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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梦见了你。”锦藜用银针刺破他的舌头,将舌头狠狠拖出来,看着他痛苦难当的模样,笑的有些温柔,“我梦见就是在这辆马车上,你侮辱了我,你把我带回了院子里,每一天都让我感到痛苦,你不给我名分,不给我尊重,把我变成了一个奴隶,我度日如年,过得还不如路边的乞丐,但我没法反抗,因为我太弱小了。后来,我怀了孩子,那个孩子,是你亲手打掉的,你说他是妖孽,不能生下来,怕他克死你,然后,我再也不能有孩子了。”
“你说你这么残忍,我怎能放过你呢?”锦藜手起刀落,在裴长明瞳孔剧烈收缩间,割断了他的舌头,裴长明痛的几欲发狂,浑身战栗的想要捂住嘴,可怎么也动弹不了,他就像变成了废人。
不能出声,也没法动弹,唯有满嘴鲜血,打湿他最为喜爱的明黄色衣袍。
“再后来,我又做了个梦,梦见你说我父亲和姐姐都是被二叔害死的,我的刑克之名是假的,我没有罪,只是二叔篡位的挡箭牌,你说我怎能不恨呢?”
锦藜大声笑出来,眼泪一滴一滴的顺着脸庞落下来,“我的长姐,我的父亲,我这辈子最在乎的两个人,都是被毒害致死,我不仅没有替他们复仇,还要被仇人送给你玩弄,你明知道真相却耍的我团团转,我如何不恨?我恨不得饮你的血!啖你的肉!将你挫骨扬灰!”
十四岁的少女举着匕首的模样,再也没了曾经的清澈安静,鲜血从匕首上滴落下来,她阴冷的眼睛,终于让裴长明感到后怕,那是预感到一种灭顶之灾的惊恐。
她是真的要杀了他!
不!他绝不能死在一个女人手里!
裴长明奋力的伸出手想要提醒外面的车夫,奈何他举起手后,又后继无力垂了下去。
他垂死挣扎的模样让锦藜觉得痛快,看着他奋力又无力的过程,她心中残留的郁气一点点消散。
左右不过一个废人罢了。
冷眼看他一次次失败后,她终于出声:“你以为外面的人真的没有听见动静?”
裴长明睁大眼睛,又听见她说:“你以为我真的会跟你这种人同归于尽?你太高看自己了。”
裴长明这才想起来看马车里的景象,这根本就不是他的马车,这只是一辆外观相似,内里大有不同的马车,只叹他一开始只顾着收拾锦藜,根本就没有认出来。
所以,他是被其他人带走了,这个人极有可能是锦藜的同伙!
贱人!
裴长明彻彻底底的绝望了,他目眦欲裂的看向锦藜,恨不得马上跳起来将这个女人咬死!
生平第一次怨恨自己太过贪图美色,若他没有大意,绝不会让锦藜得逞。
可惜他堂堂灵州大公子,现在竟要沦为一个女人刀俎下的鱼肉。
“我想杀了你,但却不想让你这么轻易的死去。”
锦藜的匕首依次拂过他的四肢,“我听说有一种刑法,叫做人彘,意为割掉人的四肢,挖其眼耳口鼻,只留脑袋和五脏六腑之间的部位,装进坛子里养起来,细心呵护,可以养一辈子。”
作为人彘活一辈子,那还不如立即去死!
裴长明害怕的哆嗦起来,无法想象自己成了那样后该怎么办?
如果要成为人彘,他宁愿一头撞死!
他终于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那是从骨子里发出来的惧怕。
他不该招惹这个女人的,就是一辈子不成亲,他也不想跟锦藜有任何瓜葛。
他满目惊惶的模样让锦藜笑了出来,“放心,我不会把你变成人彘,我讨厌那种怪物。”
裴长明松了口气,奈何这口气还没松下来,又提了上去。
“我会废了你的手脚筋,划烂你的脸,把你扔到荒郊野外,听说那儿时常有狼群出没,这个结局你应该会喜欢。”
第890章 腐草为萤(十八)()
彼时正值黄昏,马车驶到荒野,车内滚下来一个浑身是血,不知死活的男人。
男人手脚筋全断,面上血肉模糊,已看不出真面目。
车帘微掀间露出一张倾国倾城的脸,冷眼旁观着男人,嘴角露出一丝讥讽的笑。
“二小姐,”车夫转过头来打断了少女的沉思,“我们现在回去?”
“回吧。”锦藜放下帘幕,面上一片冷淡。
“那这大公子——”
“掀不起浪的,”锦藜面无表情道:“一会儿派人将他身上的佩玉送还灵州,挑个有趣的说法,够我那二叔喝一盅了。”
车夫点点头,下车去捡裴长明身上的玉佩,顺带还砍断了一节手臂,玉佩并不能证明什么,这断手会却会让灵州王大发雷霆,中州之乱不远了。
马车沿着来时的路迅速远去,荒野里,只剩下盘旋的胡狼、秃鹫,和一具看不出样貌的身体。
秃鹫喜腐肉,胡狼亦不例外,都是喜欢捡便宜的家伙,只须臾片刻,沾了血迹的草丛里,只剩下一副被咬的支离破碎的骨架。
马车里,锦藜从心口取出那支白玉簪,看着簪头那个“茶”字,眼睛有些发红。
这是她儿时送给长姐的第一份礼物,是从中州货摊上买的,并不贵重,却被长姐一直保存着,就是去了战场也没有取下来过。
后来长姐身死,这玉簪便是唯一送回来的遗物。
她摩挲着玉簪,回想着近日来的梦境,嘴角扬起一抹淡淡的笑,有时候,她甚至觉得长姐没走,她还在她身边,藏在这支玉簪里,一直默默地保护着她。
因而从院子里出来时,她只带了这簪子,也算睹物思人了。
马车很快停在了郊外的据点外,门口站了个身穿玄衣的青年男子,眉清目朗,星眸含威,正是当年父亲手下的一员大将,这些年一直都驻守在中州边境,可自从知道先王的死有蹊跷之后,便急匆匆从边境赶了回来。
这个人是可信的。
看到他,锦藜提着的心,轻轻落了下去。
掀开帘幕,锦藜便对上了他的眼睛,那是一双饱经风霜,浴血沙场的眼睛,她怔了一下,罗啸走上前,朝她拱手一礼,“属下见过二小姐。”
“罗将军。”锦藜朝他点了点头,笑道:“好久不见了。”
罗啸看着她眉目如画的容颜,眼神一动,伸手将她从马车里扶了出来,“公主若不介意,请到里屋一叙。”
知道他要问事情的经过,锦藜也不怵,“有劳罗将军了。”
两人走进院子,里面已经有好几个人侯着了,都是些武将,看到锦藜后,面色严肃的行了礼,之后就开始谈正事。
附身在玉簪里的温茶呆的无聊,眼见天色暗下来,转身飘到了屋顶上看星星看月亮。
锦藜说到大半夜才从屋里出来,她面色苍白,目光却十分冷静,看不出究竟说服了其余人没有。
第二日一早,罗啸便派人去查事情的真实性,过了两天探子报回的信息,让罗啸怒不可遏。
这才证实了锦藜没有说谎。
现下的中州王竟是用这样不齿的手段坐上了王位,其无耻程度,简直闻所未闻。
罗啸又将锦藜找过去议事,他们都是中州的勾股之臣,过去陪锦藜的父亲征战四方,后面又陪锦茶出生入死,早就将忠诚刻进了骨头里,最后一个疏忽竟然让奸佞小人登上了王位,这如何对得起对他们有知遇之恩的先王?如何对得起死去的大小姐?
“二小姐,你有什么想法?”众人商讨几次之后,罗啸索性开门见山,问了锦藜的打算。
她现在是先王唯一的子嗣,她要是有抱负,他们必然万死不辞。
“我想给父亲和姐姐报仇。”锦藜也没有遮遮掩掩。
“二小姐可否说的更详尽些。”
“我想拿回属于我父亲和长姐的东西,让所有迫害他们的人付出代价!”
这已经十分清楚了。
罗啸点点头,“既然二小姐心中已有定论,我等自然是要追随二小姐的,只是想要抓到那凶手,还需要仔细谋划一番。”
“当然。”锦源可不是那么好推翻的,他手中兵力虽不足,但也培养了属于自己的护卫队,再加上禁卫军统领周威贴身保护着他,想要接近他需要费一番功夫。
接下来的数日,锦藜都在和罗啸议事,但不久后,灵州王便修书锦源,让他把裴长明送回去。
锦源哪有裴长明的消息啊,他在王宫里急得团团转,心里更是恨毒了锦藜。
如果不是锦藜这个贱人带走了裴长明,灵州又怎么会过来要人?
那可是未来的灵州王,他就是胆大包天也不敢私藏。
奈何灵州王根本不听他的解释,一味要见到人,更出言威胁,三日之内见不到人,就出兵中州大道,以中州十万血肉献祭儿子亡魂。
这话一出,众人都知道灵州大公子怕是凶多吉少了。
可众目睽睽之下,究竟是谁杀死了裴长明呢?
一听说要打仗,锦源吓得浑身哆嗦,直接派出信使,让边境士兵做好准备,可非但没有得到回信,还得到了裴长明的断肢一条。
锦源吓得整夜睡不好觉,一股不祥的预感,让他浑身都战栗起来,直接叫了周威和死士整夜整夜的守在自己身边,生怕出个什么意外。
边境有罗啸抵着,那是他那短命哥哥培养出来的大将,用不着害怕,他担心的是自己的小命。
看着锦源缩在床榻上瑟瑟发抖胆小如鼠的模样,周威心里百转千回。
二小姐逃出去之后,他就知道事情坏了,凭借罗啸对先王的爱戴,他只要知道先王的死因,绝对会血洗王宫,不死不休。
只是现在他反水,还来得及吗?
周威有些后悔没听大小姐的话了,要是当时他站了队,何至于在这儿担惊受怕?
三日后,锦源没有交出裴长明,灵州大军压境。
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