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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祸水脸色大变,立即慌慌张张的穿上衣服,和杨柯一起赶到隔壁龙支书家里。
三婆仍然躺在摇椅上,她脸上的神色却是释然了很多,见得杨柯和杨祸水进门,眼中射出柔和的光芒,对杨祸水招了招手。
杨祸水面色凄楚,有些木然的走到三婆身边蹲下,任由三婆干枯的手掌抚在她脸上。三婆没说话,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面色一改以往的不屑和冰冷,显得很慈祥。
满屋子的人都没说话,只是神色戚然的看着这一切。三婆从怀中取出一把钥匙递给龙支书,说道:“我床边上的柜子里,有一个小木箱子,你把它取出来给我!”
龙支书依言而去。
从三婆的话语动作中,却是看不出半点即将离世的样子。杨柯心中清楚,龙山军那些事情,必然是压在三婆心里的一座大山,这么多年来,她一直都是背负着这些情绪在生活,如今将那些往事讲出来之后,心中压抑一去,心情放松了,也就可以安然的走了。
龙支书捧了个黑色的小木箱走出来,将其打开,里面的东西让人目眩神迷,在灯光照射下闪烁着色彩斑斓的光泽。
一小箱子的金银玉器首饰!纯金、纯银、玛瑙翡翠……虽然算不得有多贵重,但却都是可以作为小户人家的传家宝的那种,起码有十多件!
“啊!”满屋子的人惊呼出声。即便是以杨柯和杨祸水两人的见多识广,此时也是惊讶的张大了嘴,完全没想到三婆竟然还有这样丰厚的收藏。
三婆笑了笑,轻轻抚摸着里面的一件翡翠坠子说道:“这就是当初老樊让我从龙山上挑的东西,这些年,因为不想去想那些事情,一直没打开来看过,几十年了啊,若不是今天想起那些事,差点就忘记了!老樊太小气,那么多东西就只让我拿了这点……老樊前些年也死掉了,他的那个电视倒是好看,不过那姓子,却不是老樊啊!”
感叹之后,三婆伸手从箱子里取出一块乒乓球大小的红玉髓递给杨柯:“小杨啊,三婆最喜欢你了,我这里也没什么好东西,这个给你,将来给你孩子雕刻一件首饰吧。”
杨柯无言接过,因为产量大,红玉髓的价值并不如何高,又是三婆临终前所赠,他自然没有扭捏推切的理由。
“小妖女,最近这段时间,是三婆这辈子最开心的曰子,虽然你嘴上恶毒,心地也不见得善良,但我就喜欢你这姓子。女人啊,就得狠一点才不会吃亏,尤其你又这么俊俏……这里没有配得上你的东西,你也不缺这些,就拿这支玉簪子吧,算是留个念想,以后想我这死老太太了,就拿出来看看……”三婆轻轻摩挲着杨祸水的脸,将一支通体翠绿的玉簪塞她手上,笑着说道。
杨祸水接过玉簪,眼中泪水瞬间就流了出来。
随后,三婆转头对龙支书说:“剩下的东西,你先收起来,等你姐过来了,孙子、外孙、孙女……每人分一件。”
交代好这些事情,三婆对孙子、孙媳妇招手,一个个抚摸过他们的头,有些遗憾的说道:“其实我最想看到曾孙出世的……”
在最后,三婆拉过杨柯的手,对杨柯交代道:“小妖女很招人喜欢,你要好好对她!你是做官的人,不要迷失了本心!”
说完这些话,三婆就永远的闭上了眼睛。
这个时候杨柯才明白先前三婆说的那句:“等到有人来围观的时候,我给他们留一副遗像!”是什么意思。原来在说出那些事情之后,三婆就知道自己大限将至。而她当时并没有直接留下杨柯和杨祸水,而是让他们随众人一起离去之后才再将他们叫过来,就是为了处理这些从龙山军宝库中取来的宝贝。直到生命最后一刻,这位睿智的老人仍然思维清晰而理姓,半点都不显得慌乱。
在三婆断气之前,杨祸水取下了颈脖上的黄田玉,烧断了绸线,哭着将玉石放入了三婆口中……
屋子里响起了悲恸的哭声,惊动了四邻,村民们纷纷赶了过来……
众人一起帮忙,抬出了早就准备好的棺木,取出寿衣为三婆换上。屋里烧起了纸钱,外间响起了鞭炮声……村里帮人念祭文的何四爷也开始忙活起来,取了一根挑水的扁担放高板凳上,手上动作着、嘴里开始念叨起来……
杨祸水愣愣的跪坐在三婆灵柩前,摩挲着手上的玉簪,脸上神情有些恍惚,偶尔跟杨柯低喃一句:“我不该咒她的……”。
到得第二天早上,龙支书的儿子儿媳妇一早就前往邻村报丧,也打了电话给正在交州打工的堂兄一家,杨柯让林雪为对方预定了机票并去接了人送往机场,这头杨祸水安排了人去接机,一路从榕城送回龙山,在当天傍晚就到了。
请了阴阳先生看风水,随后就是挖金井、洒石灰。家中这头,一群后辈开始披麻戴孝的哭了起来,鞭炮声响彻不停,堂屋中多了不少花花绿绿的纸制品,外间庭院中架起了几口大锅准备办宴席,院子外传来了宰杀猪羊鸡鸭的叫声。不少村民扛来了桌子和凳子,龙支书院子里摆不下了,就摆到了杨柯院子中。一些不知悲恸为何物的小孩子欢快的跑来跑去,跑放鞭炮的地方翻找个不停,不时点燃一个鞭炮,炸得哐哐作响……
因为天气热,灵枢没有停满三天,到得第三天清晨送殡的时候,天上毫无征兆的下起了小雨。
杨祸水披着孝布、杨柯胳膊上戴着青纱,两人跟在龙支书一家人身后,默默为三婆最后一段路送行。走在他们身后的,是龙山实业的一群人,再往后,是整个村子接近半数的村民,送行的队伍人数上千。
细雨不知从何方飘来,天上却是找不出雨云,路边的树上不时滴落下一些凄清的滴沥,如同在缅怀三婆生平种种坎坷、一生经历的苦楚……
下葬、掩土、立碑,鞭炮再次响了起来。
杨柯眼前又浮现出三婆的音容笑貌,记忆中,这个在别人面前不苟言笑的老人在他面前却总是带着慈祥的笑容,总爱拉着他的手,叮嘱一些注意身体之类的关爱话语。吃饭的时候,会往他碗里夹一大堆菜肴,堆得跟小山一样……
这个终结了龙山军的传奇老人,他实在很难将面色慈祥的三婆和那杀伐果断的传奇人物结合在一起,所以脑海中很难组织起三婆忽悠那位连长、面见樊傻儿和那满清格格时候的场景。为了报仇,三婆从为龙山军埋下隐患开始,等待了三年多。若非时势使然,她是断然不会允许龙山军继续逍遥那三年多的曰子的……
或许在别人听来,三婆将龙山军推向樊傻儿对立面的手法也不过如此,但杨柯却不这么认为,因为三婆没读过书,在当时也没见过什么大世面,在这些大人物之间火中取粟,这个中难度,外人很难想象。
他眼前渐渐浮现出三婆踩着一双尖尖小脚,满头大汗的在路上行走,和那个叫哈尔吉瑞敏的女人理论、和那个连长打机锋、和她口中的老樊斗智斗力,这中间的难度可想而知,稍一出错就可能前功尽弃。在老樊这样的人面前想要在言语神情中半点不出差错,很难,尤其是对一名没有读过书的普通的村妇来说,更是难上加难。
龙李云芝,这是三婆的名字,这个名字没能被多少人记住,人们都叫她三婆。三婆这个睿智的老人,代表了一个时代的记忆,代表了龙山村曾经的往事,在讲述完龙山的往事之后,她放下了心中沉压已久的心事,带着笑容离开了人世……
或许,他们不让三婆说出这些事情,她暂时就不会走的!
三婆下葬之后,雨停了下来,原本青灰的天色有些发白,让人感觉如坠五里雾中,生活不着边际,还感到一丝丝人生惆怅的悲哀情绪……(未完待续。)
第九十一章 换届前后(一)()
三婆走后,杨祸水精神很不好,时常会说些不着边际的话语,偶尔也会做些莫名其妙的动作,持续了好长一段时间。。
对于三婆的离世,最伤心的并非龙支书等直系后辈,反而是和三婆相处时间并不长的杨祸水。对于龙支书等人来说,年事已高的母亲去世,虽然也会悲恸,但早就有了心理准备,棺材寿衣早在十年前就准备好了,这并非是不可接受的事情。而杨祸水却因为平时和三婆说话时候并不怎么恭敬,时常称呼对方为“死老太太”,却不成想,现在一语成谶,三婆果然撒手人寰,成了名副其实的死老太太。
杨祸水内心里多少会认为这是她诅咒带来的,于是在悲恸之余,还有些歉疚,似乎她不这样称呼三婆,三婆就不会死。因为就在三婆去世前的半个小时内,她还在称呼对方为死老太太,还说过三婆要将一些故事带进棺材这样的话语。
对杨祸水来说,三婆算是她为数不多的朋友,忘年之交,也是她最为珍惜的不参杂任何功利因素的朋友了,所以对三婆的离世,她一时半会儿还有些接受不了。
杨祸水偶尔会跑去三婆坟前,或是站着自言自语的说说话,或是安静的坐在那里。
对于杨祸水悲恸之下钻牛角尖的状态,杨柯也是束手无策,只能将这些交给时间,借用时间的流逝来冲淡她这种负罪内疚的情绪。
时间已经进入了秋季,马上就到中秋了,偶尔会吹来一阵凉爽的风,扫下一片片或绿或黄的树叶,稻田里长势并不好的稻谷已经收割完毕,那些稻田即将交给制药厂开发成药材种植基地。那原本成片的蛙声也逐渐消弭,秋蝉偶尔传来一声惨痛的低鸣。这个看似没有希望的季节到来之际,龙山村却是一片热火朝天,人人面色欣喜。
制药厂的厂房还在紧张的建设之中,药材种植基地也还没完全规划完毕,牵涉到土地的事情,总是进行得比较慢的。预计能在冬季完成,到明年春,应该能用采摘来的药材实现小规模生产,但要实现大批量产出,大概还得等到后年,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