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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厉?”熙言道,“如果我方才不及时赶来,你是不是要擅自传法了?”
“师姐,我也只是在考虑如何两全而已。你肯定明白,他只是要突破内视,由于筑基是修行中最先经历的一关,因此这一重境界的晋升办法,在道门之中少说有数十种,随便提点他一下,其实也只是普及一些众人皆知的常识而已。”
熙言冷哼一声,“常识?总之,可能有违门规之事,我一概不允!”
“唉。。。”看了她两眼,熙云忽然叹了口气,道,“师姐,我方才见你听王充提到自己的得道经历时,似乎想起了些什么,是不是因为那人的关系,你才。。。”
“住口!”一听此言,眼前这位年过半百的女道士突然抛却肃穆,神情变得有些激动,但随即便强行平静了下来,“此事早已被我忘了,不可再提,知道吗?”
“明白了。”
刚刚的一番话,仿佛唤起了许多不明的回忆,房中的二人都缄口不言,没多久,熙言便独自离开,返回自己所居的静室。熙云则在房中又站了一会儿,思虑片刻,才定下主意,迈出门前往殿外。
…
虽然被人无端训斥了一番,但当踏出殿门时,王充情绪中蕴含的不忿却已消失,剩余的只是想到自己此路不通,必须另寻出路的一丝迷惘与无奈。原本想直接离开白云观,但神色一动,心绪平静之后的他,猛然发现了周遭的一点异样。
之前操心于道途,心神不宁,未及细察,此刻,王充却觉出,自从踏入了白云观的地界,潜意识中由滨海的浊气所带来的那种不舒适感,似乎逸散无踪了。
下意识地展开神识,果不其然,身周数米内天地元气的纯净程度,竟直逼鹿岭!虽然比之那种天然的草木灵气似乎差了少许,但已经强过江临市区。
神识再度延伸,四面并无异样,但在他头顶上方的某个位置,感知仿佛遭遇了一个落差,突变性的,无穷的杂质再度出现在“视野”中。
“看来,这白云观之中有古怪,能产生净化后的天地元气?”
正惊疑之时,叶凌燕已经在后面追了上来,拦到他面前,一脸不满道:“我说你这人,怎么这么受不得气啊。师叔随便激你两句,就负气而走。再赖在那儿讲点好话,说不定能让她老人家回心转意呢。”
“叶小姐,你觉得这可能吗?”收回神识,王充回问道。“我若是接着求情,恐怕在你师伯心目中,就不再是试图越界的‘外人’,而是一只软脚虾了吧。”
叶凌燕想了想,也觉得刚刚的情形确实很僵硬,但依然握着粉拳鼓劲道:“你也不要泄气嘛。师叔平日里处事虽然严格,但是待人一向还过得去,也很讲理,今天不知道怎么了,发那么大脾气,可能是正巧遇到什么心情不好的事。要不,你明天再来?”
“不必了。”王充虽有求于人,但自问还不至于因这么一点问题而委屈自己。
初中的时候,他便在语文课上听老师诵读过周树人先生的一篇文章。
“我在朦胧中,眼前展开一片海边碧绿的沙地来,上面深蓝的天空中挂着一轮金黄的圆月。我想:希望本是无所谓有,无所谓无的。这正如地上的路;其实地上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也便成了路。”
道途比之于路途,有一个共同点,那便是皆由先人一步一个脚印地踏出,前人栽树,后人乘凉,后世之人及后辈弟子,虽然不用再经历那个艰难求索的过程,但也少了拼搏与无畏的精神。王充相信,既然在远古创道之时,能有如此多的修道者越过这道坎子,那么自己也必能做一位铺路之人,与先人达到同等的成就!
良久,见他面部表情变幻不定,叶凌燕不由地有些纳闷,哪知王充才刚在心中暗自立下了宏图大志。但便在此时,殿内拐角出现了一道身影,正是熙云。
“师父,您怎么出来了。”叶凌燕的声音将王充拉回了现实,转身便见到,熙云道长正望着自己。
与方才见识到的熙言一比,他此刻的确觉得与其同辈的熙云看上去要慈祥和蔼许多,即便以“慈眉善目”来形容也不为过。
“道长,不知有何吩咐?”
熙云道:“王充,之前掌门师姐的言辞确实有些过激了,你不要记在心上。”
“道长言重,前辈指教后辈,何来言辞过激一说。”别人都委婉地道歉了,王充自然也是不计前嫌,给对方一个台阶下。
熙云道:“方才贫道在房中想了想,虽然我无法帮你,但有一人,只要你去寻他,他定然会助你一臂之力。”
“真的?”王充也没料到,事情都发展到了这一步,竟然还有转机。一听这句话,音容犹在的种种自力更生之志向便从脑中被抹去了大半。
“嗯。此人是释门中人,法号如远,喜好云游四海,数月前刚巧到滨海挂搭,地点便在离此地不甚远的慈云寺。这座寺庙的位置,容慧应当知道,让她带你去便可。”
第九十七章 白云之上,如有阵行()
和尚。。。王充闻言,顿时感到不解,分明是丹道修行之事,怎么又扯到佛门中人身上去了。让个大和尚来指导自己的修行,岂不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吗。
熙云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笑道:“王充,道法与佛法之间的界限,有时并不如你想象的那般清晰。如远大师功力深厚,对经义的研读极为深入,平生又好为人师,一定能提点你度过此关。”
见道长如此肯定,王充虽仍将信将疑,却也只能死马当做活马,依此法一试了。拜别了熙云,他便打算和叶凌燕一道前往慈云寺。
叶凌燕在滨海已住了十数个念头,但与王充一样,都没见过如远大师的真面目,此番也是第一次听师父提起,不由大感兴趣。
只是刚跨过一重院落,王充却猛然停步。女孩诧异地看向他时,王充道出了自己方才独自于殿外时察觉出的异常:“容慧道友,我有一事。。。”
怎料,话刚出口,便被无情打断。
“什么容慧,还道友。。。你是在取笑我吗?”叶凌燕一叉腰,显然对这个过于传统,亦或是老气的称呼十分不满。
“可是你师尊都这么叫你啊。”对方激动的反应,令王充有些忍俊不禁。
“师尊是师尊,你是你。。。总之就是不许你这么叫!”
“好好好,”王充举手作投降状,“那我怎么叫你,总不能一直以全名相称吧,多别扭。”
“称呼道号你就不别扭了吗。”叶凌燕撅撅嘴,脑瓜一动,便拍着手道,“这样吧,你可以叫我叶小姐,怎么样?”
这怎么听怎么像下人对主人的尊称啊。。。王充本想拒绝,但他自己也想不出什么好的办法来,总不能是凌凌、燕燕。。。噫,越想越肉麻了。
“好吧,叶小姐。”王充摊手道,“这下可以让我把话说完了吧。”
“说吧,要不是你开头就出错,本小姐也不用和你浪费那么多口舌了。”
“。。。”王充百感交集,差点忘了方才的话题,“我就是想问,为何一走进白云观,我便感知到了一些变化,使这之中的环境与外界隔离了开来。”
“你说的变化是什么意思?”叶凌燕似乎明白了他的意思,但还是不能确信。
“我也说不清楚,就是一种很玄妙的,修道者的直觉。”王充再次撒了个小谎。
女孩明显踟蹰了一下,咬咬嘴唇,才道:“没想到你连这都能感觉出来,还真是挺敏锐的。反正这是道门中一个公开的秘密,告诉你也无妨。你知道阵法这个东西吗?”
“你说的是古人行军打仗时,排兵布阵所用的雁形阵,锥形阵一类的阵法吗?”
“有些相似,但据我了解,远非如此。”叶凌燕紧绷着小脸,努力营造出一种严肃的氛围,“我并不是这方面的专业人士,但听说,阵法之道浩如烟海,对道理与数理的要求极高,大多数人只是依葫芦画瓢而已。而改变白云观之内元气的,便是其中一种,布下已经有些年头了。”
王充面露惊容:“阵法竟能有如此神效,那岂不是有改天换地之能?”
“这我就不知道了。”
“那这东西,需要人来时刻操控吗?”
叶凌燕奇怪道:“当然不用,谁会这么去费时费力啊。”
“不可能啊。”阵法这一新事物,让王充心中疑窦丛生。他试图以现有的知识去理解,“要对这片方圆数百丈的天地都进行改造,假设是一台机器,那需要的得是多大的动力。阵法既然能做到这一点,那必须有提供能量的源头与传导能量的媒介才行吧。”
“我倒没想过这个。”女孩皱皱眉,突然伸手敲了敲他的脑袋,“醒醒吧,自从你接触了道法,见识过的离奇事物还少吗,何必纠结着这一件事不放呢?”
单薄的知识背景确实无法令王充得出什么可靠的结论,虽然对此疑虑甚多,他还是得将之先强压了下来。
“瞧,被你无聊的问题一耽搁,时间又过去好久了。”在叶凌燕的催促下,两人匆匆而行,寻了条近路赶往目的地。
可能王充真的是一个勤于思考的好孩子,走着走着,他猛然间再次想起了一个问题:“叶小姐,为何你们这一门女子如此众多。虽然全真派也提倡不论男女,只要学道积德,殷勤修炼,皆可得道成仙,但今日所见的几人中,若不是有那位容成道士,我恐怕真要以为,你们一门全都是女性了。”
“你这么以为倒也并没什么错。”叶凌燕虽有点烦于他的问东问西,但自己好歹是东道主,因此在一边解答道,“我拜入的是全真支脉中的清净派,由全真七子中唯一的女性,孙不二所开创,门中虽然人丁一向不兴,但也是在首都白云观的《诸真宗派总簿》中留下了百字传代谱系的道门正派。可能是因为祖师爷是女人的缘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