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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黑听了这话,顿时跟摘了笼头的疯马一样,也顾不得把脑袋缩回来从门出去了,前腿收拢后腿用力一蹬,冲破窗纸直接从窗户蹿了出去。
“祖宗,这可是二楼啊!”沈福喜心都提起来了,赶紧扑到窗口去看,只见小黑蹿出去后先在外面的廊脊上落了下脚,调整方向之后跳到院中石桌上,最后又是一跳,轻巧的落地后顺势躺倒,直接滚进雪里去了。
沈福喜拍着胸口松了口气:“可吓死我了。”
赵氏被冷风冻得够呛,起身把女儿推了出去,自己也换了个屋子待着,叫人赶紧把屋里的窗纸糊好。
南方虽然下雪,但温度到底没有北边那么冷,雪落到地上以后根本站不住,从贴着地皮儿的一层开始融化,表面看起来洁白一片的雪地,其实下面的雪早就跟地上的泥混在一起,小黑滚了几番之后,身上连泥带雪已经完全无法直视了,偏生它还非要凑过来让沈福喜陪它一起玩儿。
沈福喜被它蹭了一身的泥水,怎么躲都躲不开,最后也破罐子破摔地跟小黑滚到一处去了。
最后一人一狗都弄得泥猴子一样,在赵氏的训斥声中灰溜溜地回了房间。
沈福喜换下了湿漉漉的衣裳,叫人烧了热水先给小黑洗澡,一点儿也不比在外面玩儿雪轻松,一个澡洗下来累得一身大汗,正好第二桶热水也已经烧好,泡个美美的热水澡,出来后顶着湿漉漉的头发就又跑到赵氏房里去了。
外头天儿已经黑了,但雪还一直在下,雪花已经凝成了霰子,打在屋顶上簌簌作响,倒是越发有雪夜的气氛了。
沈福喜上炕坐定,由着阿许帮她擦拭头发,搂着赵氏的胳膊道:“阿娘,叫人再拢个火盆儿进来,咱们烤芋头吃。”
“你又做什么怪。”赵氏口中嗔怪着,但还是吩咐人去准备芋头。
沈福喜见小黑趴在熏笼旁边,身上的毛已经都烘干了,招手叫它也上炕来,自己靠在它柔软的肚子上,笑眯眯地说:“下雪天就该围着火盆吃烤芋头的。”
其实她也想吃烤土豆、烤地瓜、烤玉米……可谁叫这些东西现在连影子都还没有呢!
想到这几样吃食,沈福喜的嘴里忍不住分泌出了口水,心里暗暗盘算,自己要不要小小地发挥一下,虽然她从没有利用穿越这个金手指做什么惊天动地大事的想法,但是把几样原本就会出现的食物提早苏出来,应该还不算什么大问题吧?
火盆已经端进来了,芋头也都埋在了炭火底下,慢慢烘出了香气,沈福喜的头发已经被擦干了,身后小黑的身子也是暖烘烘的,热得她直犯困。
脑子里想了半晌的玉米从哪里传入,地瓜从哪里传入的这些东西全都搅合在一起,瞬间就又分不清那个是哪个了。
小黑趴在炕上,老老实实地做着狗肉靠枕,但是火盆里芋头的香气实在太过诱人,也诱狗……它的眼神就慢慢、慢慢地移向了火盆,恨不得透过上头那层发红的炭看到下面香气的来源。
赵氏坐在火盆边看账本,隐约觉得有一道热切地视线盯着自己,但是抬头一看,小黑低头舔着爪子,女儿靠着小黑在打瞌睡……她重新把目光转回账本上,结果那道热切的目光却又跟随而来。
她这回没有动地方,慢慢抬起眼皮,然后猛地一抬头,就见小黑猝不及防地一愣,随后猛地低头去舔爪子,努力装作自己根本没有盯着火盆的模样,但是嘴角几乎要滴下来的口水却还是出卖了它。
赵氏顿时笑得不行,探身去把女儿拍起来道:“福喜,醒醒,芋头烤好了,小黑都馋得流口水了。”
沈福喜睁开眼睛一扭头,果然见小黑貌似羞涩地低着头,眼睛却时不时地瞟向火盆,然后再瞟向自己。
她翻身起来,叫人拿火钳过来,拨开炭火捡了两个小山芋挟出来,放在炕沿儿上晾着,用火钳将稍大的一个芋头挟到小黑面前道:“喏,这个是你的,凉了就能吃了。”
小黑倒也不贪心,自己得了一个之后就不再去看火盆儿,一心一意地守着自己的山芋,鼻尖儿不敢离得太近,凑在旁边心满意足地闻着香味儿,不时用爪子试探地扒拉一下,看看有没有凉下来。
沈福喜被它的这幅模样逗得不行,连山芋都顾不得吃,只歪在一旁看这它笑。
眼看山芋外面已经有点凉了,沈福喜帮它把芋头掰开放着,揉着小黑的脑袋安抚道:“乖,再等等就能吃了。”
说话间沈三老爷带着一身的雪从外头进来,大步走到炕边儿,凑到火盆处一边取暖一边跺脚道:“什么东西这样香,我在外头都闻到了。”
他说着话一低头看见炕沿儿上掰开的烤山芋,拿起来一口便咬去了大半。
赵氏和沈福喜都没料到会有这样的情况,全都下意识地扭头去看小黑。
小黑瞬间被雷劈中了一般,整个狗都不好了。它低头看看自己面前,又抬头看看沈三老爷,最后委屈地一头扎进沈福喜的怀里,喉咙里发出像撒娇又像是诉苦的呜呜声。
第94章()
虽然沈三老爷及时补偿给了小黑好几个又圆又大的山芋,但是在接下来的几天里,每次遇到小黑,他都还是觉得自己能从它的眼中看到深深的怨念。
这让沈三老爷略微有些挫败,但是很快他就无暇再考虑小黑的问题了,因为临近年根儿下,许多灾民开始涌入了庆州城。
经过了解沈三老爷才得知,大部分的灾民都来自于平丰府那边,平丰府受灾最为严重,青壮劳力也大幅的减少,因为人口锐减,土地也荒废了许多。最要紧的是,如今寒冬腊月,连平丰城中的民房都还没有修缮完毕,更不要说是周围的村镇。
许多百姓上无片瓦遮身,下无果腹之粮,眼看天气一日冷过一日,已经有老弱之人被冻死街头,于是便有不甘于这样丧命的人开始携家带口地到别处去奔出路。
灾民们一边走一边四处打听,发现庆州是唯一一个已经连村镇的房屋都修缮完好的,据说庆州城中还时常会有大户人家开铺舍饭舍衣,所以原本三五成群的灾民渐渐在通往庆州的路上汇聚起来,最后竟足有上千人之多。
这么多人突然涌入庆州城,守门的官兵根本不敢随意放行,赶紧上报给衙门。
沈三老爷得知情况之后,先去找师爷了解情况。
大梁跟周围的小国比起来,算得上是幅员辽阔、物产丰富,百姓勉强也算是都能安居乐业,但饶是如此,流民的现象还是时有发生,尤其是天灾过后,流民更是大幅度增加。
前朝因为土地兼并严重,加上连年战乱,最后恰逢天灾,结果国内流民不断,朝廷不但不加安抚,反倒**,最后民间起义不断,直接导致前朝走向灭亡。
也许正是这个原因,所以本朝对于流民的政策一直都是以安抚为主,堵不如疏,各地对待流民多是就地安置入籍,鼓励开垦荒地之类。
庆州经过这次地动之后,的确死了许多人,如果能将这些流民安置下来,对于庆州境内的人口增长和农耕都是十分有利的,对于沈三老爷来说也是政绩。
但是,现在最关键的问题是现在的季节,如果这些灾民是开春的时候过来,那么庆州肯定会十分乐意接收他们,可谁叫现在是数九寒冬。
一千多流民如何安置?哪里弄到足够的粮食和柴火让他们过冬?如果不能填饱肚子,这些人会不会在城中生事?这些都是摆在面前严酷却又最现实的难题。
不接收这些流民不会影响沈三老爷的官员考绩,但一旦接收了这些流民,万一发生恶性案件或是有人冻死街头,那就妥妥儿的是一笔抹不掉的污点。
沈三老爷承认师爷的分析句句在理,但是当他来到城墙上,看着城门外那些衣衫褴褛、拖家带口的流民,老的老小的小,有的孩子还没有福喜大,一个个瘦骨伶仃,黑漆漆的眸子里没有丁点儿情绪,只有茫然无措的呆滞……
看到这些,沈三老爷的心都在哆嗦,如若真将这些人拒之门外,那么自己今后该如何面对自己的良知,如何敢再捧起圣贤之书,如何能再坦荡地直视女儿孺慕的眼神。
片刻之间,沈三老爷心中已经转了千百道心思,让流民离开的话却如千斤橄榄,重重地压在舌上,如何都吐不出口。
如果真的要接收这些流民,他不但要尽快想出应对之策,还要说服庆州的其他官员。
沈三老爷不敢轻易开城门放人,只能命人先送了一部分柴米和锅碗出去,流民经过一阵骚乱之后渐渐安定下来,在城外空旷的地方分散开点了十来堆火,开始埋过做饭。
毕竟他们已经很久没吃到热乎的东西了,在这样寒冷的里,火堆和热粥显得格外珍贵。
沈三老爷回家后在书房一直待到深夜,面前的纸上已经被写写划划弄得乱七八糟,治安方面的问题倒是已经想得十分全面妥善,唯有吃住这两项最大的问题后面,到现在还是一片空白。
沈福喜轻声叩叩书房的门:“阿爹,我进来了?”
沈三老爷这才从思考中回过神来,应了一声,见女儿提着食盒进门,是来送宵夜的。
他强打起精神,把桌面上的纸张收拢到一边,装作感兴趣的样子问:“今晚有什么好吃的?”
沈福喜端出一碗酒酿圆子并几碟点心小菜,放在书案上,将筷子和勺子递给沈三老爷,自己顺势坐在鼓凳上,目光扫过刚才被收到一旁的宣纸,见上面被画得乱七八糟,好奇地拿过来细看。
“城外聚集了那么多流民?”沈福喜之前还真没想到过这样的情况,主要是因为庆州这边的灾后重建工作进行的很顺利,所以她就推己及人的以为其他地方也都是差不多的,毕竟距离地震已经过去这么久了。
不过她忽略的是,一来庆州这边的父母官是沈三老爷,倒不是说他多么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