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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昕业脸色黑沉,沉默听她把话说完,冷冷地开口道:“我就是顾念你如今有孕在身,才一直没有多说什么,既然你这么锲而不舍地求一个答案,那你能不能先给我一个答案,京郊慈云观的凌仙姑,你去找她做什么了?”
一听到慈云观和凌仙姑这两个词,文氏浑身的力气瞬间被抽光了一般,委顿在地,泪水也不受控制地流下来,她见沈昕业转身要求,连肚子都顾不上护着,拼尽全力扑上去抱住他的脚哭求道:“是我鬼迷心窍,我只是想要个儿子,我知道你不喜欢我,我只有生个儿子,才能有勇气活下去,不然,以后那么多年毫无希望的独守空房,我会活不下去的……”
沈昕业用力抽出自己的脚,走开两步想想,又回头道:“你我性格不合,我的确并不喜欢你,但你是父母给我选的妻子,我会给你该有的位置和权利。即便你生的是女儿又如何,那也是我的骨肉。我能够理解你盼望儿子的心情,但做人要有底线,你能不择手段阴毒至此,我们沈家如何能再容你。
文氏在院中瘫坐了许久,想想也真是可笑,这几年下来,今天居然是沈昕业对自己说话最多的一次,只是,偏偏却是这样的内容。
她一会儿笑一会儿又哭,整个人疯癫了一般,被下人架回房之后,整个人就好像没了心气儿,只恹恹地躺着,给药就喝给饭就吃,也不说话,更不再问起沈昕业的事情。
文氏的状态急剧恶化,却还下令瞒着不许告诉田氏,只派人私下去请大夫来诊脉看病,偏方灵药什么的也各处求了不少。
但是不管多好的大夫来看,吃了多少汤药偏方,她的身体状态还是日渐糟糕。如今已是七月初,天气炎热,她却每日定要盖着厚厚的棉被,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还要打着颤不住叫冷。
下人们背后也会低声议论,有人说是因为大郎不到娘子房里来,娘子心情不好才会如此。还有人说如今是七月正是鬼月,该不会是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缠上了吧?
文氏房里的阿柳听了这话,不免上心,越发觉得有些像,便偷偷请示文氏之后,自己出府去庙里给文氏求了一道平安符和一道保胎符,又求了符水回来给文氏驱鬼压惊。
但是这一切依旧是无用功,文氏的情况越发不好,非但每日昏昏沉沉,醒着的时间越来越少,即便睡着也是噩梦连连,经常会从梦中惊醒,要么说一些乱七八糟的胡话,要么就干脆默默流泪直到天亮。
文氏这样不要紧,但肚子里的孩子可怎生受得住?她连续多日卧床不起,沈昕业可以不闻不问,房中的下人却已经吓得不行,若是真出了什么事情,首当其冲的就是她们遭殃。
文氏现在已经是清醒的时候少了,跟她说什么也都听不进去,房中几个贴身的下人一商议,阿柳坚持去将事情禀告了田氏。
希望田氏能请太医来看看情况,或者是不是该请个高僧前来做法驱鬼?毕竟京城中的几大名医都请了个遍也不见什么效果,每个人都说心病还须心药医,可若说夫妻感情不和就是她的心病却也说不通,毕竟这种不和已经好几年了。
田氏知道文氏生病,但见她那边一直在求医问药就也没有多管,听了阿柳的话才知道竟然已经这样严重了。
她忙叫人请了太医过来,太医给文氏诊脉之后,神色凝重,口中跟文氏说了些场面话,让她好好休养身子,不要过度思虑之类来安抚,但在出了门后,眉心紧锁地对田氏道:“老夫人,不瞒您说,文娘子这胎,怕是够呛能保住。”
文氏自己做了恶业,如今病倒也是心病,但她肚子里的孩子却是无辜的,是以田氏还是求太医一定尽力保住孩子,不管用多好的药还是花多少钱,沈家都会不遗余力。
太医叹了口气道:“老夫人,咱们两家也算是有些交情,您府上我也没少过来,但凡还有得救,我也不会说这样的话,如今也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了。”
太医开了方子留下,让文氏照着方子喝药,其他乱七八糟的药务必要停了不许再喝,安神汤也重新给她开了方子,并叮嘱,除非实在坚持不住,否则也尽量别喝。并且身体好一点的时候要出去走动走动,不能每天在屋子里闷着。最后又说,不管有什么心事,如今一切以孩子为重,不要只顾自己忧心而置孩子的安危于不顾。
谁都不知道,文氏心里其实恨极了腹中的孩子,若不是这个孩子,自己就不会为了求个男婴而去做那些鬼迷心窍的事情。如今这转胎之事已经败露,沈昕业对自己厌恶至极,甚至连看都不愿意再看一眼,如今之所以还留着自己,不过是要等自己生产,但自己腹中是个女胎,即便生出来又有什么用!
这种想法每日在心里盘旋,别说是已经病得如此,即便是个好端端的人也要承受不住。
几日之后,文氏忽觉腹痛不止,田氏急请太医过来。
太医诊脉之后摇头叹息,腹中胎儿已是死胎,要赶紧找稳婆来引产,不然可能连文氏都会有性命危险。
谁知这一引产不要紧,文氏原以为是个女胎,引产下来竟然是个已经成形的男婴,婴儿身子蜷缩青紫,在腹中就已经停止了呼吸。
文氏当场就晕厥过去,直到夜里才转醒过来,整个人茫然地盯着帐顶,心里恨极了凌仙姑。
但是托谣言的福,凌仙姑早就被斩首示众,尸体也早就火化成灰,被洒在路口任万人踩踏。
最后这事虽然办得隐秘,但终究难掩百姓的耳目,加上互相之间的传言,等消息落到文氏耳朵里的时候,凌仙姑早就被说成是青苗獠牙如同鬼魅一般,还是专门来人间吸取胎儿魂魄借以修炼鬼身的恶鬼。
文氏费尽心力才盼来的儿子,居然就这么死了,她觉得这都是凌仙姑的错!但是凌仙姑现在连灰都不剩,她的怒意无处发泄,几乎要将她的整个心撑爆了一样。
负面情绪一旦成倍的累积又没有途径宣泄,很多人就会下意识地寻找一个替罪羊。
文氏并不知道这个道理,但这日她坐在廊下晒太阳,无意听到有人说:“姜娘子总算从庄子上回来了,老夫人之前特意请的那个会做南方菜厨娘总算能派上用场了。”
姜四娘……文氏的手缓缓地攥成拳头,指甲刺破了掌心,这种痛楚让她心里翻腾的怒火稍稍得以平复,但很快又加倍地翻腾起来。
自己才是沈家的嫡长孙媳,为何什么好事都让姜氏赶上,田氏对她比对自己好上几百倍,又是给她请太医又是给她买厨子,而自己呢,什么都是顺带的。
想到这里,文氏忽然觉得脑子里灵光闪现,一切事情都能说通了一般。
自己以前身子一直很好,刚刚有孕的时候也没有任何问题,而姜四娘刚刚有孕就受了惊吓,还差点儿滑胎。
但自从她恢复之后,自己便开始身子不适,如今她好端端的,自己却已经没了孩子……
这样想下来,答案已经昭然若揭,姜氏,是那个贱人害死了自己的孩子,她怀的一定是个恶鬼,克死了自己的儿子,也差点儿克死了自己。
文氏猛地跳起来,怎么办,府中其他人已经全都被她迷惑了,如今这个恶鬼又回到沈府,一定是来害死自己的!
作者有话要说:之前手快把存稿发出去了,现在补全了otz终于可以去吃饭了
第72章()
文氏将满腔的不平和仇恨都转嫁到姜四娘身上,也许是有了这么个精神支柱,她的身体反倒一天天好转起来,原本每天只靠吃药和补汤吊着;如今也渐渐开始吃饭了。
她每日心心念念地计划着报复姜四娘,但很可惜,田氏却丝毫没有打算给她机会。
文氏小产不是小事;田氏自然已经告知了文家,却没有多说其他。
直到一个月后;文氏的身体恢复得七七八八;田氏便下帖将文娘子请到了家中,二人关起门来说了大约一刻钟的话,文娘子出来的时候;脸色别提有多难看。
之后;田氏便让巧云带文娘子去了文氏的房中。
文娘子阴沉着脸进屋;将下人们都撵出去;上前劈头便给文氏两巴掌,咬牙切齿地骂道:“你这痰迷了心;脂油蒙了窍的混账东西!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去弄什么歪门邪道的东西,还跟换胎这种邪术搅在一起,幸亏沈老夫人帮着把这件事瞒了下来,咱家的脸都被你丢光了!”
文氏整个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母亲又打又骂,愣了半天才回过神,一把抓住文娘子的手道:“阿娘,你听我说,这不是我的错,都是那个姜四娘的错,都是她的错……”
她说到这里,忽然警觉地四下张望,然后凑到文娘子耳边,极力地压低声音说:“阿娘,我告诉你,她肚子里的是个恶鬼,是她害死了我的儿子……”一说到孩子,她猛地扑倒在床上,抱起一件小衣服放声大哭,“我可怜的儿子,都是被她们害死的……”
文娘子见女儿简直是一副失心疯的模样,一时间又是心疼又是气恼,出去对阿柳交代道:“赶紧去收拾点日常的衣物和用品。”
当天晚上,文娘子也没声张,只带了两个亲信,坐着马车来到沈府的后巷,悄悄将女儿接回了家。
田氏对家里说文氏身体不好,所以要去庄子上修养,大房早就被她折腾得精疲力尽,谁也没有提出异议,反倒是都松了口气。
文氏离开还不到半个月,文家便来人给田氏送信,说文氏忧思过度加上旧病缠身,已经快要不行了。
田氏派人将文氏接回来的时候,她已经处于没有任何意识的昏迷中了,第二天便撒手离世。
丧礼上,文家人表示,文氏过门多年却未能给沈昕业生下一儿半女,好不容易有孕却又未能保住孩子,她一直十分愧疚,所以文家并不要求沈昕业为女儿守丧,希望他能尽快续弦,添丁进口。
沈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