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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云帆立即条件反射似地回应道:“滨海南路那里地势低,较为潮湿,土质酸性大,一具尸体若要化作白骨,半年就足够了,甚至四五个月也是有可能的!不过潘先生,你们怎么知道那副白骨是被人害死的,而不是自然死亡呢!”
潘先生捶着覆着竹根青夏布的长袍的膝盖道:“这个却也容易,当时短工一锄头砸下去的时候,砸到的是白骨的腰部,我看得是清清楚楚,可是把尸骨挖出来之后,却发现白骨的头骨几乎碎了,骨头上有些地方还发黑,我虽然不懂破案的事,可是这些年在明镜,也略知一点皮毛,那头骨的伤痕明显是旧伤,那样的碎裂程度,足够把一个人置于死地了,还有骨头发黑这一点,只怕那具白骨的主人生前曾遭人下毒!”
周晓京沉吟道:“既然要下毒害人,为何又要把头骨砸碎?既然有把一个人头骨砸碎的力量,又为何要多此一举下毒害人?”
这一点也是霍云帆所想的,他对周晓京道:“咱们还没有去勘察过案发现场,自然有许多谜解不开,这些问题现在却也不着急想!”他说得是真心话,霍云帆现在最担心的还不是案情如何,他问潘先生道,“被害人的死亡时间,已经推测出来了吗?”
潘先生惘然摇了摇头,道:“警务公所的人在那里看了两天,也没瞧出端倪来,方原是想去现场勘察一下的,可他一直给你打下手,如今你不在,宋士杰无法跟上头打报告请你来当外援,方原也就没有权力进去勘察。后来,警务公所不知怎么弄出一个结论来,说是尸体遇害时间在三个月至十年之间,具体情形还要等进一步的勘检!”
听到这个让人哭笑不得的结论,周晓京差点笑出来,可是又忍不住像潘志安那样骂警务公所的人是“饭桶”,“三个月至十年之间”,还真亏他们好意思说出来,干脆说受害人是昨天之前遇害的,由此或许可以上溯到唐宋元明清得了。
“所以他们就怀疑您了,是吗?”周晓京郁郁道。她知道潘先生买下这座房子大概有半年了,只是近几个月来明镜子事务所屡屡接到重案,霍云帆在外面忙着破案,回到家里琢磨着怎么跟心上人破镜重圆,明镜的大半事务倒交给了潘先生,以致他始终不能腾出时间来整理新买的房子,好不容易盼着没了案子,霍云帆和周晓京也去度假去了,他也要忙里偷闲得打扫打扫房子里,这一打扫,竟然又打扫出了一桩大案出来,而且因为他买下这座房子的时间也在警务公所宣布的那个很奇葩的“受害人死亡推测时间”中,所以三缠两绕的,潘秉良竟成了凶嫌之一,这可真是闭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
潘先生萎然道:“好在宋士杰是个好人,说服了他在警务公所的上司,说我一向是奉公守法的良民,不可能犯这样的案子,才没有被警务公所给抓进去拷问!不过警务公所没让我吃牢饭,可也不许我乱走,我现在还是一个保释呢,没想到做良民做了几十年,到老却成了杀人嫌犯!唉,我可真是倒霉透了,明儿黄道吉日,一定要去城隍庙烧烧纸!”
霍云帆微笑道:“这可真是难为宋士杰了,我想,潘先生怎么说也是明镜的人,警务公所连您都不放过,说明除了您之外,他们是找不到第二人嫌疑人,才想抓您进去顶缸的!”
潘志安满怀义愤,恨恨道:“警务公所一向**无能,就会做这些事,收了百姓的这个捐那个税,只会给那些军阀们作军费,回过头来还是要祸害百姓!”
潘先生是个不愿惹事的人,叱道:“志安,你给我回房去,下午有空去看看你妈,别在这里瞎凑合!”
潘志安虽然气鼓鼓地不服,但他一向孝顺,见父亲焦躁不安,更不便违拗父亲的意思,心有不甘的回房去了。
潘先生买房买到了凶宅,还被人冤枉差点遭了牢狱之灾,难怪潘太太要气得进了医院。
霍云帆这才问起那个最重要的问题:“您的房子是从谁的手里买来的?那人是什么路道?中间人又是谁?”
潘先生叹道:“中间人倒是尽可信得过的,就是我内人的亲弟弟,志安的亲舅舅,他在银行里工作,听说同一间银行的一位女同事要卖房子,就想起了我,两下一拉扯,那位女同事也没有跟我多要钱,只不到半个时辰就签合同成交了,那时我还沾沾自喜,以为这房子买得如此顺利,没想到,唉。。。。。。那个女人叫黎倩倩,听说去志安舅舅的银行工作不很久,听她说,是从南洋过来的,此外就什么也不知道了,听说黎倩倩平时在银行也不怎么跟同事来往,旁人也不大知道她的事,我想我既然只是买房子,也没必要去查访人家的底细,而且她在交易时十分随和,我说了个价,她还都没还就答应下来了,签约交了房,她又去做什么,我更加管不着了!”
周晓京冷笑道:“如果这件命案真的跟那个黎倩倩有关,她当然忙着跑路,所以才会以低价出让给您!”
潘先生怅然道:“可不是么?过后我一寻思,也是这么想的!”
霍云帆却并不赞同,摇摇头,傲然道:“如果那女子真与命案有关,她为什么要把房子卖给一个在明镜事务所工作的人呢?难道就不怕事件会大白于天下!”
毕竟明镜事务所有一位神探霍朗的事,浦江知道的人还是很多的。
周晓京沉思一瞬,也晓得这件事相当棘手,叹道:“这世上什么人都有,像6令仪那般铤而走险的,也并非只有她一个!这事坏就坏在潘先生买房已经半年多了,那个黎倩倩只怕早就跑到天涯海角去了,可如何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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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霍云帆放出香饵()
情深案重;第96章 霍云帆放出香饵
霍云帆道:“黎倩倩真是南洋人吗?现在内地连年起战事;论起繁华昌盛,南洋只有胜于内地的;况且单从和平安全考虑;既然她是南洋人,为什么不在家里好好享受太平,非要跑到浦江来?”
潘先生眉心里充满了忧虑;说道:“谁说不是呢;不只黎倩倩是南洋人这话难信,就连她的真实姓名;恐怕也是假的;志安的舅舅告诉我;因为黎倩倩在银行做的是临时工作;所以上司并未对她的背景做什么调查,不过是做完一个月;随着大家一起领工资罢了!”
这时陈姐端上饭来,她的厨艺比邵妈妈差远了,不过吃了近两个月的西餐的周晓京乍然吃到中国菜;仍旧赞不绝口;四鲜白菜墩;肉丝炒豆苗,水晶包和炸猪排,另有一锅热腾腾的鸡汤,喝下去特别舒服,潘先生热情地叫霍云帆和周晓京多吃点,一面又叫陈姐盛了两碟子热菜,一碟包子,一碗鸡汤送到潘志安房里去。茇阺畱尚
秋风悠扬温怡,浅浅的秋意漫洒苍穹,烟霏云敛的初秋如常春藤上不经意间枯黄的一片叶子,悄然降临人间。
潘先生买下的这座宅子,自从发现了无名尸骨之后,除了警务公所几个人来轮班看守的人之外,更无一个闲人到来,因此这座房子虽然地处繁华,却格外的萧条冷落,比其它地方的秋天来得更早,秋意也更浓似的。周晓京的宝蓝水渍纹软缎的齐膝旗袍不免有点薄了。
霍云帆一碰到扑朔迷离的凶案,就如翱翔的雄鹰见到了美味的猎物,所以刚刚在潘先生家吃完饭,他就迫不及待地赶到了事发现场。
宋士杰也早就迫不及待了,作为警务公所主管大案要案的警官,上司对他的压力很大,给他下命令时,那种凶悍的表情好像在说,如果破不了案,宋士杰干脆就自己当替罪羊去做牢得了,正在无计可施之际,忽然天降救星,霍云帆竟然自己找上了门来,感动得宋士杰快要眼泪双流了,殷勤热络地将霍云帆和周晓京迎进闲人免进的案发现场。
周晓京不顾衣衫单薄,也跟过来一起勘察现场,因为这个男人是她爱的人,他喜欢的事也就是她所喜欢的,当然,其实最重要的原因还是。。。。。。周晓京跟他有同样的爱好,他们对破案有着一模一样的痴迷和热情。
可是痴迷归痴迷,热情归热情,这两样东西可以促使周晓京不惧凶险,披荆斩棘,却到底不是御寒的棉絮,来到这阴森森的凶宅,冷风一吹,周晓京就忍不住打了一个哆嗦,一直全神贯注勘察现场的霍云帆,百忙之中却没有漏掉周晓京这个细微的动作,解开扣子,脱下自己的熟罗夹衫,披在了周晓京的身上,周晓京心里一暖,微笑着同他一起继续勘察。
宋士杰大概被上司逼得有点急火攻心,平日里待人接物的世故圆滑一概省略,霍云帆一进门,就絮絮叨叨地跟老同学介绍上了案情,霍云帆细听了一遍,跟潘先生说的大致差不多,只是有个新消息是警务公所最近挖掘到的,有人上个月看见了黎倩倩在浦江的一家饭馆里吃饭,那个目击者是原先黎倩倩曾经做过的一家公司的同事,但是因为黎倩倩无论在哪个地方做事,一向不与同事来往,因此那位同事只是认出了她而已,关系原本就很疏远,在饭馆子里遇见了更是没有打招呼,当然也就不知道黎倩倩的近况。
霍云帆和周晓京的心里同时松了一下,仿佛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暗夜里看到了一丝希望,如果能找到本案的重大关系人黎倩倩,无疑等于破案破了一大半,可是两人同时又想,黎倩倩在浦江无亲无故,要走,抬起脚来就走,别说只是上个月看见过她,就是有人昨天还看见她,谁又能保证今天她还在不在浦江,尤其如果这里发现无名白骨的事被黎倩倩知道的话,那么无论她是不是真正的凶手,正常人恐怕都会避之唯恐不及了。
霍云帆才想要问这个问题,没想到却被周晓京抢了先,周晓京问宋士杰道:“这座宅子里发现白骨的事,走漏了消息没有?”
宋士杰挠挠头,道:“应当。。。。。。没有吧。。。。。。”周晓京瞧见宋士杰窘窘地神气,心里就不由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