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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三思来找她,一来为了情义道别,二来也是因为她是二圣爱女,希望她能照顾自己家小。听她如此问,犹豫了一下,咬了咬唇,低声说道:“我不知道,我只能告诉你,姑母原本许诺只要我能替她办好事,她便会让我继承武家。可你看我如今要去安西了,仗还不知要打多久呢,这武家家业只怕是大哥的了。你可知道前不久的谣言?不知姑母听了谁的耳边风,竟传言是我捏造的,太平,你看像是我捏造的么?”
李贤非武则天亲生谣言她只当听了个笑话,数月跟着老妈也不曾见她为此事操心,便也从未放在心上。现下听武三思这么一说,宋玉愕然道:“你没找我娘辩解过吗?”
“找过,可姑母什么话也没说,让我安心跟裴行俭去。”武三思说罢,醒悟到宋玉这似乎带了些为自己想的味道,忙反握住她的手臂道:“太平,你可是知道什么?”
宋玉摇摇头,武三思失望垂头,他是很不甘心,不明白姑母跟自己说了那么多的赞美话,怎么临到头了,却要把自己调离长安。他却不知宋玉另有思量,武三思不可能第一个不会想到是武承嗣在害他,但他句句没提武承嗣,显然对他这个大哥是有所忌惮。
思量至此,宋玉似乎把握到了什么,武家兄弟之争,也许在武则天看来就是在利用此点找合适的武家继承人。但看如今的武三思,那可无论如何都比不上多谋的武承嗣和狡猾的武懿宗。老妈调走他,会不会恰恰因武承嗣的性格所以大胆选择?
宋玉深以为是,甚至突发奇想的感觉到老妈也有保护武三思的用意?不过武承嗣怎会傻的编造说谣言是武三思传的?这其中一定还有别的什么看不见的阴谋。恍惚间,她似乎记得武承嗣有私下跟裴炎见过面。
“武二表兄,你放心好了,我想待你再回了长安,一定会被我娘重用。嫂嫂和令郎,我会替你照看的,放心吧。”宋玉心知肚明他来找自己的重要原因,却并未将武承嗣见裴炎之事告诉他。一来自己并不能确定,哪儿能随口胡言;二来这件事已成定局,犯不着跟自己老妈找麻烦。
武三思欲言又止,最后感激道:“太平,你要保重。”
宋玉别了他,看着他落寞远去的背影,竟起了同情,可谁又来同情自己呢?
时光飞逝,尽管驸马人选最终仍未敲定,然而尚宫局和鸿胪寺并未闲着,二圣盛宠之下,谁都不敢怠慢了太平公主的婚礼。婚服,宝册,羽扇,翟车……样样皆是全新打造,不是赶工,而是精雕细琢,力求达到完美。
最上心的不是别人,正是老妈武则天,每事必问,每样必查,无微不至,事无巨细。就连谢瑶环、刘氏、韦如芳都很积极,反是宋玉本人,却一点未曾放在心上。让她们去折腾吧,宋玉抵触,凡是此事一律不听不问,任由她们去折腾。
这婚礼,最隆重的并不是约定俗成的礼仪,而是婚服的定制。通常平常百姓家的娘子,打小学女红目的之一就是为自己缝制嫁衣,公主的礼服却是由六尚局所制。武则天爱女,特别嘱咐按照皇后婚服去办,纵然尚服局不敢僭越,也巧妙的进行了微调,不致给朝臣落下话柄。
武则天将此重任交给了贴身侍婢团儿去办,而团儿并不晓得公主喜好,通常也都拉着谢瑶环一并去视察六尚。谢瑶环回来,会跟宋玉讲起六尚如今除了婚服开工外,其余的宝册,翟车都可押后而造,就连细微至果盘里的瓜果,都是先绘制图样,待到最终敲定,再从全国各地运送新鲜的过来。
宋玉大开眼见的同时,心中忧患日益渐盛,虽不至躲着婉儿,可就是和从前不一样了,彼此刻意回避着以往的亲密举动,竟捡些有的聊没得聊的话题,说不过几句,又就都沉默。渐渐地,宋玉越发难捱,宛如度日如年,宁可藏起来默默的看着她,独自一个人垂泪,也不想这样压抑。
她却不知,上官婉儿也恨不得武则天能多给自己一些活,这样或许就可以埋首在案牍累累之中,不那么想她。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原来即便那人在你面前,你也是会万分思念的。
“太平,你在写什么?”宋玉一惊遮掩,抬眸见是谢瑶环,没好气的道:“走路都不出声的?”
谢瑶环刚从尚服局回来,见她在写东西,大是好奇,凑过去从她指头缝里查探。宋玉一把遮住叫道:“别看,别看,哪儿有偷看人写东西的?”
“写什么呢?”谢瑶环见她一脸紧张,更是好奇。
“没写什么。”宋玉拿过书册盖住,暗自心伤。这是她答应过婉儿的,要把那个故事编完,再不写,只怕也没有机会了。
“写给婉儿的?”
“不是。”
谢瑶环抿嘴摇头,知她不愿给看那就铁定不会给,便回了自己寝室。
宋玉待她走了,趁武则天尚未回来,提笔继续写着。她文笔一般,然而却写得是自己的亲身经历,安静之处,借着昏黄明亮的灯光,下笔如飞。
故事还没有结局,这故事的主角叫宋玉。
98。第 98 章()
尚宫局百盏宫灯明亮,灼眼的灯火让人有些恍惚。
刘司衣查看四周,检视门窗,正待闭门归寝,轻微的脚步声传来,茫然看过,诧异间,上官婉儿踏步进了殿内。
“刘司衣,婉儿求您一件事。”
眼瞧着这天后身边的红人竟向自己下跪,刘司衣慌得急忙去扶,然而上官婉儿执意而为,跪的踏实。
“婉儿,究竟是何事?哎呀,你无需如此见礼,可折煞我了。”饶是刘司衣见惯风雨,仍是被她这般举动给吓坏了。
上官婉儿跪的挺直,双目浮动着期翼,“婉儿有所请求,当跪。刘司衣,婉儿求你,可否让婉儿替太平做嫁衣?”
“什么?”刘司衣几疑自己听错,这倒非不行,一来她会针线否,二来这又是何故?迟疑片刻,刘司衣伸手相扶道:“婉儿,快起来再说。”
上官婉儿知她所虑之处,稳住她扶来的手臂,恳求道:“刘司衣,婉儿在掖庭宫学过针线,即便不及刘司衣技艺高绝,婉儿愿意用心去学。还请刘司衣能成全婉儿之心。”
“快快起来,你不起来,叫我如何敢应你?”察觉到她眼底的坚毅,刘司衣更得将她扶起身来,这礼太重,那心又是什么心?
上官婉儿咬唇执着道:“刘司衣若不答允,婉儿便跪不起。”
“婉儿妹妹,你这可不是为难我吗?”身为尚服局掌司,公主婚服比性命还要紧,刘司衣哪儿敢轻易应承。
上官婉儿心知若不说些有分量的话她是不会轻易答应,原本她想了好久好久,才想到了要替太平做嫁衣,虽不知目的何在,但她就是想太平能够穿着自己替她缝制的嫁衣出嫁。
念及至此,上官婉儿不禁悲从中来,咬着下唇垂头道:“说来也不怕刘姐姐笑话,太平要成亲了,婉儿心下万分不舍得,只想替她做些事,好让自个儿能够安心一些。”
刘司衣愣了一愣,很快醒悟过来,两个女子在尚宫局并非什么稀奇事,可叹的是这竟然发生在公主和这女孩子身上。她们尚宫局的女子终身还能有个相伴,可婉儿是什么人,大多心知肚明,在这等事上若不答允她,刘司衣实在觉着有些于心难安。
“你快起来。”刘司衣俯下身,两手握住她的臂膀,“婉儿,此事若叫天后晓得,必会责我尚服局。这样吧,你若有心,就戌时七刻再来。”
上官婉儿惊喜道:“这么说刘姐姐是答应了?”
刘司衣微笑着点点头,扶了她起来,覆上她的手轻轻拍了拍,感慨道:“上回你帮过我,就当是我感激你,也帮你一次。”
上官婉儿知她指的是上回太平绣蔷薇一事,本也并非是自己有心帮的她,却不想她竟记着,顿觉她真是个好人。“刘姐姐,你也真好。”上官婉儿感激涕零,刘司衣这可是冒了险才答应的。
刘司衣重新挑亮了宫灯,嘱咐她先坐,出了殿去寻了贴身的宫女来把门,这才关了殿门领了上官婉儿去了里间。
偌大的殿堂中是一方巨大的绣架,数十种不同颜色的丝线缠绕的裹圈挂满了线垒。上官婉儿刚迈步进内,便被挂在左侧的一幅图样吸引,那上头所绘制的是一件深青袆衣,配以花钗十二树,服裳上面的文案则是翚翟。素纱中单,采用朱色,大带蔽膝,上以朱锦,下以绿锦,用翟为章。乃是皇后礼服。然而挂在此处,分明该是太平的嫁衣图样才对。
“天后宠爱公主,吩咐一应礼制照比皇后,咱们哪儿敢全搬呐,便把那头饰只用了九翅。”瞧出她的疑惑,刘司衣笑着解释,满目都是欣羡,隐隐有些激动。这可是恒古未有之事。她们家这位公主,那可是享了前无古人的殊荣。
上官婉儿悲伤之余,更多是替宋玉感到高兴,伸手触摸着图样,仔仔细细的沿着轮廓画动着手指。这就是太平的嫁衣,真好看,她若穿上,一定是天底下最美丽的新娘,可她终将成为别人的人。
婉儿,我们睡觉吧?
婉儿,我们回去吧?
这些曾经深感窝心温暖的话,以后再也听不到了……
她说,无论将来怎样,都会一心一意待自己的,可她成了亲,那一心一意只怕是就会要分了心吧?
眼眶有了些湿润,但当着刘司衣的面,无论如何她也都不能叫它流下来,上官婉儿忙收了心,走到绣架前仔细描摹着刚刚打下的底线,这缎子在光线下很显光泽,触手柔滑细腻,颇觉凉爽。
“这是素绉软纱,雌蚕不好养,但它吐得丝那是一等一的好。公主的礼服无论从料子到丝线,用得都是上绝佳品。”刘司衣一边说着,一边拿了分解的小图样给她,又详细的讲解了分布配线,缝制方法。
上官婉儿听得仔细,遇上不懂得就开口询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