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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不,我不是指责你,我怎么会怪你呢?只是婉儿,你可能还没有发现,在外人的眼中,你是太子要送走的女人,是太子要的女人,是进过太子寝宫的女人,而你又是母亲的人,若有一天,二哥真的被废掉了,他们会怎么看你?”李显见她疑惑,喟叹道。
上官婉儿脚下一停,脸色苍白如这浩瀚雪雾。天呐!她怎么从没想过这个问题?脑中思绪如闪电般,这就是天后这么长久以来的计划?一步一步将自己推向这个漩涡的中心,最后甚至要把自己绑在她同一个战船上?
她觉得自己很委屈,她没有那么多的心思,她劝告李贤,只是那么单纯的为了母子和睦,为了李贤是太平的哥哥。为什么天后在真心实意的想要与李贤和好如初的心境下,还能将它作为利用呢?就如同,她培养自己的知遇之恩,同时,也是在利用自己。
上官婉儿顿时心生悲凉无助,她理解这样的手腕,却又不能理解一个人在真心之下是怎样做到的,委实矛盾极了。
“婉儿,我知道你是无辜的,我理解你。婉儿,我喜欢你,从第一眼在修文馆见到你开始,那时候你只有十四岁,你是那么清纯和美丽,你的才华学识是修文馆最优秀的学生,那时候我就喜欢你,而且崇拜你。可是你的眼中只有太平,容不下其他人,何况我还有个二哥也想要你。现在二哥完了,太平也要嫁人了,婉儿,忘了这些吧,你还可以有个全新的开始。”
李显说着,双目炯炯的锁住上官婉儿,眼中的迷恋毫不掩饰,炙热滚烫地让上官婉儿从纷杂的思绪中惊醒回神。
她不是不知道李显喜欢自己,但她清楚的知道自己并不喜欢他,更不愿再像跟李贤一样,那样纠缠不清,没有果断。
“英王殿下,我不懂你的意思。”上官婉儿改了口,勉强笑着,踏步往前,刻意的保持开距离。
李显死死地追在她身边道:“别叫我英王,你还不懂吗?我说我喜欢你,我不会像二哥一样不尊重你,更不会像太平一样会离开你。”
上官婉儿咬住下唇,即便不愿听,可李显一直说一直说,说到连自己都无法摆脱。想起他帮过自己和太平,今夜与自己说了这些从未有人对她说过的话,提醒了她,上官婉儿不免有些心软,不忍心说狠话来刺激他,便叹道:“显,我知道你待我的心意,我很感激你。不过我的心早就给了太平,而且,我已打算将来留在天后的身边服侍她。”
“我可以向母亲把你要来。”
“算了吧,你母亲是不会把我给任何人的。”上官婉儿哂然耸肩,唇角有些酸涩,若肯给,早把自己给她的宝贝女儿了。
“婉儿,你误会了。我并不是指要你的身体,我并没有要求你要跟我同床共枕,做我的妃子,我知道那是根本不可能的。”
看着李显眼中的笃定和暗藏的失落,上官婉儿有些疑惑,在她的概念里,这宫里的男人,不都是如此么?
“婉儿,我只是希望你能看到我对你的感情,这里面除了喜欢你,还有对你的崇拜和尊重。我希望我们能有一种超越了肉/体和君臣的关系,我想跟你做朋友,也许将来有一天,这样的感情对你至关重要呢?”
“将来?你的意思……”上官婉儿顿生寒意,终于意识到了李显在指什么,但见得李显扬起了嘴角,有些得意的感觉,上官婉儿闷声道:“你怎么能这么想呢?太子跟你是亲兄弟,你们相亲相爱、手足情深,这是连天后都为之称赞的。”
“婉儿,你不也是个讲求实际的人么?”李显故意把话说一半,明了的神情似乎带了探究的神色看定她。
扑簌簌的雪绒飞下,在地上积攒起薄薄一层,上官婉儿紧了紧风麾,洒然耸肩,“我是这样的人么?”
“是的,你没有傻的要求母亲将你配给太平做尚仪,这就是实际了。我没有坏意,也不是要跟二哥夺太子之位,可是若时局将你推到了那个位子上呢?若有朝一日,我坐到了那个位子上,我希望你能像辅佐我母亲一样的来辅佐于我。”
“你太看得起我了。”上官婉儿听着他的话,万般无奈的笑了笑,李显说得对,即便你不想,历史也会把你推上去。
“也许我看你,就像母亲看你一样。我是说的真心话,婉儿,没有男人不想得到你的身体,可那对于你,实在太肤浅了。我只是希望我们能建立起更坚定和深邃的友情,婉儿,我只是想告诉你,无论怎样,我都会永生永世对你好。”
“那好吧,显,我接受你的友情了。只是……太子若是被废了,这未来,只会属于你的母亲。”
“那是以后的事,以后的事谁能说得准呢?”
上官婉儿终是抬眸直视于他,首次见到诺诺的李显竟然还有他自我相信的一面。
“看不出来你还有这样的志向。”上官婉儿不免溢出了一抹笑意,倒也非是在嘲笑于他。
“你瞧,太平在等你,婉儿,若将来我果真如愿,我就把你还给她。这不是交易,只是出于你我之间的友情。”
131。第 131 章()
上元佳节,宋玉亲眼看见武则天是如何连发了七道书信请李贤来洛阳过节,可从长安带来的消息,一次比一次让人失望,一次比一次叫人叹息。
李贤自回了长安,不思国政,生活更是穷奢极欲到了顶点,据说东宫夜夜笙歌,丝竹管乐之音连大明宫都能听得见。平日里,他不是带着东宫羽林率去山林狩猎,就是在禁苑中打马球取乐,甚至随意召幸宫女。
武则天在茶余饭后的闲聊间,甚是怀恋曾经那个胸怀伟大抱负,有着雄心壮志的儿子。宋玉虽然有了和上官婉儿相处的时间,却无法在听到武则天追忆时随她暗感伤怀。
也许李贤是历史上那个名垂青史的章怀太子,只可惜他在大唐最气势磅礴的地方,再不能做他的英雄梦了,所以才会那般践踏这帝国最神圣的所在。
入春之际,李治终是坐不住了,亲自发了敕命。李贤可以抗拒武则天,却不能拒绝李治,只得回了洛阳。然而他一回来,并没有回乾元殿,却是住进了与上阳宫一墙之隔的东都苑中。
李治虽没有去东宫看过李贤,但大家都知道他召太子还洛阳目的,实则是想提醒儿子,想要李贤可以收心。
几经周折,宋玉颇有一种物是人非之感。
曾经唐宫欢声笑语,李武两家的兄弟妯娌之间是那般的和睦友爱,可如今,李贤把自己关在东都苑纵情声色,武家弟兄忙着在朝堂上一展身手,李显积极出入中宫……
唯有李旦,还是老样子。宋玉不得不承认,纵然是重新活了这一世,她仍是爱极了这个哥哥,只有他是如今时不时会携着刘氏和新纳的侧妃来看自己的人。
宋玉知道李旦的心思,他不仅仅只是为了来看望自己,每次都会带家眷入宫,只是为了以此作为借口,好让上官婉儿得了空闲,捧着武则天赠送的礼物回来。
这一日宋玉陪武则天方用罢晚膳,裴炎便进了来。武则天驱退了所有人,意思显然是要同裴炎密谈。
宋玉隐隐感到不安,终是意识到裴炎这个人的存在,在如此紧张的时刻,武则天还私下召见裴炎,明显是有所企图的。再想想之前数次窥见裴炎鬼鬼祟祟,如今想来,不禁起了一身冷汗。
“婉儿,裴炎是否常来见娘?”宋玉四顾无人,这才低声询问上官婉儿。
上官婉儿点点头,忽而微微皱眉,也察觉不妥,想起朝堂上的事,便说道:“最近朝上,东宫的臣属对天后的政令一概置否,学士们争得可厉害了。”
“裴炎是站哪一边的?”
“唔……他是侍郎,是圣上的人,不过如今主国乃是天后,故此裴炎多与天后商谈国政。”
尽管上官婉儿这样说,宋玉仍是觉得不妥,就算抛开历史对裴炎的评价不谈,眼下的这个裴炎绝对是有问题的。可哪里有问题,宋玉一时也拿捏不住,只是觉得裴炎太鬼祟,且太得武则天信赖了些。
“我娘总是支开你吗?”宋玉不敢确定,却又如是说道。
上官婉儿一瞬讶然,比她先想到了症结,吃惊道:“天后不会真的要废掉太子吧?”
宋玉打了个咯噔,这才琢磨到自己在担忧什么,脸色微变道:“假若裴炎代表着我阿耶,那他们两个商定了,不就等于……天呐!”
上官婉儿也变了脸色,迟疑道:“太子只是放纵了些,也没做下什么事啊?”
宋玉心中猛地一跳,想起历史上说李贤造反一事,史书上多说蹊跷,有的更直指是武则天陷害。宋玉不相信武则天会陷害李贤,这其中必有什么不知道的内情。
“婉儿,我想去一趟东宫。”宋玉说罢,叫来谢瑶环送上官婉儿,就要往东都苑去。
上官婉儿拉住她,担心道:“太平,还是别去了。”
宋玉见她忧心忡忡的样子,刹那间明白到她是在担心若果真二圣有意废太子,自己却去打乱了。她正犹豫着,殿内传来呼声,但见得赵德顺启门入了内,不片刻出来请上官婉儿进去。
宋玉不知武则天这时候唤上官婉儿去做什么,在外头等了一会,半晌后,上官婉儿踏步出来,面色颇为凝重地说道:“太平,你先回去吧,天后命我去东宫探望太子。”
“她怎么还让你去?”宋玉颇感惊讶,搞不懂老妈的意图,哪里放心叫上官婉儿一人去东都苑,“我陪你去。”
上官婉儿尚未答应,赵德顺又出殿请道:“公主,天后叫您。”
宋玉愣了一愣,与上官婉儿交相会视,均看见彼此眼中的惊讶,武则天留下宋玉,让上官婉儿一个人去的意图极是明显。可毕竟是武则天的旨意,宋玉也不敢忤逆,忧心的握了又握上官婉儿的手叮嘱道:“婉儿,早点回来,有什么不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