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灸日卖了乖,急忙举手投降一样摆摆手,喜道,“得令!小的这就去干活!”
灸日方才话说得不轻,却也给自己和寒煜留了余地,想着这会寒煜应当已经消了气,灸日走起路来,步子也轻快了许多。
穆含跟在灸日身旁,看着灸日不再紧绷的神色,又不知想到了什么,眼神黯淡了一瞬,心里有话要说,又不知从何说起,只能顾左右而言其他,却不想一语就插在了灸日的痛处上。“怎么不见冷将军?我听说冷将军和你一起去的秦王岭。”
灸日照常抬起的腿一顿,后又缓缓放下。身前不远就是应无求和齐天心修炼的地方。
“绝辰……他受了伤,我将他送到了一处养伤,所以这次只有我自己回来了。”是啊,只是养伤。无论是呼吸还是心跳,冷绝辰都与常人无异,可为何就是不能醒来?
穆含看着灸日游移的眼神,一双美目不由得染上了几分淡淡的哀伤,“我知道极阴之地是怎样的,我更知晓极阴之气有多危险。虽然我并未去过,但是神殿的圣书中清楚明白的记载着那是凡人绝对不能触碰的禁忌。触之,则必死无疑啊!”
“不会的!绝辰只是昏睡了!我已经找到救醒他的办法!很快!很快他就会醒过来!”灸日近乎魔怔了一般肯定的重复着,杏眸已然微微泛红。嘴里依旧念叨着,“很快,很快就会醒过来……”
穆含看着灸日的模样,知道说什么都没有用,也不敢刺激灸日,只能小心地说道,“我父亲已派使者先行告知我,他不日就会到达天岚城与令尊相叙,同来的……还有两大圣地的府主。若是冷将军的父母一并来了,你还能留得住他们兄弟二人吗?”
“连试都没有试过,你怎知我留不住?”灸日听得穆含的话;冷笑着侧过身与穆含对视,“我本欲将沐风送回故土,但也要在我试尽了所有的法门之后。至于绝辰,他不属于绝辰地府,我在哪里,他就在哪里!谁也不要想从我身边带走他!即便是他的双亲又如何?”灸日眼中坚定的信念明晃晃的传达给了穆含。
穆含听得心中不禁大惊,上次灸日与绝尘地府的冷牵魂斗智斗勇方能留下冷沐风这段时日,灸日对冷绝辰的感情更是深厚让众人为之震撼,若灸日真就固执至此。绝尘地府府主先后没了两个儿子,都与灸日息息相关!丧子之痛,深刻骨髓啊!心思已转了几个来回的的穆含,看着灸日努力压抑着眼底的悲伤,宛若一只被咬噬狠了的凶兽。
穆含听得灸日话语中不惜拼上一切的决绝,只觉得心惊。但是归根究底,冷家人不会去和魔兽算账,更不会和极阴之地一团团阴气斗法,这丧子的切肤之痛,多半会被算在灸日的头上。
也许灸日也曾为此后悔,但是重来一次,他依旧会做出同样的选择。西虎军团和秦家军,哪一个他都舍弃不得。
穆含暗淡了眼神看向灸日,“你这次回学院,为的就是请应老师前去封印秦王岭的禁地吧。如果是这样你就可以免了这一行了,因为应老师在你失去了踪迹之后,便已经应了陛下的指派,出发去秦王岭了。这件事兹事体大,知道的人也不多,只有我和汐月知道。”
灸日愣了一瞬间,有些怀疑的开口问道,“我父亲让应老师去秦王岭?”
穆含肯定的点了点头。
灸日略作回忆,在自己离开秦王岭之前确确实实曾告诉秦家兄弟封锁消息,思来想去,也只有可能是暗十回报消息的时候,把秦王岭发生的一切一并报给了暗夜幽暝。“也好,父亲提前布局,也省了我许多麻烦。”
暗夜幽暝总归是暗卫真正的主人,更是人族唯一的皇,有些事由暗夜幽暝来做自然比灸日去做要名正言顺。
穆含曾以为灸日比暗夜幽暝洒脱,也自由,却到此时才真正看清灸日对西虎军团的执着,对血亲挚友的牵绊。
“你还要走?”穆含见灸日在自己念着心事这段时间里,已经向走来的方向行去了很远,连忙出声叫住了灸日。
两人之间,已隔了一道水幕,正是封印了夺天幻境的这座喷泉。
灸日回过身背对着阳光,穆含曼妙的身形被水帘若隐若现的遮挡,乍一看上去竟有些不真实。“皇城有我父亲在,秦王岭上更有诸位兄长,既已无事,我该带着绝辰回西虎了。绝尘地府的人若是来了,尽管让他们去西虎找我,我等着。”
弟五百九十一章 去无所恋()
采买粮草的队伍至少还需半个月才能返回西虎,灸日尚且放不下秦王岭上独自面对他遗留下的难题的秦家兄弟,如何能安下心回西虎去。左不过再过一次东海。这一次没了与冷绝辰一道赏玩的心思,一去一返,半日足以。
穆含从未与灸日独处过,即便是受灸日所请平定了北境死魂的动乱,这大半年来两人交谈的话和到一起也没有多少。穆含不懂,这皇城明明已是灸日的根本,他却为何连多留一日也不肯,但是灸日用着平淡至极的声音说着方才那话时的眼神,穆含却看懂了。已与暗夜幽暝再无分别的深邃,那分清澈,终于被这现实,耗尽了。
若是暗夜幽暝有任何闪失,暗夜家族还有什么能留得下灸日?
穆含隔着水幕目送灸日的身影消失不见,看着水幕一次次从高空掀起,照尽了圣洁的光芒,又一次次落回已散发出了淡淡的腐朽味道的水池中,转身向岩郢为她安排的客居走去。
这暗夜帝国的皇城,也许不过许久,她便再也不必来了
天香楼中,一人从黄昏等到夜深,又从更深等到凌晨,纤细的五指捻着的一寸长的纸条最后在灯芯摇摇欲坠的油灯中散成了几点黑色的浮尘。燃烧殆尽的黄纸在最后一刻被风吹动在空中飞舞时,残缺不全的碎片正好可以拼凑出“太子离京”四个字。
离开的灸日,心里却不比面上显露出的这般平静。他在赌,赌没有自己从神地知道的真相,暗夜幽暝又会知道多少。赌一个已在他心中隐隐成型,只待彻底推翻一切归零还是撕去伪装展露在世人眼前的想法。
没有人知道灸日为此下了多大的赌注,或许连灸日也不知道,他究竟为了这个想法赌上了什么。
虽然灸日一开始便是孤身闯荡这天下,而今,有了灭凡尘和傲天的陪伴,灸日却只觉得更是孤单。自从冷绝辰似睡着了一般躺在灭凡尘那张从不叫外人碰去丝毫的床上,灸日的神识就再没有一刻与须臾空间切断过联系。
“你这般消耗神识,与你修炼并无益处。若非你将神识分了出来,又何至于发现不了那空间卷轴的异常,白白牵扯上了那群麻烦的神血者。”灭凡尘身处空间之心,自然感受得到灸日时时关注着空间里的情况。至于是为何,他再不通人情也晓得。
灸日被风系魔法元素驾驭着往东海的方向飞去,一颗心说乱也不乱,说定也定不下来。这会儿灭凡尘的声音响起,灸日倒像找到了个依靠,略微定了定心神。“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可是只要绝辰没有醒过来,我这颗心就吊着,放不下来。以往,不论我在哪里,我心里知道绝辰人在西虎,安全无虞,我心就像扎了根定海针,做什么都稳得住。可现在……”
灭凡尘听得灸日话中的哀伤,不免叹息,灸日对冷绝辰的感情,如他对战天,又少了几分?
更何况……灭凡尘微微侧过头,看着冷绝辰与他传承得来的记忆中那人几乎一模一样的容貌,再看傲天化为人形的脸,战天,灸日,乃至暗夜幽暝,谁的话是真的,谁又是当年的事中人,万年前的一切若是重演,他们包括灭凡尘自己,又承受得了多少!
战天曾说过一句灭凡尘记忆至今方才朦朦胧胧的懂得了一些的话,他说,纵然他改变不了自己的结局,也会和承继他遗志后人看着这个世界回到起点。
灭凡尘只当是战天觉得这世上的人,心思纯净的已少之又少,不若回到最初,回到没有魔法没有斗气的时代,最起码,那个年代,除了富贵与贫穷,再没有人依仗着杀戮来争夺权贵。哪里知道战天所说的回到起点,不只是人,还有世人所跪拜信仰的神与魔。
暗夜幽暝得知灸日再次离京心中不免还是怀疑了一瞬间。暗夜幽暝自信与灸日心灵相通,能知灸日所想,所以没有等到灸日传给自己的消息,就已按着自己所想先行做了决定。他本以为灸日也是这般想的,灸日却没有留下只言片语,甚至没有等到暗十醒来便又一次离他万里之遥。
神地里都是些什么人,暗夜幽暝没有亲眼所见,也已通过暗夜清玄战天知道了灸日知道的真相。暗夜家族的人从不轻信任何人,但对于暗夜清玄战天和灸日,暗夜幽暝却是打从心底里相信的。
禁魔山上有何物,该从何处着手寻找,他已然知晓了七八。暗夜清玄战天为了拉近与他的亲子之情,已把自己知道的告诉了暗夜幽暝十之**。与灸日所知,相差无多了。
刚开始知道暗夜清玄战天仍活于世的时候,他虽然心中震惊,但是对先祖依旧带了几分亲近和敬仰之心。
暗夜家族是千年世家,暗夜清玄战天即便对暗夜家族已没有了多少亲情,到底对暗夜幽暝和灸日还存了些许嫡血的亲情,做起事来始终留有余地。灸日则不同,他从未见过暗夜清玄战天,整个暗夜家族,除了暗夜幽暝再无第二人能动摇他一丝一毫。
“灸日可说了归期?”暗夜幽暝的声音出奇的不似常日那般凉薄。
堂下站着的与暗夜幽暝对视的女子,正是穆含。“灸日虽未说何时回返,但他一向随心惯了,几时回几时去,哪里有规律可循。”穆含说话间并不拘束,反倒像和自家的长辈聊天一样,恭恭敬敬却不卑怯。
穆含手中牢牢把握着琉璃杖,从踏进这逐日殿第一步起,她就一直感觉到一道视线若有若无的钉在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