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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确发生了枪杀和火灾。他听见了喊叫声,看见了火光。庄园似乎成了灾难的中心。什么灾难?幸福庄园遭到了袭击?被谁?是战斗吗?也许更是枪决?按照一项法令,齐军经常放火烧掉反叛的庄园和村庄,以示惩罚。例如,庄园和村镇如果没有按照法令砍倒树木,没有在丛林中为帝国骑兵开辟通道,就统统被放火烧掉。就在前不久,河口附近的自蒙庄园就是这样被烧毁的。幸福庄园莫非也是这样?很明显,那项法令所规定的战略通道在口河的丛林和土地上并未实现。这是惩罚吗?占据庄园的先遣队是否接到了命令?这支队伍大概属于绰号“恶魔队”的远征队吧。
梭温站在丘顶观望,山丘四周是枝蔓庞杂的荒野丛林,人称白云山围场,但它像树林一样大,一直延伸到庄园,而且像齐国所有的丛林一样,里面有纵横交错的沟壑、小道、凹路,这是使帝**队迷途的迷宫。
如果这是处决,那么它一定十分残暴,因为它很短暂。残暴的事总是速战速决的。残酷的内战也具有这种野蛮性。梭温一面作种种揣测,犹豫着该下山还是该留下,一面在聆听、窥伺。这时枪杀的喧嚣停止了,或者说散开了。梭温看到仿佛有一支狂暴和欢快的队伍在丛林中散开。树下出现了令人畏惧的骚动。人们从庄园扑向树林,敲着进攻的鼓点,但不再有枪声。这很像是围猎:搜索、追逐、捕捉,显然他们在搜索一个人。声音显得分散而深沉。话声混杂交错,有气愤的,有得意的,嘈乱而喧哗。他什么也听不清。突然,好比烟雾中显出了一个轮廓,这片喧哗中出现了一个清楚明确的东西,是一个名字,一个被上千个声音重复的名字,梭温清楚地听到这个喊声:
“梭温!梭温!”
人们寻找的人就是他。
突然,在他周围,四面八方都同时出现了长枪、刺刀和军刺,阴暗中还有一面五色旗,他耳边是一片呼声“梭温”,在他脚下的荆棘和树枝中间出现了一些狂暴的面孔。
梭温独自一人站在丘顶,从树林的任何角落都能看见他。他看不清呼喊他名字的人,但是他们都看得见他。如果树林里有一千支枪,那么他就是枪靶。他只看见丛林中那些狂热地盯住他的眼睛。
他脱下帽子,将帽檐卷起,从一株荆豆上摘下一根长长的干刺,从衣袋里掏出一个白色饰结,用长刺固定位卷起的帽檐,将饰结固定在帽子上,然后重新戴上帽子,前额和饰结都露在外面。他大声说话,仿佛听众是整个树林:
“我就是你们要找的人。我是梭温!起义军的上校,洪**的少将。你们动手吧。瞄准!开枪!”
他两手拉开山羊皮外衣,露出胸膛。他朝山下看,寻找瞄准他的枪口,却看见四周的人都向他鞠躬。
他听见响亮的喊声:“起义军万岁!将军万岁!人民万岁!”
与此同时,帽子被扔上半空,军刀在欢快地挥舞,丛林里举起了一木棍,棕毛软帽在很顶舞动。
据传说,在古老的安兴岭森林里,有一种奇异的生物,一种有几分像人的巨型动物,希伯来人把它视作可怕的野兽,萨文逊人视它为神灵的化身,因此它有时被消灭,有时被崇拜,全凭运气。
梭温此刻的感受大概与这种生物类似;他原准备被人当作恶魔,却突然被人奉为神灵。
那许多闪着逼人光芒的眼睛盯着梭温,流露出一种粗野的爱。
这些人拿着长枪、军刀、长柄镰刀、十字镐和木棍,都戴着有白色饰结的大毡帽或棕色软帽,还有许多念珠和护身符。他们穿着膝头开口的宽大短裤、毛皮上衣、皮护腿套,露着膝弯,披着长发,有些人神色残暴,但所有的目光都显得幼稚。
一位面貌端正的年轻男人穿过人群,大步朝梭温走来。他和农民一样,戴一顶有白色饰结的翻边毡帽,穿一件皮毛上衣,但是他的两手很白净,衬衣是细布料,上衣外面有一条白绸肩带,朱端挂着一支金柄宝剑。
他爬到山顶,扔下帽子,解下肩带,单腿跪下,将肩带和宝剑献给梭温,说道:
“确实,我们一直在找您。总算找到您了。这是指挥剑,这些人现在都属于您。我曾当过他们的指挥官,现在被提升当您的士兵了。请接受我的敬意,大人。请下命令吧,将军。”
接着他发出一个信号,于是从树林中走出几个人,他们拿着一面五色旗,一直走到梭温面前,将旗帜扔到他脚前。这就是梭温刚才在树丛中隐约看见的旗帜。
“将军,”献出宝剑和肩带的年轻人说,“这旗帜是我们刚从齐军手中夺来的。大人,我叫阿骨打,曾是完颜族苏木格老爷的人,苏木格不仁,我率族人背叛了他。”
“很好。”梭温说。
于是他平静而严肃地戴上肩带。
接着,他抽出宝剑,在头上挥舞。
“起立!”他喊道,“人民万岁!”
人们都站了起来。
于是在树林深处响起了狂热的欢呼声:“人民万岁!梭温万岁!自由万岁!”
梭温转身问阿骨打:
“你们有多少人?”
“三千人。”
他们走下山丘,农民们拨开荆豆丛为开路,阿骨打继续说:
“大人,很简单,一句话就能说清楚。我们原先只缺一个火星。齐国的告示表明您来了,于是这里的人就为自由而起来了。我们还从市长那里得到秘密通知,他是我们的人,他救过杨珊舟神甫。昨天夜里敲响了警钟。”
“为了谁?”
“为了您。”
“呵!荣幸之至。”梭温说。
“所以我们来了。”。
“你们只有三千人?”
“今天是三千,明天是九千。这是本地的效率。林觉民先生参加起义军时,人们敲响了警钟,一夜之间,六区:定海、静安、西山、盘龙、昔日、下关,让他带走了一万人。没有军火,他们又去一处矿老板家找到六、七百斤炸药,都给林觉民兰先生带走了。我们刚才想您大概在树林里,所以就来了。”
“你们攻击了幸福农场的齐军?”
“由于逆风,他们没有听见警钟,没有防备。他们受过愚蠢的村民的热情接待。今天早上我们包围了农场,齐军正在睡觉,我们一下子就把他们解决了。我这里有一辆战车,您肯赏脸接受吗,将军?”
“好的。”
一位农民开来了一辆缴获的战车,虽然在战斗中被破坏得不成样子,但是还能开,还能载人,梭温跳上了战车。
66、斩草除根(梭)()
66、斩草除根(梭)
“咣当”一声,战车的左后视镜掉到地上碎了,但大家丝毫不在意。
这个后视镜的破碎正象征着大齐王朝的破碎,打破一个旧世界,创造一个新世界。
“开车!出发!”梭温挥手道。
“胜利!”农民们喊了起来。阿骨打行了一个军礼,问道;“您的司令部设在哪里,大人?”
“先设在蛮耗镇。”
“这是属于您的七座乡镇之一,上校先生。”
“我需要一位神父。”
“我们这里有一位。”
“是谁?”
“墨尔本教堂的副本堂神父。”
“我认识他。他去过洪国。”
一位教士从队伍中走了出来,说道:
“我去过三次。”
上校转过头:
“您好,神甫先生,您有的是工作。”
“那太好了,上校先生。”
“您要听许多人忏悔,当然是愿意忏悔的人。我们决不强迫。”
“上校先生,”教士说,“李家亭在东广州就强迫自由派仟悔。”
“他是理发师嘛。”上校说,“死亡应该是自由的。”
阿骨打刚才走开去下了几道命令,这时走了回来:
“将军,我听您吩咐。”
“首先是去蛮耗会合。让大家散开,分头去。”
“这命令已经下达。”
“你不是说齐军受过幸福农场的热情接待吗?”
“是的,将军。”
“你烧了农场吗?”
“烧了。”
“烧了村子吗?”
“没有。”
“把它烧掉。”
“齐军想抵抗,但他们只有二百五十人,我们有三千人。”
“他们是哪个部分的?”
“明珠的部下。”
“另外一支义军领袖唐斯同被杀头时,就是这个明珠指挥击鼓的。这么说,这营人是从京城来的了?”
“半营人。”
“它叫什么?”
“将军,它的旗帜上是:红色步枪营。”
“这是些残暴的野兽。”
“伤员该怎么办?”
“结果掉。”
“俘虏呢?”
“枪毙。”
“差不多有九十人。”
“统统枪毙。”
“还有两个女人。”
“也枪毙了。”
“还有三个孩子。”
“将他们带走,将来再处理。”
说完,上校便策马走了。
当这件事在塔尼附近进行时,乞丐已经朝远方走去。他钻进沟壑,在大片暗淡的树阴下行走,对一切都漠不关心,对什么都毫不在意,正如他自己所说,他通想而不沉思,因为沉思者是有目的的,而遇想者却没有。他漫步游荡,走走停停,这里摘一根野酸梅的嫩芽充饥,那里喝一口泉水解渴,有时抬头倾听远处的喧哗,然后又沉入令人陶醉的大自然扭力之中,让太阳照晒褴褛的衣衫。他也许听到了人声,但他聆听的是鸟鸣。
他年老、迟钝,不能走远路。正如他对梭温上校所说,两公里的路就使他感到疲乏。他朝北方转了一小圈,回来已是傍晚了。
过了贾沙不远,小路通向一个高坡,那里没有树木,可以看得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