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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的,老子千思万想怎么漏算了这一着。”孙苏合心中暗骂。
没有人知道他此刻凛然威风的表象之下是何等的痛苦煎熬,最后对着岛田弟虚晃的那一记白虹杀剑,虽然早已打定主意只是做个样子,但没想到即便如此还是蓦地鼻血直流,一股直透神魂的虚弱感几乎让他当场晕倒在地,好不容易咬牙撑住,以“万化萌生”强催疲累之躯,一拳将岛田弟轰得倒飞出去,但也因此被对方的护体雷霆震得半边身体酸麻难耐,不是孙苏合托大站在战场中央不动,实是有苦难言,万一动作稍大露出马脚,或者干脆脚下一个不稳摔成四脚朝天,好不容易拼死拼活营造出来的微妙形势立刻就要前功尽弃。
虽然危险,但别无他法,孙苏合唯有暗运剑意与自身冥合,借剑意之凛然掩饰自身的衰颓败象,同时缓缓活动身躯,配合“万化萌生”的强大恢复力,希望能够尽快缓过一口气来。当然,最重要的还是藉由整理衣袖,有意无意地强调手腕上的玄机。
说到底,身体上的痛苦疲累都是细枝末节,因为他从未妄想过今夜能够单凭自身的力量杀出一条血路来。右腕上的天丛云手环才是狸华老爷和孙苏合所有谋划的核心,今夜唯一的一条生路所寄。
可要命的是岛田弟情急之下冲口而出的是一连串日语。“他奶奶的,智者千虑必有一失,我听不懂日语啊!”孙苏合简直有种为山九仞功亏一篑的抓狂感。
从岛田弟的神情语调以及其他人的按兵不动中,孙苏合隐约感觉对方应该是察觉到了自己“无意”中漏出的天丛云手环,但是万一会错了意抛媚眼给瞎子看,那就凶险了。
耳机里已经好久没有声音传来,不知道是刻意沉默还是被战斗的余波影响了通讯,岛田弟这边叫人一头雾水,八岐洞天那边又是状况成谜,孙苏合只觉得如履薄冰,对局势完全失去了掌控,每个下一秒钟对他来说都是一场生死两难的煎熬。
岛田弟狠狠吐出一大口血水,挣扎着站起身来,他的视线牢牢定在孙苏合身上,虽然孙苏合腕上的手环此时已经被衬衫袖口重新盖住,但是在第一眼他就已经确定,那正是八岐洞天至高无上的信物天丛云无疑,这是做不得假的东西,即使是在八岐洞天之中也只有寥寥数位有资格配此手环。原来如此,原来你是八岐洞天的人,这样一来一切就说得通了。
岛田弟越想越觉得确信无疑,酒店走廊里,那道白虹杀剑为何竟会意外斩空?刚才一剑必杀的瞬间对方为何又强行收招,宁可承受暗伤,鼻血长流,也要转而一拳轰飞保我性命?还有其他种种疑点,此际终于豁然开朗。啊啊,原来是八岐洞天的朋友啊。呵,要不是这混蛋强行变招化剑为拳,以至于无意中露出手腕上的马脚,我到现在还被蒙在鼓里呢。
“混账,临阵斗法,居然……居然对我手下留情……”岛田弟声嘶力竭地怒吼道。在想通一切的瞬间,他察觉到自己内心深处竟然不可遏抑地生出一种淡淡的安心感,这令他羞愤难当,怒火中烧,恨不得立刻冲上去再战三百回合,可是,就算不管八岐洞天与阴阳省之间的关系,对于这样的对手,自己还有资格再刀刃相向吗?
一道道细弱的电光在岛田弟身上游走闪动,就如他的心情一般纠结不已,明暗闪动间,衬得他一张面孔更加阴晴不定。
又不过来打,又不知道在吼些什么,你到底是察觉了还是没察觉,到底是想怎样?孙苏合心中焦躁不已,可又必须保持淡定之中带点不屑的姿态。
他简直有点想冲过去握住岛田弟的手哭诉:“大哥,要不你一雷劈了我算了,真是求你了,不行你说句英语也好啊,你应该知道我是来日本搞投资的外国友人吧,对吧,对吧?虽说这明显是个假情报,但是……哎……”
“冷静!”
忽然,岛田弟耳中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天地之间横冲直撞的混乱气流开始明显地偃旗息鼓归于寂静。孙苏合身后不远处的桥边上,一道身影蓦然出现依栏而立。岛田兄浑身浴血,受创无数,显得狼狈不堪,但是一双锐目之中神光内蕴,不见丝毫颓唐涣散,可见受的都是皮肉之伤并无大碍。
就在这短短的时间内,他除了化解自身危机以外,还用通讯灵符和压阵班众人做了反复确认,同时借助气流的敏锐感应确定了远处桥面上败于孙苏合之手的车田和菊地只是失去意识并无生命危险。
这下麻烦了,岛田兄心中暗叹,和眼前的局面比起来,今次的任务恐怕都还是小事,这位孙社长是八岐洞天的人,这一点看来已是毋庸置疑,这样一来岂不成了阴阳省与八岐洞天之间的正面冲突?
阴阳省建立这么多年以来,与八岐洞天之间虽然偶尔会有一些小的摩擦,但是这样的正面斗法却是屈指可数,因为这关系到人类与灵之间复杂暧昧的关系,牵涉甚广,影响重大,一个处理不当就有可能引起政治风波,而且将会是轩然大波。
该怎么办是好?已经没有一个人知道事态将会如何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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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二十六章 朦胧劫数,颠倒思量(2)()
岛田兄抬眼望向今夜连番乱斗的起因,波诡云谲的战场之中,谢依呆呆地瘫坐在地上,成为唯一茫然置身事外之人,烟霞般虚无缥缈的淡淡墨色在她身旁悠然飘飞,似乎一口大气便能吹散,又或许干脆就是暗夜之中的错觉幻影,可是偏偏所有的战斗余波都难越雷池半步,谢依所在的方寸天地因之成为了万劫难侵的桃源净土。
而不远处傲然卓立的孙苏合更是犹如天地之间一个难以窥探的玄奥谜题,岛田兄早在暗中催动种种察敌手段,可是连换数种法门最终都是徒劳无功。自从孙苏合踏入诗情才气“以心印心”的境界之后,以一种玄之又玄的状态与《茅屋为秋风所破歌》逐渐结合,不需刻意催动,自然生出种种玄妙,当日就连叶茨这等天灾层级的绝顶高手也因为《茅屋为秋风所破歌》的奇异力量而看不透孙苏合的虚实,岛田兄就更不用说了,越是探察越觉敬畏,乃至隐隐之中心生恐惧。
他一声暗叹:虽然自己受伤不重,仍有一战之力,但夺回目标武力解决的想法已经再不可行。
打人先打胆,破敌先破势,孙苏合使尽浑身解数,斗智斗力,终在气势上抢占了绝对的上风,激战至此,岛田兄的信心已被彻底打落,再兴不起与孙苏合争锋的念头。
岛田兄心中暗忖:事涉八岐洞天,最好还是由上头出面解决,压阵班已经在紧急汇报情况,在新的命令下来之前,先试试能不能言语试探稳住局面吧。对方屡屡手下留情,应该有谈上一谈的余地。
他心有定计,正欲开口,可是想到孙苏合对自家弟弟的大吼大叫始终没有任何回应,也不知是不屑还是不愿,叫人摸不清真正的心意,心中又不免感到惴惴,忽然,他心念一动,莫非……是因为语言的关系?
岛田兄有此一想并非偶然,因为语言对于方外之人来说有着极其特殊的意义。
不论道术魔法,哪家哪派,咒语几乎都是必修的法门。譬如道教《灵宝无量度人上经大法》卷三十六有云:
“夫大法旨要有三局,一则行咒,二则行符,三则行法。”
“咒者,上天之密语也,群真万灵,随咒呼召,随炁下降。”
道教讲究咒以载道,以心通天,以神合炁,形声相应,才能感格真灵。
而咒语和语言之间大有讲究。
昔年大唐玄奘法师译经传法,曾立下“五不翻”的规矩,头一项就是“秘密诸咒不翻”。
佛教认为咒即真言,总持一切真实不虚巨大威神之力,乃是诸佛密语,法味无穷,不是不翻,而是不可翻,一旦翻译了就失去了真实不虚的威力,流失了玄妙精深的义理,以梵语原音持咒才是正宗。
而当今方外,诸般道术,种种神通,以汉语持咒者卓然大宗,因此方外之人如果不懂汉语,就像自命神学家却不通拉丁语一样可笑,不论出身,不论母语,要想研习高深的道术,汉语总是不可不学的。
甚至有一些极端之人,平常只用汉语交谈对答,以为自高一等,对其他语言一概不理。岛田兄心想,这位孙社长以人类身份在八岐洞天行走,想来必是嫉世愤俗的狂狷之辈,说不定就是那种只理会汉语之人?
他微微吸了一口气,试着用汉语朗声问道:“阁下手腕上的可是天丛云?”
孙苏合闻言大喜,自己的观察猜想终于得到了印证,有这一句话,事情已经成了大半。
当日孙苏合受雪公馆的泉镜花小姐之托,向玉婆婆提出有位朋友希望见她一面。玉婆婆于是将这只天丛云手环借给孙苏合,并说“带着这个就不会有人敢拦你了”。孙苏合后来仔细回味,感觉玉婆婆言谈之中隐隐有向雪阿婆示威的意思,想来这只手环一定非同小可。可是去问狸华老爷,这臭肥猫死要面子支支吾吾,喵了半天就是不肯细说。
直到刚才孙苏合在酒店大堂时,狸华老爷电话中用“周勃将北军”的典故通过“右袒”两字隐晦地提醒他注意天丛云手环,孙苏合这才终于意识到这只手环不但非同小可,还是今夜救人脱身的关键。
可是单凭这只手环,直接一露就想带走谢依,那是不可能的,不但阴阳省绝不会买账,八岐洞天也有大把理由置身事外,一推了之。
现在则不同了,激战到这个程度之后,再“无意”中露出天丛云手环,阴阳省一方自然会根据孙苏合刻意留下的种种蛛丝马迹前后推敲,自己悟出孙苏合的“真实”身份,有了这个先入为主的判断,八岐洞天再想置身事外已是不可能的事情,无论多么合理的解释都只会被视为推脱狡辩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