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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司里很平静,至少从表面上看是如此,并没有她在网上的照片里看到的公司门口聚集了一大批要求退房的业主和记者的情况。她搭电梯上四十楼,曹然看到她的时候愣了一下,还没等她开口问就已经告诉她,“董事长在开会。”
她说“哦”,曹然说:“这个会可能一时半会开不好,要不你先回自己办公室,等会议结束了我再通知你。”
她点了下头,“好,谢谢你。”
她办公室里所有的东西都还维持着她离开时候的样子,唯一的变化大约只有那部本该在抽屉里的《荆棘鸟》英文原版书不知道被谁拿出来放在了办公桌面上。
她拿起来刚一打开就怔了一下,因为书的扉页上有字:I just wish someday and somehow;we can be together。Together we'll stay。Always and forever。
她认不出笔迹,却也知道是谁写的。
谨纾一直在办公室里等到傍晚六点曹然才过来叫她,“董事长已经开完会回办公室了,你过去找他吧。”
“好,谢谢。”
曹然似乎犹豫了一下,才又对她说:“这几天董事长每天都加班睡在办公室,你劝一下他吧,这样下去他的身体会垮的。”
谨纾问:“情况很严重吗?”
曹然点点头,似乎想说什么,但又有所顾忌,便只说:“我今天家里有点事,先下班了。”
云正临办公室的门虚掩着,谨纾在门上敲了两下,里面并没有人应答,她把门推开,四下望了一下才发现他倒在会客区的沙发上。
她的心忽然跳了一下,快步走到他身边才发现他原来是睡着了。
虽然说地上铺着厚厚的地毯踩上去根本没声音,她仍然下意识的放轻了脚步,走到门口去把门关了,又把挂衣架上他的大衣和她身上的羽绒服都一起盖在他身上。
他憔悴了很多,紧闭的眼睛下面有一圈青黑,眉头微微蹙着,想必出事以来都没有好好睡过觉。办公桌上和茶几上都凌乱的堆着各种文件,她本来想帮他整理一下,又怕把文件弄乱,便索性坐在对面的沙发上看着他。
渐渐也有困意袭来,沙发很软,她歪在上面很快就睡着了,迷迷糊糊中似乎有一双温暖的手在轻抚她的头发。
她睁开眼睛,云正临就蹲在沙发旁看着她,她揉了下眼睛坐起来,朝他微笑,“你醒了?”
他问:“你怎么来了?”
她说:“对不起啊,我在家里没上网,这么晚才知道原来公司出了这么大的事,你怎么都不告诉我呢?”
他没有说话,她问:“事故的原因查明了吗?”
他退回到对面的沙发上坐着,“没有,专家组还在调查中。”
谨纾微微松了一口气,“你不要太担心了,这次楼房倒塌并不一定是我们的问题,也有可能是施工方在施工的环节上出了问题。”
他只是问她,“你有没有吃晚饭?”
谨纾愣了一下,下意识的摇摇头,他起身把她的羽绒服递给她,又自己穿上大衣,“那我们先出去吃饭吧。”
她看了下时间,原来已经晚上八点十三分,自己竟然睡了这么久。
他问她想吃什么,她想了想说:“去吃火锅吧。”
火锅店里人还很多,在这样一个寒冷的冬日夜晚,围着一口热气腾腾的涮锅实在是一种幸福,而且她是真的饿了,一个人吃掉很多涮牛肉。
吃完火锅他送她回家,她问他,“你妈妈最近好吗?”
他点了下头,却问她,“你什么时候回去?”
她转过脸看他,“你之前不是说会等我回来吗?”
他踩下刹车,将车子靠边停下,“不管这次事故调查出来的主要责任方是谁,云朗都必然将遭受到巨大的损失。”他沉默了几秒,“我打算明天宣布同意所有购房者退房,并且每户业主都给他们5%的损失赔偿费。”
谨纾猛的吃了一惊,“可是这样一来,那个楼盘就等于是废了,就算查下来其他建筑都没有安全隐患,也没有人会愿意再购买,云朗的损失不是几万几十万而是几亿几十亿。”
他转开脸望向窗外,她看不到他脸上的表情,而他的声音显得很空荡,“我知道,可是谨纾,我就算让云朗因此被清盘,也绝不能失了做人的原则,这是我父亲教我的。”
她不再说话,他也没有再开口,马路两旁的路灯如一颗一颗连缀在一起的夜明珠,在褪去了颜色的城市空间里闪耀着它皎洁清寂的光辉。而车里的暖气开得很足,呼呼的吹拂在她的脸上和脖颈里,轻柔而温暖。
路边偶尔有两三个拉紧了大衣领子冒着西北风匆匆而行的人,过了好一会,她才问:“可是云朗现在的资金都已经被冻结了,你打算拿什么赔给那些业主?”
“建造天韵度假山庄的资金Finn已经划过来了,我今天打电话跟他商量过,打算先挪用一下他的那笔资金,云朗的问题一个月后应该就能解决,天韵的工程就等云朗的资金解冻后再开始,他已经同意了。”
“可是……”
“谨纾。”他转过头,温和的打断她,“不要再说了,我都明白,所有的后果我已经想过无数遍,我知道这样一来我将面临什么,可是我没有别的选择,事情已经发生了,我无法逃避也不可能逃避。”
他重新发动车子把她送到公寓楼下,下车前他对她说:“你的辞职报告我明天就会签字,即日生效。”
她的手刚刚扶在车门的把手上,闻言回头看他,“你这是什么意思?”
他看着她,说:“两个月前我对你说过,我希望你可以留在身边,让我照顾你,可是现在我可能连我自己都照顾不了了,所以你回去吧,好不好?”
她几乎要发怒,“你把我当什么?”
他微笑,“谨纾,如果你爱我,那么无论我的未来将变得多么艰辛我都会不顾一切的把你留在我身边。可是你并不爱我,我不要你是因为可怜我所以才留下来,你明白吗?”
(3)
谨纾没有离开,却也没有再去云朗上班,因为她的员工卡已经失效,无法再进入公司。
他以这样的方式决绝的把她推离他的身边。
这次楼盘倒塌事故的解决方案在半个月后出台公布,开发商和施工方各负一半责任,但其实事故发生的具体原因并没有向外界详细公布,网上也是诸多猜测,答案五花八门。然而虽说责任各半,但云朗作为开发商,其实遭受到的损失要比施工单位大的多。
她给云正临打过好几次电话,但他的私人号码一直处于关机状态,她往他的办公室打,他又拒听她的电话。正当她急得没有办法的时候,却意外接到了一个陌生电话。
是个女人的声音,听不出年纪,但语气很温婉,“梁小姐吗,我有点事情想见你一面,可以吗?我是云正临的母亲。”
谨纾有点发愣,不知道云正临的母亲怎么会找上她,但很快答应下来。
云正临的母亲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要年轻许多,而且很美,气质极好,挽着乌黑如云的发髻,只是脸色有些苍白,但看着谨纾,笑容很亲切。可以想见,年轻时候的她,在容貌上绝不会比天韵差。
谨纾不由得在心里叹了口气,或许她只是输给了时间。
云夫人却是笑吟吟的打量她,“很早就想见见你,但我身体不太好,所以很少出门。”
“你设计的天韵度假山庄,正临把设计图拿给我看过,你很有才华,设计的非常漂亮。”
谨纾猜不透她话里的意思,只能落落大方的笑了笑,说:“您太过奖了。”
云夫人盯着她看了一会,才又说:“正临一直不肯告诉我实话,但我也知道云朗遭受到了重大的财政危机,这段时间他一直在各大银行之间奔波,希望可以贷到款项,不过这很难,没有银行会愿意担这种风险。公司没有流动资金就等于一个患了癌症的病人,只有通向死亡一条路。”
“云朗置业是正临的父亲创立的,为了这家公司他花尽了一生的心血。正临十岁那年就跟随我去了美国,从此以后他就很少能见到他父亲,但是我在美国常常剪下财经报纸上他父亲的新闻念给他听,所以其实他对他父亲非常的崇拜。如果他父亲的事业在他手里丢失,我不知道他能不能承受住这个打击。”
云夫人目光柔和的望着她,“正临对你用情很深,我希望你可以帮我开导开导他,也许你的话他会听。事情已经发生了,如果能解除危机当然最好,但如果公司真的因此被清盘,他父亲也不会怪他,他已经做的很好了。”
谨纾轻声说:“我知道,可是我已经找过他很多次,他不接我电话,也不肯见我。”
云夫人从手提包里掏出一把钥匙和一张字条递给她,“这是正临公寓的地址和钥匙,他最近一段时间一直住在那里。”
谨纾没想到云夫人给她的那间公寓的地址竟然就在她家的那个小区里,甚至就在她那间公寓的前面一幢楼里,怪不得小区门口的保安根本不拦他的车。
他的公寓装修的很简单,比杂志上的样板房好不了多少,站在书房的窗口可以清晰的望见对面她家的阳台、打开着窗帘的客厅和卧室,她忽然就觉得很难过,因为她不知道他曾经在多少个她并不知道的日日夜夜里,就站在这里凝望着她。
在她最美最好的青春年华里,她曾经用尽全部的力气去爱过一个人,她一度以为自己拥有这个世界上最大最长久的幸福,所有的美好都要用一辈子的时光去铭记。可是后来,所有她曾经以为的幸福都变成了最最不堪的回忆。
她失去了最疼她的爸爸,失去了她肚子里还不到两个月的孩子,她几乎是失去了一切,她一直以为自己再也不能够拥有幸福,可是原来世界上还有这样一个人,如此的爱着她,甚至可以在明知她不爱他的情况下依然想要留在她身边。
他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半夜十一点多,她正蜷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中央一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