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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叫刘成林,是翻身屯的村长,当然准确的叫法是村主任,但大东北地区一直这么叫,至今如此。
李五三是他小舅子,女儿刘爽管李五三叫亲舅,这个相亲的事就是刘波安排的。
刘波和李武三是地区职高的同学,又都在呼鹿县工作,双方经常来往,喝喝茶,沟通下工作上的事,算是老同学加挚友了。
刘波在乡里工作时间不断了,早就想再换个工作单位,那么多年在县城工作的李武三人脉广,资源不少,自然就是他感情攻关的对象了。
“咳,武三呢,我这表弟学历虽然不高,可脑子好使啊,自己种着十几晌地,旱涝保收,农闲的时候去南方经商,这家伙是咱县里第一波走出去的,皮子卖了不少啊,赚的都是大团结啊。”刘波靠在椅背上,看着吃了一会的饭局场面,不失时机的介绍起来。
李五三是单位的头头,管着一百多好正式工人呢,算是阅人不少了,心里多少对眼前这个穿着别扭的青年总感觉什么地方不对劲。
“不行啊,姐夫就一个安心种地的农民,姐姐没什么心眼,外甥女虽然该谈婚论嫁了,可总得给她找个好对象,必须好好考察下。”李五三这么想着,眉头轻皱,心事重重的举起酒杯,和刘波轻轻碰了下,意味深长的说:“老哥们,这小伙子挺回来事的啊,就是比小爽大了几岁,外甥女才十九吧。”
现在他心里一下子庆幸了不少,早上外甥女刘爽说自己有事,就没赶过来一起吃饭。
刘波一下子听出了他的弦外之音,知道这个王满囤根本就不是个暴发户,油头粉面的,说话还有点吹牛,可毕竟是自己的亲戚嘛,小姨去世前拉着他的手让他一定照顾好,还拜托务必想办法把他弄到单位招工、上班。
给他介绍门亲事,总是要省事的多,故此刘波还是很伤心的。
再说了,古往今来,说媒拉纤的哪有不向着自己人的。
“这个,他水性好着呢,我就见过啊……”刘波像是表扬自己手下的好下属一样,满嘴都是鼓励和看好。
“局长,村长,表哥看报纸多,总和我讲政策什么的,我准备搞水产品养殖,办个厂子……”那王满囤举着酒壶,每个人都给倒的满满的,满眼都是让人家吃好喝好的谄媚,听着刘波夸奖自己,立马举着酒壶,厚颜无耻的抢着说了起来。
虽然隔着人,郑助理还是能闻到他身上永远洗不干净的鱼腥味,扫了他一眼,清楚的看到了他解放鞋上的鱼鳞片,实在忍不住,小声嘀咕着:“好白菜啊…… ”
一听他就是想说好白菜让猪拱了。
他能暗中爱慕高冷孤僻性格的大河马马小荷,自然是个内心有些正直的人,一听鲶鱼王计划开厂子,差点没笑喷了,说这种半是开玩笑半是嘲笑的话,谁都不感觉意外。
按说王满囤随便说个就是那么想想,合适了再干也就可以了,岂料这家伙放下手里的酒壶,抄起筷子就往未来的老泰山刘成林碗里夹了块糖醋白菜,假惺惺的掩饰说:“村长,郑领导说白菜好吃,吃点,吃点,咱乡里谁也做不出来这个味。”
一群人吃着喝着,连临时被请来陪酒的几个干部,也都附和的刘波说着两边都爱听的话,手里谁也没闲着,雅间里顿时热闹起来。
“这个人嘛,总感觉轻浮呢,手掌黑呼呼的,眼睛小,一点精气神都没有,不像是个好娃娃……”李五三趁着夹菜又瞧了王满囤急几眼,心里犹豫了起来,自己姐姐是个没心眼的女人,说话直来直去,自己小时候得益于她种地供着上学,要是给她找个馋吃懒做的混子,娘俩整天以泪洗面,又不能离婚,那不是守活寡的日子吗。
门突然被推开了,小个子服务生满脸喜庆的站在门口,“去去,一会我下去结账,主食先不用上。”王满囤带的钱不多,还准备一会用几件银器抵押下呢,像个干部似得挥手往外赶着。
自从他们进了雅间,小二就听到消息了:两个领导在这里吃饭,要的是八大件的好饭菜呢,一顿饭就二十多块,还不算两坛子烧酒。
“这种主顾,一高兴了谁不给几根烟啊,听说还是相亲的宴,看我的。”他站在那里,对王满囤只是横了一眼,随即就视而不见的看着主座上的李局长,朗声报号说:“各位领导,我是店里服务员,你们谁在药店抓的药?药店送来了,看着挺贵的,我就送过来了。请问……”
他用那双见过世面的目光环视着在座的人,李局长?不像!刘波?他四十多了,不是个小伙子!
当他目光锁定在王满囤脸上时,似乎一下子就对上号了,掂了掂两包药,兴奋的说:“哥们,是你的,你的,个子和我差不多,是个瘦子,给你放哪啊?”
小二把药举在空中,似乎不着急给这家伙,因为各位有钱的主,还没赏给自己点什么呢。
“噢,小伙子,你拿过来我看看……”李五三心情一直绷着呢,被这个家伙一打扰,注意力一下子转移过来了,顺着光线看去,一下子看清了几个字,尤其是那个“鹿壮阳春”,心里一下子坠入深渊般的恶心:“前段时间少数干部谈论鹿强春酒,都被处理了,发配到下面去了,这家伙怎么能?”
接过来的瞬间,郑助理起身看着,因为逆光了点,看的不是很清楚,只是感觉只老中医书法写的好,不由的念了起来:“萎龙腾空?萎龙,不是,不是那个……鹿壮阳春夜夜欢?怎么?怎么?”
说到关键处,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裤裆,再抬头看时,脸上已经羞红一片,比那盘子里的狮子头都紫红了。
“你,你,你给我出去,没人认识你?你和我哥有仇吗?”王满囤虽是“小本”(小学本科)毕业,只认识几百个字,不过从郑助理青一阵白一阵的脸色上,一下子就想到了一个事:这是治男人不行的药,另外的那包是治花柳病的啊,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摆出了小混混的霸道脸色。
第0033章 国营饭店老板()
“满囤,你给我消停的!这地方有你说话的份吗?这么多人呢!”刘波脸上挂不住了,手里重重的敲着筷子,触电般的站了起来,板着脸,横眉冷对的模样。
王满囤很少见他发火,就算是他他训手下的人,脸色也没这么难看过。
“这种药啊,解放这么多年了,这种病不说已经没了吗?啧啧……”郑助理旁边的一个老头,操着老学究的口气不停的摇着头。
“满囤啊,你说你,好好的逮你的鱼得了,吃不上穿不上,乡长还能不管你吗?哪个月不给你几块钱买粮食啊。”郑助理目光和那个老头隔空碰了碰,心领神会的无意中说出了这家伙的底细。
李五三站在那里,一脸的愠色,胸口起伏不停,旁边的刘成林更是一直在冷冷的观察着王满囤,一下子长长的舒了口气,唉声叹气的说了声:“怎么能这样啊,幸亏啊……”
门口,小二看着一群人神情各异,知道自己送的不是时候,可人家在这里上班什么人没见过,难不成做好事还能做出了毛病,想到这里,就硬着头皮好不示弱的说:“各位,咱国营饭店也是事业单位,人手不多,我的事多着呢,药店让我过来送东西,给你送上来,还送出毛病了?请问,你们这是要干什么?还能打我不成?”
“小伙子,今天这事,对不住了啊,一会我和你们孙二经理说一声,请……”李五三客气的解释着,顺便看了一眼门口,好让人家有面子的出去。
现在情况已经明白了,服务生就是来给王满囤送的药。
刘波假装下腰捡东西,瞪着干净的地板,脸上瞬间变得羞愧上火,可毕竟是一乡之长啊,但凡能找到一代女店借口,也绝对不能这么丢了大脸。
他慢慢的站起来,假装出去上厕所,走到门口时,小声加重了语气的问王满囤:“你进门前不是买烟去了吗?这跟前没有药店啊,到底怎么回事?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啊?”
他嘴里说着,举起了巴掌,目光严肃的看着他,只要王满囤说了自己被冤枉了,自己就会收回来了。
“我,我,没来城里干过这种事,不信你去屯子里问问。”王满囤今天参加这么重要的宴席,也是硬着头皮在应承,怎么能受得了这么多人眼神审讯和谴责呢,一时间失语说了实话。
啪的一声!刘波一巴掌搭在了他脸上,虽然没真用力,可现在雅间里安静的掉针能闻,声音显得刺耳无比。
刘波打完心里多少有些后悔,可覆水难收啊,只能摆出了一副恨铁不成钢的生气模样。
“我说老同学啊,你教育弟弟,非得在这地方吗?不是说好请我姐夫一起吃饭吗?老刘也是你的手下村干部吧,他也得罪你了?还是对我有什么意见?”李五三忍了半天了,心里憋着的火,快要压不住了,顿时跟着拍了桌子。
他不说还好,如此明说加暗讽刺的狠话,弄的刘波骑驴难下,要再不摆出个态度,脸面今天真就丢尽了。
他脸色气成了紫茄子似得,抓起旁边的茶水杯,对准了王满囤的脑门,可距离太近了,真要砸下去,自己的表弟脑门可就得开花了。
啪的一声,他故意把茶杯打了个过去,清白的茶杯砸在了窗户上,窗户纸哗啦一声碎了一片,木质的窗户跟着震动起来。
二楼里一流好几个雅间里,很多有身份的人都在推杯换盏呢,现在一下子闹起来了,旁边好几个房间里,出来了不少人看究竟。
再说那小二吃了亏,像是无缘无故吃了大亏似得,一脸难看的出了门,找了孙二经理,就是一顿诉苦。
孙二经理站在门口时,众人不由的摆出了一副恭敬的脸色。
李五三手掌放在额头旁边招了招,像是老朋友的说:“孙经理,来的匆忙,就没打搅你,失敬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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