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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子当堂震怒,连忙拨了十万精兵前往横塘县。
而简仪面对的麻烦,却要比想象的要多。
第一便是,天子答应立后之后,对她日益加重的猜忌。
第二便是,她当初保下封珩安置在了别院后,踪迹全无。
第三便是,封衡和苏远明进了这横塘后,再无消息。
第四便是,封衡母亲华秀荣竟然攀上了这京都中不少的贵妇人暗中散布不利她的流言。
天子对她猜忌日深,她并不很放心上,可奈何天子对她手中兵权虎视眈眈,让她危机感日重。
封珩的凭空消失,加重了她的不安。她有理由怀疑封珩是不是被天子所挟持作为谈判砝码。
华秀荣四处散布她流言,说她对封衡怀揣着别样心思,她把她当跳梁小丑置之不理,可奈何对方毫无自觉性,见她不出面澄清又以为背后人真心护她反而变本加厉,对她横加指责。
然而这些都没能打垮她。
她是谁?
她是从小被集万千宠爱于一身长大的大魏独一无二的皇长公主,是凭借着先帝遗诏以一己之力逼退了逼宫三皇子的铁血皇长公主,是孤身一人逼得成王魏凌自刎殿上的魄力皇长公主。
自然见招拆招。
天子对她猜忌,她便假作不知越发高调以求保身;
封珩和封衡消失踪影,她便动用暗卫暗中查探;
华秀荣背后人想要“用流言杀死她”,她便主动把流言风向握在自己手上。
华秀荣不是说她水性杨花,私下豢养**不计其数,那么她便如她所愿,把这京都中的流浪孩童全部招揽在这府上,教以生计;
华秀荣不是说她私德败坏,暗中和众位大臣首尾,那么她便借着此等名义暗中和众位大臣来往,互通消息;
可华秀荣说她培养封衡居心不良,她再也不能忍。
就在她准备和华秀荣对峙的那天,宫中来人宣旨让她进宫。
进入大殿,她才知同去的还有华秀荣。
大殿上平躺着的数具尸体。
都是朝廷耗费了无数心力从横塘运回来的。
天子认为这些朝臣对社稷有功,特令人运回尸体并嘉赏家族。
大殿上同在的众逝去的朝臣家属战战兢兢听完天子嘉赏之言,领回了尸体,华秀荣和简仪被天子单独留了下来。
他们前往了一偏殿,偏殿地上躺着两具未成年的尸体。
陈公公上前掀开白布。
看清的瞬间,简仪四肢瞬时僵硬,脸上淌着的热意瞬间融冻。可她心中仍保有微弱侥幸。
而华秀荣猛然站起,眼睛瞪大如同铜铃,嘴唇几次翕动之下,她扑到了尸首之上,大喊道:“我的儿啊,你死得好惨。”
她嘴中一直重复这简单的一句话,任谁都能看得出她的震惊与凄惶。
“魏大人发现了他身上的玉佩,皇弟记得这枚玉佩是皇姐贴身之物。”天子背着手站在偏殿门口,落日的余晖把他身影拉得纤长。
他早知少年对简仪有着非同寻常的意义,想借此打击简仪一二。
简仪望着面目全非尸体腰间挂着的玉佩,眼中湿意凝结,一步一步往他而去,只觉手足冰凉,筋骨沉重错乱不能挪动半步。
她回想送他离府那日他脸上表情,是坚定,也是眷恋。哪成想他这一去,竟是生死暌违。
是她,将封衡活生生推入死地。
“你赔我衡儿,你赔我儿子。”华秀荣转身一把把她推倒在地,“要不是你,我的衡儿还好好活在这世上,还活在我的身边,我还可以颐养天年。”
华秀荣早已忘了简仪对她儿子的教养,早已忘了简仪对她儿子乃至她的恩德。
斗米恩升米仇,她什么都忘了。
她只记得起,自己儿子是因为被简仪送往横塘枉死,她只记得她的儿子死了。
简仪白嫩掌心渗出殷红鲜血,可恍惚间她竟没有丝毫疼痛。
她拖着沉重的步伐蹲到尸体旁,捧起玉佩,动作间掀开了白布,无意中露出尸体腿部。
只一眼,如遭重击,愣在当场。
她掩在精致衣裙下的双手震颤,敛目间掩去了讶然之意。
简仪维系脑中清明,最近发生以来的所有事情不曾注意的细节一一折射脑海,封珩的消失,横塘县的决堤和瘟疫,天子对她不可见的打压,自心,自手足弥漫出冰凝寒意。
原来,她早就是这入局之人,亏她还自以为洞若观火清明不已。
天子目光长久落在她身上,她不躲不避回望过去,目中满是精心计算过的哀伤。
这就是她从小护着长大的失意皇子,当今的天子啊,为了除了她,竟然想了这么多的招数么。
她不知道自己现在应该欣慰,还是应该失落。
天子迟疑半刻,出声劝慰:“皇姐,节哀。”
落子无悔,他在下这一盘棋的时候,便没有回头之路。
众人皆知,皇长公主势大可一手遮天,甚至左右皇帝立后,而作为皇长公主心上人的封珩想要为封家平反就必须借他的势。
他和封珩合作,不过各取所需。
华秀荣眼中满是恶毒恨意,醒过神来的她却再不敢动简仪一根手指,跪在冰冷地砖上,她发誓要拉这地位高者下马,为她死去的衡儿作伴。
简仪掩住眼中哀伤,再次恢复大魏高贵无双仪姿绝世的皇长公主,挺直了脊背,一步步走出了大殿,声音响振,“荣葬英烈。”
那具尸体虽然有她玉佩,但右脚上并没有多余的脚趾,不是封衡。
封衡还活在这世上。
只要她没见到他真正的尸骨,那么她就永远相信他活在这世间。
第297章 覆国的宦官(12)()
十万精兵隔着一条定水河与横塘相望。横塘县令虽然抢劫了朝廷之前派发下来的大米和医药,但横塘灾民众多,只不过是杯水车薪。横塘这头的灾民日日翘首以盼他们能来解救自己。
领兵的常大人是天子新近培养出来的心腹。虽然不甚理解天子让他引而不发的举措,但他能从一介布衣坐到如此高位,自然也不是傻的。每日在军中“巡查”、“巡查”,倒也安然。
只是军中不乏许多以身报国的热血男儿,日头久了,心中也生出了怨气,碍于上级权威,一时也不敢做什么。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了。
横塘官衙。
“封珩,你到底想做什么。”封衡望着自己同父异母的哥哥,眼中满是失望。
在不曾进京的那些日子里,他听说了无数吹捧自己哥哥的赞美之言。哪怕见他的第一面,他扭扭捏捏没有相认,但他心中是始终有这个哥哥的。
可经过他和苏元明的调查,知道了横塘县发生的这些事情和自己哥哥有关的时候,他的那种痛心难以想象。
“你们俩居然还没死。”封珩手中的朱砂笔继续勾画,名单上被圈红的那些名字都是还没能拉拢的横塘县大户。
“是不是很失望。”封衡立在衙门中央,眼睛一寸一寸地从大殿上坐着那人挪下去,“长兄,我想你定然是很失望吧。”
他和苏元明跟着皇长公主府的护卫一路南下来了横塘,刚到横塘县的第一晚便被人装进了麻袋丢进了定水河中。要不是他随身带了细铁片割开了麻袋,估计早就葬身鱼腹了。而为了让背后人露出马脚,他狠心把自己贴身带着的玉佩系在了身形和自己差不多的无名尸体身上。果然,背后的人对他们放松了警惕。
“你就是父亲在邺城留下的风流种。”封珩半敛下眼睑,收拾着桌上的公文,也掩去了对自己天真不知世事的弟弟的羡慕。
“我并不想认他。可他的的确确是我的父亲。”父爱这种东西,他曾经也是想过的吧。但是失望攒积过多,便没有什么期待了。
“你若真心不想认,你会冒着生命的危险进京。”封珩的陈述语气越发显得嘲讽。
“封珩,我今日来不是和你说我和你的家事的。”封衡紧攥双拳,眼中情绪复杂,“我已经收集了你的所有罪证,横塘二十万条性命就在你一念间,你当真要如此执著!”
横塘县令陈大人胆小如鼠,一开始虽然害怕自己贪污的事情暴露,但河水决提非寻常事情,稍作犹豫之后派遣了专人上京禀报,然而那人竟然一去不复返了。眼见着横塘县的灾情越来越严重,又受了封珩挑拨,竟然狠下了心来,做出了现在的事情。而自从封珩来到横塘以后,他索性把所有的事情都推给了他,自己每日在府邸里战战兢兢过活。
“封衡,你太天真了。”封珩似笑非笑地望着他,“你以为一切的事情都是如你想象的那般简单么。”
人生如棋,他亦只是别人棋盘上博弈的一枚棋子。
“可你是有选择的,皇长公主保你,是希望你能过自己的安生日子的。”封衡逼近了他的兄长,“长兄,皇长公主对你的恩情,你都忘了么。”
封珩仰面望着县衙屋顶,沉默了半息,而后大笑起来,“我可不承认有你这种弟弟。”
他的人生已经宛若泥沼,再也不能把别人拉下去了。
至于魏简仪,她能够替他们封家保下封衡这条血脉,封家列祖列宗对她感激不尽。可他和她今生今世都再无可能。
封衡眼中有刺痛一闪而过,他闭了闭目,声音嘶哑,“你为什么非要如此伤人。”
这偌大的封家,已然只剩了他们两人。他们为兄弟手足,理应互相依靠才对。
“父亲封远华一辈子光明磊落,你的存在简直就是辱没他的英明。”想起父亲,封珩心中便痛极。
以往那些富贵闲适日子,想起来竟恍如隔世。他现在的存在便是要洗刷尽父亲的冤屈。
“封珩,你回头吧。”封衡始终不落忍见他的下场,“长公主重情,她肯定会帮你的。”
他一旦把现在所收集到的证据送进京都,那么那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