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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湘英好不奇怪,这海军边防有什么权限询问隶属空军编制单位的具体情况。而且,这“逐日”号天下谁人不知,谁人不晓,怎么还要汇报什么性质?他迟疑了一下,说:“我们是‘逐日’号。你没有听说过‘逐日’号吗?结束。”
“对不起。”对方却说,“如果你拒绝汇报,我们只好终止本次通讯。结束。”吕湘英又急又气:“可我实在不明白你想知道什么性质?结束!”
对方并未马上回应,而是过了片刻才说:“我方已收到贵船的相关资料,并勒令贵船立即返航。结束。”吕湘英真没想到竟然碰上个白痴,刚刚还在处处刁难,转眼又改了口风,还“勒令”返航。而且从什么时候开始,军队是可以跨编制下达命令的?“对不起。‘逐日’号所请求的是对接空间站,并非直接返航。结束。”
“不用管什么空间站了。请直接返航。结束。”对方如是回应道。
吕湘英简直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贵部没有权限直接命令空军编制的单位,我要求与贵部副参谋以上级别的长官通话。结束。”
“那你们就别回来了。”对方说完,便切断了通讯,留下吕湘英一众人面面相觑。
吕湘英只感到一股无名火起,转身滑到控制台,要看看刚才跟他对话的到底是谁。然而屏幕却只显示着一张空白的身份模板,没有半点内容,也就是说,刚才跟他对话的人,没有在军方登记。“这他妈到底是怎么回事了?”他气得直说脏话,“怎么能让一个没有身份登记的人使用军方通讯频道?”
年沐盈也觉得离奇大怪。她对刚才的信号进行了定位追踪,发现信号确实是来自上海边防海军基地。如果这一切并未经过电子伪装,则说明军方整个身份系统已经出现了重大漏洞,再考虑到卫星身份验证的问题——她根本不敢想象造成这一系列问题背后的原因。
这时,控制台的通讯灯竟又再亮起。“上海边防海军基地呼叫‘逐日’号,收到请回答,收到请回答。结束。”说话的仍是刚才那个人。
吕湘英没有回应,因为他觉得自己头脑有点不太清醒。过了一会儿,对方又再呼叫。年沐盈只好接过话:“‘逐日’号收到,请讲。结束。”不料对方却说:“请让吕湘英少校通话。结束。”吕湘英长长吐了一口气,以平伏自己的情绪:“我是吕湘英少校,请讲。结束。”
“我是来传达我部参谋长的命令的。”对方说,“这将是你们返航的最后机会,请贵船准确表示返航意向。结束。”吕湘英再也无法冷静:“你们凭什么如此张狂?你们简直就是目无军纪!难道我是否返航,要怎么返航,还要经得你们同意吗?我现在就把船开回地球,你们又能把我怎样?”
“只要吕湘英少校按照我部安排的降落点降落即可。结束。”
“要是我不呢?”
对方沉默了片刻,然后用极其平静地语气说:“贵船将会被防空系统击落。结束。”
“你他妈反了!”吕湘英已不再顾及措辞,“你他妈到底是谁?还有你们的参谋长!我一定会让你们受到军纪处分的!”年沐盈连忙制止他往下说,然后关掉麦克风,轻声说道:“咱们离开地球已经十年了,这中间会不会出了什么大事?”
“大事?我们在冥王星轨道醒来的时候,一切不是还好好的吗?这中间才隔了一年,难道就能变天了?”
“请确定是否要返航?结束。”对方催促着说。
“先答应他吧,”年沐盈说,“等回到地球看看是什么情况再作打算不迟。咱们始终是要回去的。”
“年小姐说的对。”其他人也附和起来。
吕湘英无可奈何,只好重新打开麦克风,愤慨地说:“把降落点座标发过来吧。”片刻之后,“逐日”号便收到对方发送过来的座标。吕湘英一看,乃东经E121°88,北纬N31°14。遂打开全球定位系统一查,原来是上海浦东机场以东的浅海处。
“届时我们会派一艘护卫舰来与你们接头,请尽快返航。结束。”对方说罢,便再次切断通讯。
看来确实别无选择,只能见一步走一步。吕湘英随即向众人说:“请五位试航员到座舱坐好并系紧安全带,就像刚出发时一样。记得戴上舱内通话设备,因为进入大气层之后会很吵,沟通得全靠它。好吧,各自去准备一下,我们要返航了。”得到指示,五名试航员纷纷往座舱滑去。尽管与地球方面吊诡的通话令他们颇感困惑,但返航的喜悦还是胜过一切,直到他们全部出了舰桥,仍能听见他们的欢声笑语。
但吕湘英和年沐盈却笑不出来。他们互相看了一眼,却没有说什么,随后各就各位,准备驾驶“逐日”号返航。
(本章完)
第28章 人物皆非(四)()
随着“逐日”号的推进器启动,月球上空一阵红光乍现。倘若月球有大气,这阵光亮只怕可以红透半边天。吕湘英将航道设置为从月球北极掠过,当导航系统计算好航道的各项参数之后,他戴起舱内通话设备问道:“潘先生,请您确认一下各位的安全带是否都系好了。”
半晌过后,潘德念回应说:“都系好了。”
“谢谢你。”吕湘英一面说,一面缓缓推起推进器启动杆,“那我们这就返航了。”众人只觉船身一震,推进器从红光转成蓝光,沿着新设置的航道渐渐加速。
座舱内五人知道离家越来越近,想起大难不死的一幕,不禁兴奋至极,纷纷探头往舷窗外望。年沐盈启动了投影功能,将“逐日”号前方的画面传送到座舱之中。人们看到月球仿佛在不断下降,直到不再遮挡着画面,人们终于看见那颗久违的蔚蓝行星,座舱里顿时响起一阵热烈的欢呼。
随着“逐日”号的加速,人们从画面上看到的地球越来越大。数小时后,“逐日”号进入了散逸层,这时人们尚未感受到来自地球的重力。直到“逐日”号进入中间层,人们才觉得自己结结实实地坐着座位上,而且速度也慢了许多。潘德念望向舷窗,见船身与空气摩擦生热,泛起红光白烟,情不自禁地笑着说:“这镜头电影看多了,亲身体会还是第一次。”
梅若虎颇为惋惜地叹了口气:“俺上船前真应该带个相机,就可以拍些照片给俺婆娘跟儿子看哩。”忽然想起些什么,回头看了一眼陈华声,见他没什么反应,才松了口气。
过不多时,“逐日”号已进入平流层,海陆地貎越发清晰了。众人看着越来越近的祖国,越来越近的家园,均感慨无言。忽然,吴翠莺按下通话键:“赶快开电视,看有什么好看的。”众人无不赞同,都觉得这是自认识她以来,她说过的最有建设性的话。年沐盈将“逐日”号前方的画面调换成电视模式,然而却收不到任何信号。
“怎么会这样子啦?”吴翠莺满脸不快。陈华声劝道:“回家了你爱咋个看就咋个看。”年沐盈只好又将画面切换回来,并看了吕湘英一眼,发现他的眉头皱得更厉害了。
当“逐日”号进入臭氧层时,吕湘英将飞船降落的朝向转向东海,然后降低推进器的功率,任飞船自由降落。其时时值当午,视野十分清晰,待“逐日”号进入平流层,在临近一千米高空时,上海市的轮廓已铺展在人们眼前。吕湘英随即将推进器设为降落模式,并抛出减速伞以缓下降速度。
此间远远望去,高厦映阳,群楼向日,尤似满地的宝石,璀璨夺目,美不胜收。人们纷纷指手划脚,寻找着这十年间变化的痕迹,一时说那高楼大厦前所未见,一时说这旧街老巷销声匿迹。
这时,又是吴翠莺忽然惊呼:“你们发现没有?你们发现没有?”
“发现啥子?”陈华声循着她目光望去,却看不出什么不妥。
吴翠莺指着窗外:“那个……那个……哎呀,一时间我也忘记叫什么了,反正就是那座塔啦。上海不是有座好高好高的塔吗?你们没发现那东西不见了吗?”
“你是说东方明珠吧?”梅若虎笑着问。
“对啦对啦,”吴翠莺恍然大悟,“就是东方明珠。”梅若虎说:“让俺看看。”随即伏在舷窗前仔细观望,“诶?俺的亲娘,还真不见哩?不会是拆了吧?”
陈华声闻言,以“放屁”两字表达他绝不苟同梅若虎的观点:“拆了你家的祖坟也拆不到东方明珠。”说着,亦伏窗而望。
“你瞧啥哩?”梅若虎指着一条穿城而过的水道,“你说那是不是黄浦江?你沿江看下去,看有塔没塔?”陈华声似乎也寻不着:“该不会让高楼给挡了噻。”
“哪个楼有东方明珠高?”梅若虎显然不认同这个结论。
“你这娃儿心眼太死喽。”陈华声转脸看着他,“咱都走了十年,十年你就不让他们建更高的楼嗦?”
众人听着有理,便又再寻去。这时,吕湘英的声音从耳机传来:“大家坐好了,我们要着陆了。”只感船身一阵剧震,四周航窗被水花溅湿。待船停定,众人连宇航服都顾不上更换便直奔过渡舱,只是一见舱门,都不约而同地停住了脚步。
回想之前,这舱门之外还是茫茫不知尽头的太空,仍是深不见底的恐惧。他们似乎一瞬间对环境的变化反应不过来,不敢想象在同一扇舱门之外,已是自己的祖国和家园,因而全都立在门前发呆。吕湘英和年沐盈也来到了过渡舱,见他们挪不开脚步,便率先走上前,将舱门打开
随着“咔嗤”一声,迎面扑来的不再是让灵魂失焦的深不见底的黑和遥遥不知距离的星光,舱内的空气也没有被一抽而空,而是一阵接一阵的清新海风和腥咸的气味。人们被吹了个精神抖擞,不禁涌门而出,振臂齐声高呼:“我们回来了!”
他们看着眼前碧波蓝天,水清草绿,远听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