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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影--影子傀儡-第1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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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鼓里。这个计划在一个连太阳都无法照亮的黑暗区域进行着,它与黑暗融为一体因为它本身就是黑的,而这世界本身也是黑的。”

    “咱们还是关心一下能不能活得过今晚吧。”林敏在旁打茬道。

    聂纪朗没有理她,从兜里掏出夸父的晶球处理器。“打我知道那个计划开始,我就怀疑当年夸父就是这个计划的执行者之一。所以这些来年我一直想着哪天能重启他,问问到底是咋回事。”

    “当年夸父咋回事我不知道,”年沐盈语气突然生硬起来,“我只知道你把我们一船人留在太空等死。”聂纪朗感到十分惊讶,因为在这些日子里,她每晚都依偎在自己怀里亲昵地叫着纪朗,大家也说好了过去的事不要再提,两人亦都恢复了夫妻之名实,激情不减当年。然而此刻,她却以仇恨的语气说着这些话。

    这已经不是年沐盈第一次反常。林敏他们也有同样的感觉,觉得她一时一样,时而笑脸迎人,大方热情,时而冷酷无情,态度恶劣。起初聂纪朗只当她情绪化,但当这种反常成为了她的常态,他便不得不怀疑年沐盈是否还是年沐盈。

    “其实有件事情我想问你很久了……”聂纪朗还没问,便即得到年沐盈斩钉截铁的回答:“恨。”

    “我不是想问那个。”聂纪朗说。年沐盈当即反问:“那你想问啥?”聂纪朗干咳两声清了清嗓子,自从学会抽烟之后,这种慢性咽喉炎的症状就一直陪伴着他。“那天碰上你之后,你离开过一阵子又回来找我,打那时起,我就察觉你整个人都变得好奇怪,有时候你的言行举止就像变了个人似的,有时候又好像没啥变化。我就想问,那天你离开之后,是不是碰上了什么事?”

    年沐盈没有回答,或者说她实施不了凭意愿去回答的这一行为。这些日子,她一直在与大脑里的另一个自己争夺身体主导权,为了消灭那个从她想象中诞生的老妇人,她甚至不惜同归于尽——比方说现在就跳下楼去——尤其是她觉得吕湘英已经死了,更感生无可恋。可是事实却是,她无法与老妇人同归于尽,甚至不能说半句不利自己的话。老妇人总能干扰她的言行,使她不能随心所欲,当她一次一次在自杀的路上被老妇人“救”回来之后,她就放弃了这种直来直往的策略,改而采取迂回的方式,即不停地换脸示人,藉此引起其他人的怀疑。只要其他人认为她被傀儡了,她就离死不远了。

    聂纪朗见她沉默不语,也就没再问下去,毕竟这个答案是否有意义,得看他们能不能活过今晚。但看似沉默平静的年沐盈,身体里的两个灵魂却在剧烈地碰撞,在她眼里,老妇人就形同阴魂一般坐在她身旁和她一起淋雨,彼此都想将对方除之而后快。

    然而,想将年沐盈置之死地的人,绝不止她自己一个。

    如果不是因为背过脸去,任谁都可以看出林敏脸上的那股浓烈的杀气。她与聂纪朗一起度过的患难,可以说比任何人都多,包括年沐盈。她倾心于他,更熟悉他身体的每一寸皮肤,只是他们从来都没有把关系确定下来,理由是如果哪天他们当中的一个死了,另一个也不至于那么难过。但是,正正是因为他们没有确定关系,所以直到年沐盈出现并向聂纪朗示好之后,这对曾被法律认可的夫妻便顺理成章地旧情复炽。

    感情是最不可控的,不管它是否得到其他人的认同,只要它真实存在于心中,便会发挥它该有化学反应。林敏内心无法扑灭的妒火正因为她与聂纪朗名不正言不顺而无处发泄,她本以为他们可以保持着这种朦胧的关系直到生存条件能允许他们确定关系为止,她本以为再没有别的东西能动摇聂纪朗对她的感情,只是她没有料到,那个前来挑战她的,竟然是聂纪朗之前时常挂在嘴边,念念不忘的已经亡故的妻子。

    死人是不会构成威胁的,只要时间久了他就会忘了——以往每当聂纪朗提起年沐盈的时候,她总能用这种理由来宽慰自己。而现在,她就蹲在年沐盈的另一侧,也是以同样的理由在说服自己,说服自己将年沐盈推下楼去。反正大家都过不了今晚,横竖是死,何不在死前发泄一下!

    她悄悄往身旁摸去,一摸到年沐盈的胳膊直发狠劲往前拽!竟想不到,年沐盈仿佛已料到她会这样做一样,早就绷紧了自己的手臂抵抗,随之而来的,是年沐盈让人毛骨悚然的质问:“你要干嘛?”她的心马上虚了,连忙抽回手,“没有,我只是觉得你好像有点摇摇欲坠的样子,想扶你一把。”

    “是吗?”年沐盈恶狠狠地盯着她,“那我岂不是该谢你了?”

    变了——林敏在心中咕哝着——她又变了另一个人了。但林敏毕竟是见惯风浪的人,哪会这么容易被吓唬到。她旋即顺水推舟,摆出一副救命恩人的模样,“你别往心里去,换谁也会这样做的。毕竟我们是伙伴嘛。”年沐盈笑了,笑得十分狰狞,“你的好意我会记住的。”聂纪朗听着她们的对话一言不发。

    时间就这样一分一秒地过去,大火吞噬着一切它所触及的东西。至少从目前看来,他们并没有生命危险,但如果火势再猛烈些,将窗户烧穿,火舌直接波及到窗台,那就另当别论。空气中已开始弥漫着刺鼻的焦臭味,那是汽油、纸张、塑料、木器、化纤等东西被烈火烹调的味道。

    就在此时,办公室里接二连三传来巨响,窗户瞬即砰然破碎,玻璃渣激射出外,漫天洒落到楼下。人们躲在窗台外沿感到一阵接一阵的强震,险些蹲坐不稳摔了下去。待巨响消停,聂纪朗才缓缓爬回窗边,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天花板连同二十一楼支离破碎的地板被烧塌了,楼层顶部四处洞开,积在楼上的雨水倾注下来。林敏见状,高兴地说:“我们有救了。”聂纪朗却皱起眉头,“这才不是有救了。”

    那坍塌的天花和水泥板,将原本大多集中在楼层中央的正在燃烧的汽油往四周冲开,然后雨水不停灌注下来,进一步冲散汽油,致使汽油覆盖的面积更为宽阔。汽油比水轻,不管外面灌入多少水,汽油依然浮在水面继续燃烧,那些原本未被火势波及的地方逐渐被扩散的火焰点燃,有些更烧至窗户旁边,火舌从破损的窗户中呼呼外喷,在狂风中如同某只凶猛巨兽的爪子,不停抓刮着躲避在窗台外的生命。

    (本章完)

第145章 余辜(四)() 
    聂纪朗估摸着,如果火势再继续这样烧下去,自己藏身的这面狭窄的外墙,将无可避免地被火舌覆盖。然而他已无计可施。同样无计可施的,还有躲在另一边窗台外沿的梁叔。他、小霖和曼君所藏身的外墙,与常笑和陶恩龄所藏身的外墙相隔一扇窗户,原本他们能相互对视,如今只能看见从窗户呼呼往外狂喷的火焰——他们被大火隔开了。常笑那边情况尚不算恶劣,因为与他们的外墙相邻的另一扇窗户尚未被火势波及,他们大可继续往另一边挪;而梁叔这边则不然,与他们的外墙相邻的两扇窗户如今都已冒着火舌,只要火势继续恶化,他们只能被大火夹在中间活活烧死,或者纵身一跃。

    “小霖别怕,有爷爷在,爷爷不会让你有事的。”梁叔一面说一面脱下湿透的迷彩裹住小霖和曼君,深怕他们被烈火灼伤。

    “爷爷,不如让我跳下去吧。”梁叔听着小霖的话,当场怔住。“你总是照顾我照顾得那么累,”小霖继续说,“如果我不在,你就不会那么累了。”梁叔顷刻泪如泉涌,心痛如绞,像得了心脏病一样。“你在瞎说什么!”他哭着一把将小霖抱入怀里,曼君也泣不成声,“爷爷什么时候说过累了。”小霖伏着他的肩膀上,轻声说着:“可我觉得累了。”

    梁叔哭得更凄怆,朦胧的泪眼仿佛看见了老友的模样。“对不起,对不起。”他也分不清自己是在向谁道歉,“都怪我没照顾好孩子,都怪我——”为了照顾小霖,他已豁出了所有心力,所有精力,所有毅力。为了保护小霖,他也抛弃了所有道义,所有良知,所有人性。孩子未满周岁时,夜夜饿哭,为了在废墟上寻找能养活孩子的物资,他杀遍抢遍能碰到的人和物;孩子生病时,他还是杀人,抢掠,只要看见有什么东西能让孩子好起来,他就要得到,谁挡在他前面,他就送谁去见阎罗王。

    他已经数不清自己处理过孩子多少问题:孩子发烧了,皮肤感染了,肠胃溃疡了,中暑了,感冒了,咳嗽了,摔伤了,扭伤了,咽炎了,结膜炎了,中耳炎了,鼻窦炎了,伤口发炎了,还有孩子渴了,饿了,瘦了,困了,哭了,闹了,拉了,撒了,脏了,衣物不够了,长个儿要添衣物了……不管想象得到还是想象不到,连同自己的衣食住行,柴米油盐,他都一一处理了。最艰难的时候,他每天睡眠累计不足两个小时,不但要为生计奔波,和面对随时跑来将自己洗劫一空,并将自己和孩子杀了烹吃的人,还要与那些身穿二战日军军服的乌鸦脸周旋,直到孩子开始记事和懂得些许道理,这种情况才算稍稍改善。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样过来的,也不知道自己其实已身兼着父母医生老师保姆保镖猎狗等若干职务。他只知道,如果不是孩子,他早就没有活下去的勇气。即便在太平盛世,要养育一个孩子也绝非易事,何况是眼下这个满目疮痍的世道。但是他仍是觉得自己没有做好。

    朦胧泪眼中的老友仿佛对他报以肯定的微笑,他神情恍惚地沉浸其中。

    火势越来越猛烈,梁叔和曼君湿透的头发在喷吐出来的火舌中,渐渐变得卷曲和蓬散,皮肤亦逐感灼痛。大限将至,或许跳下楼去是最轻松的选择。梁叔抱着孩子,哼唱着家乡传颂已久的摇篮曲:“月光光,照地堂(一说地唐,意为天井),虾仔(孩子)你乖乖瞓落床(睡上床),听朝(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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