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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丝毫影响,我们甚至不会去想象这类事件的发生。天体物理学称这种现象为‘光锥之外’。”
说着,罗建明在画面上进行一番操作,将太阳系切换成银河系,并从中标明了地球的位置。
“所谓‘光锥之外’,指的是一切未被事件发生的光所波及的空间。”他接着说,“假设,某个处于银河系彼端,与地球遥遥相距七万光年的恒星爆炸了。在它爆炸的那一个时刻,地球上的人类是不可能察觉得到的,因为爆炸所产生的光要经过七万年才能来到地球。”他一边说,一边在画面上代表银河系彼端的位置点了一下,然后一个象征爆炸光线的圆像涟漪一样在银河系中散开,直到圆的边缘触及到代表地球的位置,他才继续说,“当光经过七万年来到地球的时候,人类会惊讶地察觉:‘啊!那儿有颗恒星爆炸了!’然而在这七万年中,恒星爆炸这一事件对地球上的人类丝毫没有影响,他们也不会思考自己头上的太阳终一天会像那颗遥远的恒星一样爆炸,因为他们根本就没见过恒星的爆炸。那么在这七万年间,人类就是处于该恒星爆炸的事件的光锥之外。”
看到这里,李筱玲似乎有点明白罗建明想说什么。
“人类文明的发展,离不开两个基础行为——观察和联想。就像如果你没见过太阳,就不会去想怎样描述太阳,也就不会有‘太阳’这一词汇,那么往后一切与太阳相关的文化、科技,就更不会出现。所以,那些我们处于其光锥之外的事物,就是连我们的思想也无法触及的事物。然而——”罗建明一面说,一面狂点画面,使数之不尽的涟漪在其中散播,“正如我刚刚说的,尽管我们的地球无时无刻不被宇宙各种事件的光锥所波及,但我们有限的注意力只能关注到其中极少的部分。然而恰恰是这极少的部分,决定了我们的思维广度。常言道有怎样的思维,就会有怎样的命运。换而言之,我们看到的东西,同样决定了我们命运的范围。你发现共通点了吗?”
罗建明将画面切换回他的池塘模型,“大类的大脑也像这样,尽管有着无限个数据在产生和交集,人类的注意力也无时无刻被无限个数据的光锥所波及,但我们只能关注到其中极少的部分,而我们一切思想言行,就是建立在这极少的部分之中。那么假设我在人类启智之前,就制造一个百分百遮光的巨幕裹住整个地球,使其永远处于宇宙所有事件的光锥之外,试想人类文明将会变成怎样。我们首先不会再有日夜的概念,也不会存在研究天体的学科,我们的大脑里不会再有时间、颜色、阴阳等认知框架,甚至不会理解所谓正邪好坏。如此一来,人类现有的思维格局和观念,都会因目光被巨幕所遮挡而变得截然不同。我这个‘池塘模型’,就是基于这样的思想实验而建立的。我不再将精力投放在改变池塘上,而是用巨幕将池塘分割,制造光锥无法波及的区域,从而透过改变人们的关注点,达到改变其人格的目的。”
当李筱玲看完这些,她几乎忍不住要拍案叫绝。这实在是一个前所未有的理论,而且肯定是可行的,否则视频中被缚在金属椅子上的尤凤仪不会活到今天。
“好了。”视频中,罗建明将画面切回分屏,一屏显示着尤凤仪,一屏显示着她的大脑池塘,“说了那么多,该是时候动真格了。经过分析,这个女人是一个感情丰富、秉性纯良,并有点怯懦的人。这与筱玲颇为相似。现在,我将要令她变成一个完全相反的人。”他一面说一面操作起系统,“所谓的‘幕’,其实有点取巧,你可以想象是在串联的电路中设置电闸,让电流无法通过,或者是另外增加一条电路,将电流引走。比方说当一个人感到饥饿,交感神经会将饥饿的信号传到大脑,再经大脑特定的区划去分析,并最终指导这个人去进食。而‘幕’就是运用大脑刷写设备,在负责处理饥饿信号的大脑区域周围写入串联数据,将饥饿的信息引导到其他区域,那么当这个人交感神经传回饥饿的信号时,他理论上会想到除进食以外的一切行为,并最终饿死。那么接下来,我就验证一下这理论是否成功。”
看着画面的参数显示,李筱玲知道罗建明要令尤凤仪进入沉睡状态。“我给她安排了一个快乐的梦:她抱着儿子去购物,但在结账时,她发现自己忘了带钱,而商店老板会在此时向她提出用她儿子交换货物的建议。我们先看看她的大脑是如何处理这些数据的。”罗建明说着,便将一组情景模拟的数据传了过去。
这种事情李筱玲做过不下千次万次,因此一眼就看出罗建明要做什么。只是这视频录制时,并未有将大脑数据成像化的技术,所以旁人无法直观地看到她做梦的画面。但数据已能十分精准地反馈尤凤仪的所思所想。
“看,”罗建明指着屏幕中开始频繁出现的节奏轻快的涟漪,“她大脑多处出现轻快的数据,并接二连三地引起其他区域出现共鸣,从参数值看,她目前正处于愉悦的状态中。”然后,随着梦境的进行,尤凤仪的大脑数据逐渐变缓,“现在她在思考了,从参数可见,她思考的内容逻辑占比较重,相信是在选择商品。”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屏幕上的涟漪所扩散的范围越来越大,并且相互交集时触发的新涟漪越来越多,“现在,她思考得深度和广度加大,参数显示她在试图用自己的联想能力来解决一些问题,应该是发现自己忘带钱包了。那么接下来的就是重……”
罗建明话没说完,控制台突然亮起红灯,系统提示数据太多,而屏幕更像暴雨洒池塘一样,变得混乱不堪。“怎么回事!”罗建明连忙停掉梦境,眼巴巴地瞪着屏幕整整两分多钟,“池塘”才缓缓恢复平静。罗建明不再说话,只不停地在敲打着键盘。李筱玲知道,他是在导出历史数据,并放慢了十倍重播。
在慢镜下,李筱玲清楚看见有一个数据涟漪以极快的速度散开,并在某一区域触发出第二个数据涟漪,而这第二个数据涟漪,竟像往炸药库投进一把火似的,瞬间使满屏涟漪爆发!
“找到了!”罗建明指着第二个数据涟漪泛起的中心说,“这就是她用来对‘以儿子交换货物’一事提供伦理认知的地方,之后爆发的数据都是这伦理认知所引起的反应。那接下来,我就在这个提供伦理认知的地方围起一个‘幕’。”他一面说一面分析出尤凤仪在面对寻常事情时的认同反应的数据,然后依葫芦画瓢地刷写在第二个数据涟漪的中心周围。
“如果我的理论没错,‘以儿子交换货物’一事在触发她的伦理认知之前,会被我设下的‘幕’解读成一件十分稀松平常的事。”罗建明一面说,一面重置了梦境,让尤凤仪从头再来一遍。
在梦境初期,尤凤仪的大脑数据和之前并无太大区别。而就在她接收到“以儿子交换货物”的信息时,那个原本提供伦理认知的区域,竟然就毫无反应,那么本来应该爆发的大量数据也就不再出现。
罗建明马上停止了梦境,然后导出数据分析。最后他发现,他的理论成功了。他用‘幕’将尤凤仪大脑中提供伦理认知的区域排除在大脑所有事件的“光锥之外”,而她却没有像其他实验者一样出现问题,数据显示她的心跳、血压、脑电波及肾上腺素等,均处于正常水平。
“人格改造第四百六十二次实验结束。实验结果:成功。”罗建明的声音短促而颤抖,可以想象他的内心有多么激动,“这个女人已经变成一个毫无伦理认知的人,她的一切由伦理认知所产生的观念和反应,亦将不复存在。她会比任何冷酷无情的人,显得更冷酷无情。”
说着,罗建明笑了起来,只是喜悦的笑声中夹杂着凄怆的哭声,让李筱玲心头像被钝器狠狠砸了一下般痛。她知道他的心结在这哭笑中解开了。
“筱玲有救了……筱玲有救了……”他如呓语般反复念叨着同一句话,直到视频结束。
(本章完)
第129章 大树与池塘(完)()
李筱玲暂停了接下来的视频,她需要些时间消化一下。
如今她已确切知道,倘若拆掉自己大脑里的“幕”,自己就会变回“原来的自己”。然而,她却没有找到非要这样做的理由。尽管她知道,这个“原来的自己”才是自己的本性,但内心却强烈抵触着,甚至不想认同这个“原来的自己”就是自己。
什么才是自我?
想到这个问题,李筱玲突然觉得很可笑。原来这世上,根本就不存在什么所谓“自我”,那只是人们杜撰出来,用以代替“自私”的词汇罢了。就像她现在的情况,她清楚知道哪个才是她的本性,但她内心深处却排斥这个本性,因为它会威胁到现有性情的存在。这触碰到她的心理防线,她拒绝接受这个本性,并从她对“自我”的解读中找到支撑的理由——既然根本不存在“自我”,那么由谁来主导这个身体,又有何区别?
经过一番心理斗争之后,她决定让这个“原来的自己”永远躲在“幕”的背后。“她”是无用的,软弱的,甚至无法承受蜂巢里的人和事,她不需要这样的自己。她相信,如果人格可以像物品一样置换,大多数人都会放弃掉“原来的自己”,去选择一个“更强大的自己”。她也不管“原来的自己”是否也相信这套说辞,她也不会给“她”辩驳的机会。毕竟——
如今支配着身体的是她,而不是“她”。
在一轮自我狡辩之后,她终于心安理得地放弃“原来的自己”。正当她要继续看视频的时候,一只宽厚的手掌突然落在自己的肩膀。她吓得浑身一颤,连忙摘下操作器,原来是刚才将罗建明的遗物运回来的男子。
对方显然没有想到自己轻轻一拍会换来李筱玲如此大的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