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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年的人。比去年多了不少。面积狭窄
的大厅根本战不下,走廊上也挤满了人。这些陌生的面孔对坐在首位上的广平候和老太君毫无兴趣,一个个都围在杨家姐弟身边,阿谀奉承之言不绝,谄媚讨好之声充耳。杨天鸿实在不厌其烦,还好有表兄杨杰上来帮忙,拉着他快步走出人群,前往后面的宴会厅。
远远的,杨天鸿看见姐姐悄悄塞给老太君厚厚一摞银票。
那是姐弟俩之前就商议好的礼物,足足五十万两,可以在京城钱庄随时兑换。
来的时候,杨天鸿原本只想着这些钱送给老太君一个人,数量也没有那么多,不过是十万两。
停了表兄杨杰一席话,杨天鸿才豁然觉得广平候并没有自己看上去那么简单。若是有了杨氏家族在背后作为支持,必定能够得到更大的助力,这才把赠礼增加了数倍。
杨天鸿看到老太君脸上全是震惊,拿着银票与姐姐杨秋容直接反复推托,又不好当着其他人大声把话说开。最后,只得把银票小心翼翼收好,脸上的慈爱之意越发浓厚。
尚未走进宴会大厅,只见一个胖胖的身影坐在侧面走廊上,背靠着廊柱,似乎是望着逐渐西沉的日头发呆。
杨天鸿素来有过目不忘的本事。他认出此人是同在国子监进学的表弟杨虎,于是走过去,伸手拍了拍杨虎肩膀。
“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不去外面逛逛吗”
杨虎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连忙转过身,却没有站起来,冲着杨天鸿拱了拱手,忙不迭地回应道:“我是想事情想得出了神,没听见表哥过来,还望勿怪勿怪”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很近,杨天鸿清清楚楚看见,杨虎左腿装上了夹板,被白色裹布包得严严实实。旁边的廊柱上,还斜靠着一副拐杖。
他皱起眉头,指着杨虎的膝盖问:“你的腿怎么了”
杨虎脸上全是苦意,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似乎对于此事有些难以启齿,只能默默低着头,垂了下去。
杨杰一直陪着杨天鸿,声音从背后传了过来:“杨虎表弟的这条腿折了。之前的伤势比这还要严重得多。胳膊和腿都不能动弹,在床上躺了很久,若非今天除夕,恐怕还不会从床上下来。他现在行动艰难,若是没有旁人搀扶,根本无法动弹。”
杨天鸿问:“有没有请郎中看过”
杨杰道:“看了,只是没什么用。太爷爷请来了京城最好的郎中,还请了太医,都说是表皮伤势好治,骨头就很是麻烦。开了几服药,包了伤口,却没有多少作用。”。
。。。
。。。
第一百九一节军卒()
杨天鸿看到了杨虎塌陷下去的肩膀,里面的裹布很厚,在衣服下面凸起高高一大团。他伸手轻轻摸上去,杨虎身子顿时一缩,整个人都在抽搐,面孔也因为痛苦而扭曲,额头上冷汗淋漓,忍不住“啊”的一声叫了出来。
“他的骨头全都碎了。”
杨杰的声音充满了怒意:“所有请来的太医和郎中都说表弟伤势太重,无法以药石治愈,只能慢慢调养。他的膝盖尽裂,肩上琵琶骨折断。现在用夹板固定,即便日后伤口愈合,也只能永远坐着或者躺着,变成废人。”
杨虎整个身子都在颤抖。倒不是完全因为疼痛,而是心里充满了屈辱。他紧紧咬着牙,低着头,根本不敢与杨天鸿正视。或者应该说,已经失去了做人的勇气。
杨天鸿目光变得深邃而幽远。他注视着杨虎,认真地说:“抬起头来。”
杨虎丝毫未动,只是身体仍在抽搐着。
“我叫你抬起头来”
杨天鸿提高了音量,其中掺杂着少许怒意:“男子汉大丈夫,区区伤痛算得了什么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受伤便受伤,即便残废也没什么大不了。忸怩捏捏的像什么样子别忘了,你姓杨,不要给祖宗抹黑。当年,我被你压着痛打的时候,也没有低过头求过饶”
闻言,杨虎浑身一震。渐渐的,他抬起头,用完好的手抹了一把眼角泪水,露出困兽般的不甘和痛苦。
以这种状态见人,对杨虎来说是一种折磨。
他根本不愿意参加什么家宴。这段时间,自己已经成了很多人眼里的笑柄。虽说听见的风言风语不多,可是杨虎明白。手断脚残之伤根本无法治愈。自己已经成了废物,连路都走不了。
“骨骼尽碎,这显然不是不慎摔倒或者从高处跌落造成,而是人为。”
杨天鸿直视着杨虎的眼睛,严厉的口气充满了威慑:“究竟是谁干的”
杨虎很是困难地扭动了一下脖子,牙齿在嘴里磨得“格格”直响。片刻dingdian,。。o
第一百九二节 路上()
若非前天刚下过一场雨,地面上倒也不会有那么多积水。@樂@文@小@说|若是换了夏天,积水一夜之间就能晒干。现在这种天气,恐怕一个星期地面也不会干透。
宣俊德低着头,面无表情注视着下身全是脏污的裤子。这是今天早上刚换的新装。绛红色丝绸缎面,里面塞满了松软的棉花,穿在身上很是暖和,也颇为轻巧。现在倒好,漂亮的绛红色绸布变成了暗红,棉花内衬被变得湿漉漉沉甸甸。原本轻巧干燥的棉裤,被泥水浸透之后变得重了很多。甚至有种拖拽着双腿之上内裤拼命往下滑落的感觉。
不知道是哪个士兵一双大脚重重踩进水里,溅起泥浆的同时,还踩飞了一颗石子。虽说石头只是小拇指大小,这种事情绝对属于无意,可这石头偏偏迸飞过来,带着无法遏制的速度,在空中划出一道隐隐约约的弧线,准确砸中了宣俊德胯下骏马的腹部。
马肚子被石头砸中这种事情,几乎每天都有发生。汽车在马路上疾驰,地盘总会被飞散的沙石划出一道道痕迹。然而,宣俊德连续几天都喝得大醉,家人担心他从马上摔下来,特意为他挑选了一匹性情温顺的母马。那颗石头不偏不倚从侧面横飞过去,砸中了母马腹部微微凸起的,乳,头。
那是一个非常敏感的部位。人类如此,马匹也是这样。很多女人的相同部位随便挑逗一下就会变得浑身燥热,母马是否会产生同样的感觉?这个问题恐怕只有动物学家才能说得清楚。不过,石头表面锋利坚硬,从母马肚皮上划过的时候,这头可怜畜生的确产生了既是冲动又是恐怖的微妙感。它立刻打了个哆嗦,不由自主扯着嗓子嘶叫起来。不再听从马背上主人的驱使,焦躁不安地来回走动,想要放开步子在大路上奔跑。却被迎面跑来的玄火军士卒挡住了空间。一时间进退不得,只能在原地不断绕着弯。颠得马背上宣俊德难以坐稳,差一点儿摔了下来。
“混蛋!让开!都给老子让开!”
宣俊德再也忍不住了。他高高扬起马鞭,朝着距离最近的玄火军士卒劈头盖脸狠狠抽了下去。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忍受多时的怒火在顷刻之间释放出来,整个人如同突然间被拔掉了塞子,酣畅淋漓释放出冲天岩浆的狂怒火山。
玄火军士卒猝不及防,破空而来的鞭子抽得很是准确。他的脸上顿时多了一道血痕,火辣辣的,整个人也朝着旁边歪倒。嘴里发出又痛又怒的惊叫。
这变化很突然,瞬间打乱了奔跑中的玄火军队形。已经跑过去的人纷纷回头观望,后面的士兵把这一幕清清楚楚看在眼里。同袍之谊最是珍贵,自从杨天鸿接掌玄火军后,就在官兵之中大力推行团结合作的概念。当下,数百名玄火军士卒纷纷聚拢过来,把一干宣家子弟团团围在中间,怒目相向,叫嚷和争吵声冲天。
一个领队模样的军官走进人群,看了看刚刚被同伴浮起的受伤士兵。宣俊德那一鞭子抽得极重。鞭梢从对方眼角掠过,若是稍微上扬几毫米,士兵眼睛就会从眼眶里被抽飞出来。很幸运。头盔上的护额头挡住了部分鞭子,只是面颊和鼻梁就没有那么幸运。一道深深的血痕贯穿了整张面孔,乍看上去,如同被刀子硬生生砍出一道血槽。皮肉外翻,鲜血止不住的往外流。严格来说,伤势倒也不重,只是破损的面相恐怕再也无法修复。
队官心里顿时腾起一股无名怒火。他转过身,用森冷目光盯住骑在马上的宣俊德,抬起右手。指了指脚下的地面,用不可置疑的冰冷口气命令道:“你给我下来。”
扑面吹来一阵寒风。宣俊德发热的大脑开始变得冷却。他有些后悔刚才的冲动,只是骨子里那股与生俱来的傲慢使他无法低下头颅。宣俊德慢慢把马鞭绕起。居高临下注视着站在面前的玄火军队官,傲然道:“我为什么要下来?你们惊扰了本公子的马匹,弄脏了本公子的衣服,这些事情还没有找你们算账,反倒跑过来冲着本公子唧唧歪歪。你们这帮该死的杀才,算是老几?”
爆粗口骂人真的很爽。宣俊德平日里接触的都是达官贵人,再不就是国子监里文质彬彬的学子。即便要骂,也是用很是文雅的字句。如今,面前是一群大字不识的兵卒,骂人也要分分对象。对付这帮乡野村夫,就要用他们听得懂的市井痞语。否则,你骂了他他还以为你在夸他。
话一出口,周围的玄火军士卒再次变得愤怒起来。
“妈的,伤了咱们的兄弟,居然还敢口出狂言。我看你****的怕是活腻了。”
“把他的舌头割掉,把他的眼睛挖出来。”
“老子们连越人蛮夷都不怕,还怕什么区区一个酸不拉几的傻逼。弟兄们,把这****的从马上拖下来,剁去手脚,砍掉脑袋,扔到野地里喂狗!”
玄火军的士卒很是野蛮。这种凶悍强硬,很大程度来自于领军主将杨天鸿,也有部分是在安州围杀越人蛮夷所致。越是强悍勇猛的军队,对于杀人这种事情就越是不当回事。毕竟,在安州杀了十多万越族人,回到大楚境内还有很多士兵没有恢复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