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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徵不置可否:“邪君以灵为食,为害四方,正道替天行道有何不可?”
“当年的事情暂且不提,问题是,为何时隔四五十年了,魔教这个已经不为人熟知的名字又被传得天下皆知?”
“因为他们为了复活邪君,重新活动了起来,所过之处必有车辙,这不奇怪吧?”魏徵自然地回答道。
林菀冷笑了一声:“若当真如此,你们直接把魔教捣毁就是,如今的魔教不过是个地处西南贫瘠之地、门生不过数百的小门派,鹤武门随便派出哪位师长,再添上几个精英就能轻松让它灭门。”
她缓了一口气,语气愈发凌厉:“而你们却任由它四处活动!自己则大摇大摆地出现在目所能及的地方,不停地追逐着魔教的踪迹,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以至于全天下都知道了,几十年前有这么一个魔教,他们罪大恶极、凶残狠毒,并且不幸的是他们的大魔头复活了。”
她说到此处,双掌轻轻拍了拍,唇边浮起一丝笑意,讥诮地道:“这自导自演的功力,实在是让人自愧弗如,果然不愧是堂堂鹤武门,历史悠久,不择手段。”
对于林菀直接的嘲弄,魏徵神色不变,只是眼神变得凝重了些许。
林菀看在眼中,知道了鹤武门在他心中没有多高的地位。
眼见这个任务即将走入尾声,她也需要尽早把支线任务做完,揭开原文中没有提及过的潜在逻辑。
作者大人似乎以为只要给主角所在的门派冠上一个“魔教”的名号,就可以为所欲为,让他们以一家之力对抗正道数千门派也无所谓。
——这种违背常理的事情如果不及早找出可以解释得通的逻辑的话,随着事件的推进,这个世界在迎来邪君的结局之前就会运转不下去,全线崩溃的。
有的时候,完成支线任务不只是强迫症发作,而是为了给主线任务保驾护航。
林菀觉得穿梭者这个工作的前身一定是泥瓦匠,哪里烂了补哪里。
不过,解谜的过程也是很愉快的,她就不多计较了。
“所谓的名字,真的是一个很有趣的东西。或许有许多人以为世间万物都是先有目标,再有名字,比如说橘子、礼乐、王,但也有很多时候是反其道而行之,先有名字后有对象。”
“当你树立起一个简单清晰、形象明确又有普世价值观的词汇并使其传播开来的时候,针对这个词汇的评价才会第一次产生……你别露出一脸困惑的表情,我也不是说给你听的。”林菀瞥了一眼魏徵,显然,诸多现代词汇让他很迷茫,不过正如她所说,她的话语只要让任务世界——或者说是塞巴斯蒂安——听到就足够了。
魏徵摸了摸鼻子,苦笑。
真凶。
“我虽不知具体是用了什么办法,不过结合这个时代有限的传播渠道,不外乎通过戏剧、话本、小说等事物,描写一番正道魔教的斗争,大力描绘魔教的负面形象,使其深入人心。当然,这中间产生的利润以及弘扬鹤武门的名声的好处就不需要详细说了。”
“当魔教这个词已经有了稳定的印象,一提到魔教,连黄口小儿都知道他们是可恶可怕的时候,再把这个名号罩在哪个看不顺眼的门派,效果立竿见影,它被抹去了原本的名字、特征,而被冠上了一个臭名昭著的代号,’魔教’。”
“哈,鹤武门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这草蛇灰线的,四五十年前瓦解了魔教的势力不说,这一次又利用残存的魔教势力,试图造势夺得天下第一门派的位置……吃相也够难看的,你们鹤武门的人是吃个羊肉都要把骨髓吸干的类型么?”
魏徵只是沉默。
他已经惊讶地说不出来话了,他能猜到这些事情,是因为他有查阅鹤武门资料的权限,也能直接接触到鹤武门和魔教的动向,然而她呢?
她就算是动用整个卿玲宗的资源,也不一定能够挖出他所知道的十分之一,更何况她现在在卿玲宗还远远够不上格。
她所说的分毫不差,连渲染魔教的方法和原理都与他所查到的老门主秘密手札上一模一样,以至于让他有些神经错乱的想……
该不会跟邪君转世一样,她也是老门主转世吧?
嗯,这样的话她又冷又硬又干脆的爷们做派就有了解释……
魏徵不由再次摸了摸鼻子,在林菀刻薄犀利的语言风暴下,竟有些怀念那个说话软乎乎的温师姐了。
第52章 让我们做一个交易吧,魏徵()
魏徵止不住胡思乱想,看着她的眼神仿佛看着怪物。
林菀当然不是怪物,她也客观地认为自己算不上有多聪明,比她脑袋好使的人天下不知凡几。只是她见惯了现代生活中的媒体运作,老鹤武门门主所做的事情其实就是简单的印象操作,放在古代的背景下或许颇为新颖,放到现代却会显得粗陋。
魔教只是一个tag,正如这几年里明星们喜欢相继往自己身上贴女汉子纯爷们、吃货、软妹子、佛系标签,而男女吵架的时候一个喜欢骂男人直男癌一个喜欢骂女人女权癌一样,只要有了这样一个靶子,得到评价的方向就是可控的,实际含义如何?No…care。
他们要的只是这些词汇能带来的效果。
林菀初来异瞳邪君的世界当中,便敏锐地感觉到了魔教和正道之间实力差距带来的违和感,凭借经验按图索骥,答案自然而然的就出来了,毫不费力。
为什么在现实生活中大多平平凡凡的穿梭者们在任务世界中却能够轻易的称王称霸、王侯将相?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答案,林菀的答案则是:信息不对称。
手握剧本,足登现代,同时看似无用的系统也会在需要的时候充当网盘的作用,连接互联网提供知识的宝库。
未卜先知、眼界高远,又有庞大的知识库做靠山,在这样开了挂的人生中还不能登高的话,那这个人真的是智商欠费到无法补救了。
喉咙一阵发甜,林菀强压下咳嗽,觉得不会露出端倪了,这才继续说道:“其实你们鹤武门的动作如此大,就算我没有猜到,临川宗、宝象门会不去多想么?”
这是想要开始脱身了么?魏徵顿了顿,反问道:“他们何必要刨根问底?”
就算他接受了她的说辞,相信她背后没有人,但这不代表着他能饶过她。不如说,上述这番话只是让他更加感觉到了少女隐藏在温婉五官下的危险以及杀死她的低成本。
少女蹙了蹙眉,胸口翻搅的血气让她本就不好的脾气更加烦躁,她不耐道:“你就不要再装傻了,能让天下三大门派保持平衡的因素已经越来越薄弱,鹤武门剑指天下第一宗的位置也不奇怪。临川宗广收门徒,宝象门交结皇家,而你们则盯上了’魔教’的名头,打算以此为依据获得正道中最高的话语权。”
她说着,冷笑了一声:“你们算盘打得倒是好,可那两家如何肯依?自然会仔细审视你们做过的事情,千方百计破坏你们行动的正义性,从而瓦解聚集在鹤武门大义名号下的门派。”
魏徵已经恢复了镇定,此时不动声色地道:“鹤武门门下弟子不知凡几,若真如你所说,恐怕谣言早就传得满城风雨了,又如何会有现在这样的局面。”
林菀深吸了一口气,逼自己冷静下来,再没有什么比看着明白人装傻更令人抓狂的事情了。
忍住,林菀,你这具菜鸡的身体是打不过他的。
“君不密则是臣,臣不密则失身,反正鹤武门需要作出围剿魔教的动作,越逼真越卖力越好,且又不是真的关心魔教人的性命,所以上层暗中勾结的事情根本就没有告诉中下层的弟子——就算是你,鹤武门下一代中的天才,不也是靠自己猜才猜出来的么?”
魏徵轻笑了一声,那笑里渗着寒意:“如果你是打着拖延时间的主意的话,我劝你另作打算。”
呵,连那声假惺惺的“师姐”都不叫了么?看来是戳到痛处了。
宜将剩勇追穷寇,此时不追,更待何时。
林菀的眼神变得犀利起来,黑眸望着他,语言锐利似刀:“我倒想知道,你究竟为何要主动入局。以你的眼光,不会不知道这是什么样的赌局。”
主动入局是一柄双刃剑,既能因为秘密让他进入鹤武门的核心,也能让他处于随时都会被牺牲或者灭口的危境。就算是悉心培养的天才又如何?人造魔教、煽动正道,这种恶劣的行为只能用利益熏心、居心叵测、令人发指来形容!在可以动摇百年根基的丑闻面前,他魏徵又算得上什么?不过一弃子尔!
然而他明明有着锦绣前程,只要循规蹈矩地走在那条康庄大道上,总有一天他也会成为那些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人中的一员,他何必如此着急?
他没有回答,于是室内忽然安静得针落可闻。少年英俊的面容隐在忽明忽暗的夜色中,门外是山林涛涛,寂寥又森然,如同起伏不定的人心。雪白的纸门外,似有黑色的影子在睁着眼睛窥伺。
外面不知何时起下起了雨,有雨滴落在叶子上发出的寂寞的滴答声,很快连绵一片,闭上眼睛,似乎能想象到森碧偌大的叶片是如何承接雨水,弯折起它的根茎的。
灯将少年的影子拉扯变形,随着火焰跳跃,变化成不同的形状。
他无声地叹息了一声,轻声说道:“我也有要守护的东西。”
林菀望着他,觉得她还不够了解这个少年。
他年少有为、出身不凡、野心勃勃并且聪慧沉稳。
但在此之下,似乎还潜藏着别的什么……林菀目露思索。她在试图抓住他,如果既不是为了报答养育他的门派,也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