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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狗官,我家小姐昨晚与你起了争执,不是你杀了她,还有谁?”
瞧瞧,真是说什么来什么。
裴洵抬眸,望着那从楼里冲出来的怒气盛然的小丫鬟,嘴角飞快染出一抹被冤枉的愤然,“你这丫鬟,为何要诬蔑本官,本官与明月姑娘交好,岂会害她?简直一派胡言!”
第100章 将军可撩否(6)()
闻之,那丫鬟立马在林云奎面前跪下,泪眼婆娑地哭诉着,“大人,民女叫香雯,是照顾明月姑娘日常起居和其他事务的侍女,昨晚民女路过姑娘厢房时,听到姑娘和裴丞相起争执起的厉害,我本想进去看看情况,之后声音便没了,所以民女就没进去,自己回了房。因着此前民女和姑娘说过,翌日要回家一趟,也得了姑娘的许,所以今日民女天还没亮便回了家,直到刚刚回来……才发现姑娘惨死房中。”
香雯哭诉着,说到此处,猛地抬头,指向裴洵,语气里携着不可遏制的愤怒和悲痛,“我家姑娘平日里一向为善,也不曾与旁人结仇,除了裴洵,还有谁?还能是谁!”音落,便在地上重重磕了几个响头,“求大人为我家姑娘做主。”
林云奎望着哭的悲伤不能自已的香雯,余光又看了眼面色冷淡的裴洵,正色道:“你放心,本官定会查出真正的凶手,还明月姑娘一个安宁,以慰她的在天之灵。”
“可……”香雯抬眸,脸上充斥着多条泪痕,“可是民女昨晚分明听到了是裴丞相和姑娘起了争执,凶手如果真的是丞相呢?”
一旁的裴洵,静默着听了这么几句,旋即冷哼着出声,“香雯,本官平日与你家姑娘素来交情好,本官何故要害她?况且,昨晚本官走前,明月姑娘还好好的,这莫须有的罪名勿要扣在本官头上。”
“你也听过本官的恶名,你若再继续诬蔑我,我可不会因为你是女子,便怜香惜玉。牢里的犯人,大多是烧杀抢掠无恶不作,你也不想进去和那些人为伴吧?”裴洵眸光骤冷,面上却是带着人畜无害的笑意,视线漫不经心地扫向香雯。
这话中的威胁之意听起来甚是明显,让周围的百姓对他的好感又降了许多。
众人愤慨:果真,狗官就是狗官,再怎么洗刷,也洗不掉一身黑污!
这冰寒的视线宛如无形的刀砍在香雯身上,她忍不住颤了颤,端正跪地的动作一下子塌掉,瘫软在地,“民女自然,自然不希望是……是裴丞相。”
早前,自家姑娘和裴洵交好的时候,她就纳闷又急,姑娘怎么会和这样没什么好名声的人成为朋友,想来一定是被裴洵的权势所压迫的。
林云奎:……丞相,下官还在这呢,你这么威胁人家小姑娘真的好吗?
裴洵收回视线,淡声道:“林大人,本官要进去看一看明月姑娘的尸体。”
“这……”本来案件未断之前,嫌犯是不能出现在案发现场,免得破坏了什么证据,可偏偏这个嫌犯官职比自己大,再加上没有什么理由能证明这丞相大人就是嫌犯,他更不好推脱了,“丞相大人随下官来,闲杂人等勿进。”余光似落在红蓁身上。
“她不是闲人。”裴洵悠悠回了一句,便带着红蓁率先往楼里走去。
林云奎砸吧砸吧嘴,忍住呼之欲出的脏字,风度翩翩的一笑,紧随其后。
*
花神楼三楼厢房‘明月阁’。
一身白衣的貌美女子了无声息的躺在床榻上。
裴洵眸光轻闪,他盯着明月的脸,若有所思。
不止他,就是身侧的红蓁也注意到了,“公子,这明月姑娘死后,表情竟如此的幸福安详,一点也不像是被人害死的恐惧模样……真是奇怪。”
红蓁并没有刻意压低声音,是以出声时,这道轻柔却又有力的嗓音便传入房里包括门外的每一个人耳里。
第101章 将军可撩否(7)()
“这位姑娘说的是。”林云奎微惊,先前让仵作验尸时,他站的远,倒是没注意到明月脸上的表情,现下经人提醒,一看,果真是疑点重重。
若是他杀,脸上怎会出现这般详静幸福的笑?不合常理啊。
林云奎负手,微弯着腰,在床榻边来回踱步,仔细观察明月的尸体,希望能从她身上再发现点什么蛛丝马迹来。
裴洵视线在房间里环视过几圈,回过神来才察觉自己错漏了什么,视线猛地顿住,转身,朝窗台前的那把琴走去。
他和明月都是爱琴之人,更是因琴结缘,成了朋友。
有一日明月看到了裴洵的半翼琴,被他所弹奏的琴音所震撼到,便寻了名琴匠,在自己的琴上多制出一条琴弦,变成和裴洵一样的八弦琴,这八弦琴音域要比七弦琴更广,要懂得更多,若非琴技高超之人,是无法弹奏第八根弦的。
裴洵没有告诉她,他的第八根弦真正的用途并非是弹奏。
明月房间里的这把琴,那原本悬着第八根弦的位置上,弦……不见了!
青年漫不经心地收回视线,动作自然不做作地去拾窗台前飘落进来的落在琴弦上的一朵连翘花和几片花瓣,深黄色的花瓣好似在诉说什么。
他盯着这花静默许久,仿佛看见花瓣之上白衣女子的身影渐渐显露,“公子,你可知连翘花的花语是什么?”
“我记得,连翘是一味药。花语么……不知。”青年饮尽杯中酒,笑着摇摇头,“说来听听。”
白衣女子站在窗前,眺望那仿若近在咫尺的连翘树,“预料。连翘的花语是预料,传闻中就寝时在方枕下压着连翘花,就会梦见未来伴侣的容貌。你说奇不奇?”
“明月姑娘试过?”青年抬眸淡笑,“可梦见未来夫君了?”
白衣女子缓缓转过身,温婉一笑,眸色里映出青年如玉的清隽面容,微微顿住,羞红了脸,“梦没梦见,与公子……无关。公子,不知明月有没有这个荣幸听公子弹一曲《众生》?”
青年怔住,手中的酒杯冷不丁洒了点酒出来,滴在衣袍上。
白衣女子极为敏锐的察觉到青年情绪上的变化,眸色黯然半息,歉意一笑:“是明月逾越了,公子莫怪。”
“天色不早了,不打扰明月姑娘休息,告辞。”青年起身,对女子轻颔首,随即阔步离开。
…
“公子?”耳边响起红蓁的声音,将裴洵的思绪拉回现实,“公子,你在想什么?是与案情有关的吗?”
裴洵回头,“不是,我在思考明月姑娘为何死时会是这般幸福模样。”音落,不露痕迹地将连翘花收入袖中。
红蓁挪愉道,“那公子可想明白了?”
“思了七八分吧。”裴洵随口道,越过红蓁,走到林云奎身侧,伸手拍在他肩上,“林大人,你这左瞧右瞧的,可瞧出什么来了?”
林云奎正想的入神,忽然被裴洵这一叫,回过神来吓得拍了拍胸口,美其名曰压惊:“……丞相,等等,容下官捋一捋思路,这都被你吓没了。”
裴洵笑了一声,“请。”
第102章 将军可撩否(8)()
林云奎侧身,示意裴洵走过来,后者微微靠近了些许,“说吧。”
林云奎本想让他再站近点,不过目视了距离之后便又将那话吞入腹中,话锋一转道:“正如丞相大人身边这位姑娘所言,明月死时表情会这般幸福安详,由此下官有两点猜测。”
“其一,杀死明月的凶手,是她亲近的人,唯有亲近之人靠近,明月才不会有任何防备心,也许是有血缘关系的人,又也许两人交情至深。其二,在明月被杀死前,一定是听到了什么,或者是看到了什么让她感觉到幸福的事,致使她露出这样的表情来。而被凶手杀死,她全然没有任何的防备心……”
林云奎顿了顿,又道:“丞相你我都知道,明月姑娘的亲人都在那件事中全部毙命,所以这亲人是不可能的了,那么最有可能的是与明月姑娘交情较深的人……”言至此处,他看了眼面色依然平静的裴洵,“这偌大的盛京,除了丞相大人,下官想不出第二个人来。”
明月是清倌,在盛京,在花神楼是有名的‘冰山美人’,冰山倒不是她的性格,而是与人交往时的状态,是以和她交情较好的,除了裴洵,还真找不出第二个人来。
“林大人一直看着本官,是期待本官露出被揪出真相的恐惧?真是遗憾,人不是我杀的。”裴洵面色不改半分,语气颇为冷淡道:“本官并没有任何理由杀害明月姑娘,况且,我与她尚有些交情,本官名声再怎么恶臭,也不会对自己的朋友出手,那当真是猪狗不如了。”
稍顿半息,忽的又露出几分邪笑来,“林大人你刚刚也说了,这一切只是你的推测,并不是事实的真相,如此猜疑我,是否有些不妥呢?”
林云奎还要说些什么,裴洵突然走到他身侧,压低了声音,嘴角噙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声色有种别样的好听,却让林云奎觉得周身一片寒光冷意:“林大人似乎忘了,明月姑娘还有别的亲戚不是?比如当今圣上,还有那位……闲云野鹤的小王爷,嗯?”
好半晌,林云奎才从牙缝里挤出声音来,“是下官考虑不周。”
提到圣上,提到那位小王爷,这一宗凶杀案,似乎变得更加棘手了。
裴洵行至红蓁身边,缓缓停下了步子,“请林大人让仵作再验一次尸,里里外外查个明白,看是被什么样的利器所杀,还是被人下了毒,这些可都是断案的重要证据。”
“最后提醒一下林大人,如果是本官要杀人的话,可不会只是单纯的杀人,明月姑娘这么个美人,本官应该会做点别的事情吧。”
裴洵轻笑了两声,携红蓁远去。
身后,是林云奎咬牙切齿的模样,“哼,真是禽兽!”
*
裴洵一出花神楼,迎面便撞上了卫及年。
“丞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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