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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自望月大会上相识,在此行邂逅之前,其实真没有太深的情谊,最多不过是几串烤肉和一个约定的交集。此行前往黑鱼沼泽,虽说立下了平分古树果实的约定,但两人心里都明白,那不过是暂时结盟的权宜之计。即便入了鼎城后,一路并肩作战,但也是形势所迫,这其中能有多少深情厚谊?
尤其是如今苏柯身为阶下囚,而墨凝显然是座上客,这个生性洒脱的女子不仅没有落井下石,反而要救他出去。
苏柯历来都不信任旁人,也不相信这世上有一见钟情这个说法,但墨凝此举的确让他冷漠的心有些感动。
墨凝朝他眨眨眼睛,在他手里写道:“感动吗?”
苏柯点点头。
墨凝眼神中带着狡黠,写道:“出去之后,古树的果实全部归我。”
苏柯哭笑不得,他知道墨凝是不想两人之前扯上人情二字,于是他重重地点头,反手握住墨凝的手掌,一字一画地写道:“要我以身相许?”
墨凝笑着一转头,如瀑青丝随之飘起,调笑道:“想得倒美,顶多我满足一下你的渴望,睡你一晚上。”
这句话突然冒出来又极其大胆,就连门外的许清秋都楞了一下。
苏柯更是脸蛋憋得通红,跟被占了多大便宜似的。
墨凝爽朗地笑了几声,随即撒开手,朝门外走去。
“许姑娘,我们回去吧。”她柔声说道。
苏柯望着她的背影愣愣出神。
许久之后,他才轻叹一口气,总觉得墨凝姑娘背后藏着很多不为人知的故事,而她那看似洒脱的性子,实际上却是内心里坚持着生人勿进。如果这次真的欠下她的人情,苏柯心想恐怕未必是那三颗果实能还清的。
只是他没有来得及想太多,因为在夕阳落山之前,又有人来到牢房。
当先走进来的是房暮山,老头的神色很古怪,看起来很的样子。
紧随其后的却是许清秋,这个城主的掌上明珠,早已显露出她的强大,只不过面上的表情依旧清冷如秋雨。
“你们想做什么?”苏柯颇有点不爽地问道。
这要在以前,小王爷最讨厌别人来打扰自己,可眼下这牢房已经和茅房差不多,对方想来就来想走便走,丝毫不打算顾及他的感受。
房暮山默不作声,眼神十分挣扎。
许清秋面无表情地走到他面前,淡淡道:“殿下,既然来到鼎城,又何必着急离开?”
苏柯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隐约猜到了对方的想法,冷笑道:“如果是来做客,我倒不介意逗留一段时间,但是许姑娘,这就是你们鼎城的待客之道?”
许清秋看了房暮山一眼,道:“你想说服房暮山他帮你逃走,这份心思我很明白。只不过我特意来告诉殿下一声,你基本没指望离开这里,如果铁了心要逃走,那我只好像现在这样。”
苏柯双眼微眯,隐约从她话里听出一丝不详的意味。
然而许清秋没有再说,而是直接出手!
她那只白皙如玉的手掌,遥遥举着,站在一旁的房暮山猛地双手捂住自己的脖子,脸色一片赤红,双眼瞳孔渐渐浮凸。
这个魁梧的老人,双脚渐渐离地,不断地在空中胡乱踢着。
“你想干什么?”苏柯脸色变得很难看。
虽说他与房暮山无亲无故,但这老头本心也不坏,而且这事也是因他而起,此刻自然无法坐视。
许清秋却没有只言片语,她只是冷静地望着苏柯,然后伸出去的右手猛然握紧,再向前一推。
房暮山没有发出声音,只是双眼一瞪,然后身体像一个破麻袋似的被摔在墙上。
他死了。
苏柯看着这个年纪不大容貌倾城却又面容冰冷的女人,心底里一股怒意勃然而生。
然而在他将要动手之前,许清秋却是霍然转身,淡淡道:“我会再派人来服侍殿下,若是你还想玩以情动人那一招,那我便见一个杀一个。”
“鼎城人多,死几个算不得什么。”
“殿下若是想玩下去,大可不必犹豫,清秋自会奉陪。”
“不过殿下要是想离开此地,其实很简单,只要你肯说出这半年来发生在你身上的事情,清秋一定会亲自护送殿下回到无量山。”
她一边说着,一边施施然地走出牢房。
但她最后那句话,却是实实在在地刻在了苏柯心头。。
第127章 一朵小黄花()
秋风秋雨愁煞人。
近日来无量山下起绵绵秋雨,多了几分清冷幽寒味道。
白石广场上雨滴宛若珍珠,滴滴坠落在洁白如玉的地面上,随后碎成粉末,叮咚作响。雨幕连成一片,不见山川如画。平日里甚少有门人来这里转悠,只除了负责清扫广场的弟子。
其实一直以来,无量山的规矩都很宽松,众位宗老也都很和气。譬如柳中庭,论辈分他是宗主姐姐的师叔,在宗门里可谓无比尊崇。然而那些弟子们并不怕他,只是格外敬他。平日里他待在主峰的时间较长,但只要回到望右峰,却是那些徒子徒孙最喜悦的时刻。
宗门风气如此,并无森严等级,也无规矩压迫,但几乎弟子对宗主都是发自内心的敬畏。
修行者的世界里,自然是以强者为尊,宗主则是最强的哪一个。
二十多岁的年纪就已经迈入地仙境界,这世上的年轻天才在她面前都黯然失色,哪怕是被世间年轻修行者奉为圭臬的青云榜,在她面前也不值一提。
宗主的一切都是个迷,哪怕是御极堂九位宗老,包括柳中庭在内,无人知道她修炼的法门是什么,至于境界也只能猜测,没有谁敢亲身一试。
平日里她深居简出,一年有**个月的时间都在闭关修行,原本像她一样的年轻女子,不是游历天下,就是相夫教子,甚少有人如她一般青灯照壁,只为早日堪破地仙境界。
无量殿里摆设简朴,气氛幽静,几个负责服侍宗主起居的年轻女子站在殿内,目光崇敬地望着站在殿外的宗主,无人敢上前惊扰。
一川烟雨如幕,白石广场上借着雨帘仿佛与天幕相连,透着淡淡的凉意。
宗主着一身月白长裙,腰间系一根白色丝带,袖口有梅花纹绣。
她的面容并非绝美,且不说比不上离梦那等人间绝色,便是江雪迎和墨凝这等少女,单论容颜也在她之上。但是就像苏柯第一次见面时候的感觉一样,宗主的气质超凡脱俗,眉眼间透着出尘的清韵。
苏柯见过的女子当中,清冷气质最为明显的有三人。
小师叔宋天痴恋程静云,这在宗门里算不得秘密。苏柯一直觉得这位程师姐是个有悲情故事的人,她的清冷实际上是一种自我保护的态度,可以疏远他人。
鼎城城主之女许清秋,虽然苏柯认识她的时间不长,但震惊于她的冷漠,那是完全无视众生的漠然。从她一言不发就杀了房暮山可以看出来,在她的世界里没有对与错,只有是否需要,如果可以,她会杀尽她认为该死的人。
唯有宗主姐姐,苏柯心里始终认为她是自己不敢惊扰的人。如果这世上真有神仙,那么宗主姐姐便是神仙。
只是,此刻身陷绝境的苏柯不知道,神仙一般的宗主姐姐是否能救自己?
他觉得如果自己就这样死了,一定很可惜,因为除了那个姓氏“云”之外,他连宗主姐姐的名字都不知道。
宗主静静地站在殿外,眺望着雨中的无量山。
在她眼前,悬空漂浮着一朵小黄花,花瓣全然绽放。
虽然大风大雨,但雨水落不到她的身上,山风吹不动她的衣袖。
只是她眼前的小黄花忽地摇摆了一下。
远处,一条人影破开雨帘而来,宛若从虚空中出现,然后在白石广场上划出一道白线,在宗主身前停步。
“其实你不必回来。”
宗主看见来人眉头紧皱,温言说道。
小师叔宋天面色不愉,兼之万里奔波,不再是往日那个喜欢悲春伤秋的文人墨客,反而多了几分凛冽的杀气。他凝眸望着宗主,沉声道:“师姐,我猜你应该知晓这件事。”
宗主淡然道:“虽然荒原在西方万里之外,但那座玲珑塔神妙通天,缩地成寸,引发数百里的天地元气震荡,这等动静莫说是我,便是在东海上的那个人也能感知的到。我本意是让苏柯游历一番,最好能与剑崖的人有所接触,毕竟数百年前荒原古树的消息就是从剑崖里传出来的。苏柯天分虽高,又有加持,终究需要一样得心应手的兵器。”
宋天知道师姐的性情,强行按捺住内心的烦闷,说道:“师姐觉得苏柯那小子更适合剑?”
宗主唇角微微一勾,抬手拂过面前悬着的小黄花,说道:“他外粗内细,性情顽劣,但有一颗赤子之心,想来用剑是挺合适的。只不过我漏算了鼎城那位老者,他这个机会抓的倒好。这半年来我尽力帮苏柯提升境界,看来还是慢了些。”
宋天想起一事,皱眉道:“难道他已经知道那件事?”
宗主凝眸望着远方,点头道:“或许。即便他猜不到事情的真相,但苏柯的成长太迅速,有心人总能发现一些端倪。他与徐友渔的战斗,恐怕细节部分早就为各大宗门所知。”
宋天神情有些凝重,他很清楚,如果发生在苏柯身上的一切大白于天下,那将会造成怎样的动荡。
届时莫说无量山,恐怕大秦王朝也会卷入其中。
那将是比十年前七国之战更严重的浩劫。
于是他沉声道:“师姐,鼎城必须消失。”
在他看来,这件事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将危险扼杀在萌芽中。苏柯身上的秘密,是千年来天下宗门都无法抗拒的诱惑,也是这千年来一次又一次动荡的根源。
苏柯觉得自己猜中了真相,用就是魔王来解释一切,但这只是当年事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