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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白凝脂状地油块,在灼热的铁上消融,发出着细碎地沙沙响,一边化为无色的滚油。一股清香地味道,也随着零星蹦起的油滴,弥漫在了空气里。
姜末在这时被撒下,接着是几粒花椒,味道炸出之时,云树手再一扣,将盆里的菜都攘了进去。而后,另一手上的铲子已在锅里翻了几番。
盐罐还是满的,他捏了很多,都扬进去。铲子不停,云树想了想,又抓出几个辣椒扔进了锅里,末了,又取了几个。因为多了辣椒,冒出的烟气开始越来越呛人了,他似没什么反应,看上去挺熟练地动作,好像多出了点儿僵硬。
云树忽然转了下头,往房外看去,他的眼睛被熏得有些发红。
没有人在。
菜饭同时出锅,云树把菜端到桌上,然后盛出了六碗饭。
坐到背对门口的位置上,他开始吃饭。小片刻后,云树把空碗推到边上,再抱过一碗。
“二师兄,你的我帮你吃了。”
“师姐,你的我也吃了。”
“大师兄,还有你的。”
“渊海师傅的。”
“师父的。”
盆和碗都空了,云树将碗罗起,放到菜盆里。
“啪!”
手里的筷子被扣在桌沿,他低下头,拿起两个拳头抵住了它。
收拾干净,洗了碗筷,云树再去后院打了两桶水,然后搬起石板重盖在井上。
绕着小院转了圈,他来到演武的那方空地上,从那半截木桩再到手里的赤云,最终,云树手只动了动,再次将赤云立在这,自己则又去了前院,之后,坐在了正堂前的台阶上。
感知现在的时节,应该已是进十一月了。这样算来,他足足睡了二十天左右。
云树往前瞄了眼,自己正对着那扇关死的院门。或许,该把在门外钉着的木板都拆下来,这样,至少能告诉别人,这个院子里还有人在。
不过,不是现在。或许,也不是在以后。其实,都无所谓了。
作为活在人间的一个鬼魂,怎么做,做什么,都一样吧。
太阳不见了,白天又要过去,将要来临的黑夜,会带着很多东西。但他只能接受其中的一部分,像是对那一夜的战斗的记忆,对那个黑色世界的记忆,在夹杂着疲惫与伤痛的无数情感中,唯独,没有安宁。
云树打开了院里所有的门。
家里的任何事物,包括他的屋子,都被清理收拢地很干净。现在,这些都只留给了他。
突然,云树怔住。
“留给我?”
死寂地心湖,忽地荡起了涟漪,他的眼睛动了起来,血液开始翻腾。
一个最重要的问题,到了现在才被他意识到
院子,是谁收拾的?!
云树猛地站起来,冲到了院外。寻思片刻后,他几步过去,拽开了晏离的房门。
屋里的东西,都放进了几口大箱子,云树挨个打开,在最末的箱子里,有晏离多年的藏书,其余地书笔纸张,也都收在了里面。
摆在最上面的东西,云树认得清楚,那是晏离,甄陶和游云,每天都会记录财物和琐碎事的账本。
过了会儿,云树咽口口水,探出手去,将账本都取了出来,捧着它们,云树出了屋,借着外面的光亮,翻开了三人的本子,对照着一起略略看去。
八月十二(晏离):
今日,计划教授学生言法卷中的行学之道。
得五名学生上交的学费,共二十五文。
王小胖坏肚子,带他去看了大夫,花去四十文。
买米,花去一百三十文。
该学会讲价,惭愧惭愧。
八月十二(游云):
今日出猎归来时,因为衣服烂了,只得把虎皮披在身上。
刚进渊海师傅的酒馆,隔壁回家探亲的老赵正好在馆子里喝高了,以为进来了野兽,上来就敲了我一记闷棍。
连衣服带药花去一两,晦气!
八月十二(甄陶):
新做的女红都卖掉了,算来净赚三百文,买了厚布,准备给大家做冬衣。
昨晚小师弟再一次做噩梦,叫声凄惨中又带有婉转,我把它称为美声叫法。
唉,可什么时候云树才能摆脱呢?
八月三十(晏离):
今日,计划教授学生儒者论里的礼法与择道篇。
得三名学生上交的学费,共十五文。
燕小五家里有急事,给他三十六文。
又倒亏了,惭愧惭愧。
对了,杜九娘接孩子时,送与我十斤小米。可阿陶却很生气,何故?
八月三十(游云):
卖掉皮毛和熊胆,得十二两银子。
给师父买药,花光。
提议去城主府当保安,被师父狂骂半个时辰。
带云树去王二麻子那偷西瓜,得手。
话说西瓜霜如何做得?对师父应该有好处。
八月三十(甄陶):
气死我了!
看那个杜九娘的眼神,总瞄来瞄去的
阿离真呆!
九月十六(晏离):
昨夜,师父再一次病重,语中有托付之意。
夜不能寐,但愿,但愿我们能共同度过去。
云树依旧噩梦缠身,何故?
太多事,都觉无能为力,惭愧。
九月十六(游云):
红豺越来越不对劲了,什么陷阱都不管用。
还好伤在胸口,他们看不出。下一次动手,该用更好的策略。
师父和渊海师傅的精神日渐颓废,心里每每想起,总是不舒服。
九月十六(甄陶):
早上来了很多人,学生们送来了共计一百多斤米和菜,惊喜不已。
下午时,一年前住在望北的那个姓沈的茶商,竟然送过来了十两银子!说是感谢阿离传授他商道。
阿离真帅!
不过,师父有些不对劲,他似乎咯血了,该怎么办?
九月二十九(晏离):
今日,给大家上了最后一堂课。目前的情况中,可能会生出很多变化,我们需加快修行。
殷,南两位世子也来了,不过,仍感觉他们在犹豫中,还是没做出决定么?但愿秋先生,不用出现在他们的面前。
近来,一直思考百王乱世的那一段历史,以及神武卫的意义,它们,可能会在未来交给我们吧?
九月二十八(游云):
早上去西市铁匠铺,购五两长剑一把,估计打铁的大老孔没睡醒,其实这剑值至少十两,血赚。
但因为昨天的争斗,短刀报废了,加上之前进山时丢掉的东西,算来,血亏。
不过,我们开始能感受到一些使命了,颇有命运使然的感觉,不平静地未来,开始自己找上门了。
但没想到,先与那些皇王卫士起冲突的,居然是云树与那个战王的儿子,万幸他们都没事。
九月二十八(甄陶):
心情较为烦躁,无法专心绣花,不是红糖可以解决哼。
昨晚,手上第一次沾了人的血,但战斗时,我未有恐惧。这应该是一个战士,所要具备的吧?看来,这也是师父,和渊海师傅的愿望。
这一切都开始不一样了,等待战士的,绝对不会是平静
十月十五(晏离):
这片忽然卷来的乌云终于过去了,也可以放下多许伤情。
乍闻西陆有变,虫人掀起了族战,我们终于要奔赴西陆,继续你们的理想,并绘出你们的愿景。
师父,渊海师傅,小师弟,你们依然在我们身旁。
十月十五(游云):
收理东西,马上出发。
此刻起,我们是真正地神武卫,神武卫的刑天伍。
请看着我们。
我们会回来。
十月十五(甄陶):
一下子就要离开这里了,不知道等待我们的是什么。
我一直希望可以随意游览天下,便留到未来吧,现在我们作为战士去往西陆,这个愿望也算完成了一半,仍然有很多憧憬。
在之后,我不会再让任何一个人离开。
我很想念你们,你们也要好好的。
时笑时静,云树将三个账本翻到了最后,眼睛也随之渐渐亮了起来。
“你们都还在”
“我也在!”
未来有了彩色,他迫不及待。
在自己的小屋,换上一身黑衣,云树拉开了抽屉,拿出里面所有的铜钱放进怀里。羊皮地图,火镰火绒,盐罐手巾,皮囊绷带金疮药,师姐的针线包,二师兄的匕首等等事物,都被塞进了皮囊。翻手披了黑氅,云树在布匹上裁出长条,接起来把赤云包住,再负到背后。
这一晚,天上有好月亮。
越墙而出,云树顺街前行,望北城门已封,他要再上少阳山,接着转向城北。回时于夜,走时亦然。
月下,在他的身影于这条街上消失之时,一身紫棠色皮甲的青灵,从后方的街角转身步出,跟了上去。
阵阵风里,云树第一次停下了脚步。这里,是前山的顶点,最后能看到望北城的地方。
继续走下去,就全是他从来没有行过的路。
回首乱山横,不见故人只见城。
再回首,恍然如梦。
——新黑王记。第一卷。北望山河,完结。
第一章 黄沙黑石 江山凤炎()
西陆,沉沙界,是毗邻黄沙海的一片纵长五百里,宽近千里的荒凉地域,尽被戈壁石山充斥。无尽岁月中,它一直不断承受着自黄沙海袭来的风暴。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衰老的岩石与顽强的荒漠植被,都在以极其缓慢地速度,被茫茫沙漠吞噬着。
若穷尽代代人生,累至万世之后,到了那时,如果有人站在西陆的边缘,可能只会看到一片沙海。沉沙界,也会在人们的记忆和记录中消失。
假如,真得有人在这个地方,撞到了黑风暴,或是试图挖掘水井,他们或许会从沙子里,掏出依然闪亮的武器和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