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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刘备所说:“伯圭兄教会了你为将之道。现在叔父教你的,是为帅之道。”
最初的公孙续并不相信。
他在北地边郡长到现在。出生时听得是军营里的号角声。懂事后学的是兵法武技。第一次出阵在十二岁,白马将军没给他的儿子任何优待。公孙续就像一名普通新兵那样,冲杀在第一线,生死相搏,他不单幸运的活了下来,还当场斩首两级。
从辽东军一名普通士兵,到白马义从的军候。公孙续是一步一个脚印,靠自己一身本事拼杀出来的。
所以,这个年轻人很正常的自以为是,很正常的傲慢,也很正常的觉得,军事上,刘备没什么可教他的。
他尊重刘备,是因为刘备渊博如海的学识,超人一等的智慧。而不是军事能力。
不过现在,公孙续觉得自己错了。
与狂气十足的公孙瓒相比,刘备的指挥风格偏向厚重。如果说公孙瓒是草原上被称作白灾的狂风暴雪,刘备就是海边不露痕迹却杀意十足的朔望大潮。
在刘备身边几天,明明刘备任何事都没瞒着他,甚至还会百忙之中抽出空隙教导他。但刘备所作所为,公孙续最多只能看懂一半,更多时候连一半都看不明白——偏偏这些他看不明白的所作所为,总能起到极好的效果。
在一次不自觉用自己的父亲与刘备相比之后,公孙续非常惊讶的发现,名满天下的白马将军在某些事上,也比不过他的玄德叔父。
这让刘玄德显得高深莫测,尽管他已经竭尽全力的想要平易近人了。但越是这样,他在军士心中的形象就越高大,越完美。
理所当然的,在明白这一切后,公孙续对刘备更加敬佩了。
刘玄德就这样在无形中,轻描淡写的压服了这位辽东军中,桀骜不驯的后起之秀。
……
将各个伤兵们慰问了一遍。刘玄德看看天色不早,便决定再留一会,与伤兵们共进午餐。
然而这时候。一名传令兵急匆匆掀开门帘走了进来。刚想说些什么,却看见刘备比了个“停止”的手势。
传令兵只好止住了话。看着刘备为那名伤兵掖好被角:“不用说话,也别动。好好休息。我会再来看你们的。”
说完之后,他才转身,带着传令兵走出了伤兵营。在掀开门帘出去的同时,身后隐约传来了抑制不住的哭声。
……
半刻钟后。披挂整齐的刘玄德大踏步上了他负责的南面营垒。与驻守此地的两位弟子赵舍、安琦打了个招呼,随后便开始观察敌情。
在箭楼上看了一阵,他便开口对身边的公孙续说道:
“伯钰。感觉到了么?”
“感觉什么?”
“今天,来攻城的黄巾军有些不一样。
听刘备这么说,公孙续也点点头:“是的,这群蛾贼有不少披甲。手上的武器也大多是军中制式。想必是蛾贼的精锐。”
“嗯。”刘备点了点头。
他这样的态度,让公孙续以为他还不满意,便接着补充:“军报说,张角麾下太平道信徒中,年轻力壮者,军中士族与游侠通常会另编一营,配备最精良的武器甲胄,号称黄巾力士。想必这些人就是了。”
“除了武器,甲胄之外,你还看出了什么?”
“……贼众的训练不足。”公孙续又看了看,然后说道:“队列不算整齐,似乎也没有足够的军官。想必他们实际上的战斗力——”
“——不,我是说,你看他们的眼睛。”
刘备打断了他的话。这样说道。
“眼睛?”
“眼睛。”
这之后,公孙瓒按照刘备说的看了过去。仔细的看,仔细的看——然后几乎忍不住喊了出来——
这些人的眼睛好像在冒火。
那种疯狂,狂热,兴奋,绝望融合在一起的眼光刺的人发痛。
不需要完全读懂那种光代表的含义,就能清楚明白一件事情。
那就是,这群人不会畏惧战斗。这群人更不会怕死。
比起因为宗教信仰而产生的狂热,导致的不怕死。武器,甲胄,还有训练这些东西都变得无关紧要了。
这才是所谓的黄巾力士,才是张角,太平道麾下精锐的真相,才是张角改革天下,逐鹿夺鼎的最大依仗。
在明白这一点后,即使公孙续这等辽东悍将也忍不住的心惊肉跳。直到刘备轻轻喊叫了一声:
“伯钰。”他才回过神来。
“司马!”公孙续抱拳行礼。。。
“白马义从,该做准备了。”
公孙续心中一凛。前三天的战斗里,刘备麾下四个步兵曲与轻骑,强弩兵士轮番上阵。唯独白马与突骑两支重骑没有动过。难道今天……
“是,司马!”
想到这里他隐隐有些兴奋,又有些期待。
以精锐铁骑突击踏碎万军的感觉,无论多少次都不会腻。
第二十章黄巾力士()
总共一万两千黄巾力士的出现,带给刘玄德所部极大压力。
以武器装备论,这些黄巾力士的武装程度,与一般郡国兵差不多。训练程度甚至劣于一般郡国兵。
但他们的士气,决心,狂热,却足以让他们在任何一场战斗中,硬撼任何一支劲旅。
无论胜负,他们都会给敌人造成足够伤亡。
“宗教狂热。
张角,张角啊……”
眼看着这一幕,刘备忍不住叹了口气。
这样感性的伤春悲秋,只持续了一刹那。紧接着,他便全身心投入到了即将到来的战斗中。
苍凉的号角声响起,黄巾力士们开始前进。
在射程外。他们没有像一般黄巾兵那样争先恐后的向前跑。而是不紧不慢的步行。
这是为了保存体力,也是为了给敌人更大的压迫感。
这些兵士虽然欠缺训练,但精锐程度,仍旧好过绝大多数黄巾军。
这一点从他们略显散乱,但好歹有框架的阵形就能看出来。
又因为这些兵士是预备攻城的。所以武器装备是少量弓弩,大量刀盾。还有少量剑,斧,枪矛武器。
这一点让他们在面对骑兵时,防御力不足。
不过黄巾军很明显没考虑过这个问题。
“进攻!”
随着大渠帅程远志,踌躇满志的呐喊声。黄巾力士前进的速度开始加快。
最前排的兵士举起手中的盾牌。互相交替掩护向前。
这样的防御,对六石强弩效果不大。但足够应付弓箭。也因此,刘玄德所部强弩曲没能像之前三天那样,对敌人造成太大杀伤。
黄巾力士对一个个闷哼着,被强弩弩矢射翻的同袍视而不见。伤兵由辅兵将他们拖到后面,尸体被他们毫不犹豫踩在脚下。
近,更近。在距离营垒不足三十米处。也是刘玄德下令弓弩曲不要留手,全力射击的同时,黄巾力士们发出了最后的呐喊:
“中黄太乙!”
他们踩着被同袍鲜血浸润的土地,发起了最后的冲锋。
刘玄德所部,即将遭遇成军后的第一次挑战!
“盾矛兵向前,强弩退后!”
刘玄德的怒吼下,冲的最快的一批黄巾力士,有少半被射中倒地,再被蜂拥而至的同袍踩死。另外大半兵士,已经架起云梯开始攀爬。
面对义从的长矛,面对两侧六座箭楼居高临下的射击。他们毫不畏惧,开始进攻——
“刺!”
在一位位什长,伍长的怒吼声中,义从矛手的长矛一次次刺出。将一批批的黄巾力士刺穿。
这样的防御,在之前几天被证明非常有效:
刺死的就是死,刺伤的就会恐惧逃跑,或者失去战斗的勇气。即使没有命中也能吓他们一跳。
没有足够训练,经验的士兵无法看透生死。面对兵刃攻击会本能的畏缩与躲闪。
这样的攻势足够击退绝大多数黄巾兵。
然而面对黄巾力士则不同。
他们不懂害怕,不畏惧刀枪弓弩。
他们不会思考自己的盾,甲胄、头盔与敌人的武器谁更优秀。如果是死,他们会死死抓住矛杆,让义从矛手们无法拔出长矛继续作战。
如果是受伤。那么只要一息尚存,他们就会拼命,继续向前。
弓矢之后是枪矛,枪矛之后便是拔刀,白刃肉搏。
之前对绝大多数黄巾兵来说,已经算是胜利的营垒肉搏阶段。对黄巾力士来说仅仅只是开始。以狂热信仰凝聚成的利刃,注定在刘玄德身上留下足够深刻的伤口!
“——好!冲上去了!”
没有任何反复,营垒上的白刃战从最开始便进入了白热化的阶段。
眼看着这一幕,大渠帅程远志猛拍着身边亲卫的肩膀,大声喊道:“不愧是黄巾力士!擂鼓,擂鼓!!”
沉重鼓声中,黄巾力士们怒吼着,与义从兵们战成一团。
同一时间——
“旗!”
刘玄德刺翻了一名黄巾力士,同时如此怒吼。
因为他看到了,护着刘字大旗的两名义从陷入了苦战。
在察觉到帅旗位置后,大批黄巾力士就不要命的向那里冲了过去。
能被挑选作为帅旗护卫的,自然也是精锐。然而面对黄巾力士不要命的打法还是给了他们太多压力。
在一名卫兵被黄巾力士抱着滚下营垒,同归于尽后,仅存一名卫兵,很难抵抗数名黄巾力士的围攻,很快落入下风。
眼看着这一幕,一名黄巾力士兴奋地喊叫着向前冲锋——但是紧接着,刘玄德已经及时赶到。身后的利剑透甲而入,刺穿了他的心脏——
在其他黄巾力士反应过来之前,刘玄德抽出剑,一脚将尸体踢翻,紧接着上前一步挺剑刺向另一位敌军。
同一时间,那名黄巾力士怒吼着,挥刀向刘玄德斩去。另两名黄巾力士也丢下护卫帅旗的卫兵,向刘备杀了过来。但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