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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东汉不满两百年的历史里,大规模的羌人叛乱数量超过十次。平均不到二十年就要爆发一次。
而二十年,便是一代人,一代孩子成长所需要的年纪。
也就是说,羌人们每一代年轻人成长起来之后,都会迫不及待的发动叛乱。再然后被汉军砍瓜切菜一样杀光。再等二十年,下一代人起来重复轮回……
这样的西北羌乱,一直困扰了东汉一生。而且随着东汉的国力日益衰减,世家官僚与皇室的盘剥日益严重。西北的羌人实力,也在不断提升。
毕竟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一旦汉室的压迫与盘剥,增加到了超过西北汉人,以及其他民族对于汉室恩义的程度。那么原本应该组织,武装起来,与羌人作战的汉人,湟中义从(小月氏),以及其他民族的居民,也就理所当然的,会站在叛羌这边了。
更重要的是,那些“士人”。
拥有能力,明白军略与政务的“士”们。
在汉日益无道,底层汉民揭竿而起的情况下,凉州那些远比中原的士人更“积极”,更“疯狂”,也更没有节操与底线的“士”们。纷纷开始蠢蠢欲动。
——就好像之前来冀州,干脆的游说卢植造反的阎忠,便是凉州汉阳人,以及“名士”。而现在,指挥着这支疯狂而危险的叛军的领袖,同样是凉州的“名士”,韩遂、边章——
虽然最初他们是被迫参与叛乱的。是被俘虏之后被强迫拥立的。就好像清末时候的黎元洪。
但是同样的道理。
在品尝过权力,地位,以及叛军这头怪物带来的力量之后。他们理所当然的迷醉了。
“军队,权力,地位。”
使用正规渠道弄不到的东西,现在一瞬间就能拿到手。那么,这种情况,不也挺好的么。
远眺着汧县城内的阵阵火光。城墙上,韩遂韩文约露出了愉快的笑容。
权力啊,乃至整个天下。一切过去想的,不敢想的东西,这一瞬间都仿佛触手可及。
他举起手,好像要抓住什么一样缓缓握拳,接着自言自语:“长安,我来了。”手握十五万大军的韩文约,如是说道——
汧县再向前便是渝麋,再然后是陈仓,雍县,郿县,美阳,武功——
再接下来,便是他梦寐以求的天国要塞,大汉帝国的两个政治中心之一。西都长安,以及长安周边的大片陵邑了——
那是司隶地区的核心,帝国的精华部分。最为富庶,人口最为稠密,也最有价值的地区了——
“曾几何时,有人敢想象我,我——一个凉州穷士能率领十万铁骑,以征服者的姿态出现在长安郊外吗?”
一想到这里,他便心潮澎湃。
“韩文约之名,天下尽知!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想到这里,韩遂,这个面似忠厚的中年人几乎要忍不住哈哈大笑了——
他,现在距离他的梦想,距离属于他的人生巅峰,不足四百里!轻骑快马一日可达!
简直近在咫尺,近在咫尺!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韩遂身后传来了一阵阵的脚步声,以及甲片摩擦发出的金属震动声。
他转过头去,便看到一个英俊,高大,瘦削的青年顶盔掼甲,大踏步的走了过来:
“兄长好兴致,又是在夜观天象么?”
他这样问道。
“只是吹吹晚风,醒醒酒而已。”见到这个鼻梁高挺,面貌与常人略有不同的年轻人后,韩文约露出了由衷的笑容。
“原来如此。”
听他这么说,年轻人点点头,却没有走开,而是安静的侍立在韩遂身后,等着看韩遂是否还有话说。
而后者果然像他想的一样。在等了一会儿之后再次开口:
“寿成啊。”他说:“你看到了吗?”
“兄长,说的是看到了什么?”年轻人问。
“当然是这片江山。”韩遂平静的说:“如画的江山!锦绣的江山——寿成,这是片多好的土地啊。这是天下,是九州,是华夏。”
他的语气逐渐变得慷慨激昂:“寿成!这天下是这么的美好。但窃居高位的人却是一滩污泥,是垃圾——让那种肮脏的废物窃居高位,而让你我这样的英雄沉居下僚。
这公平么?!
这不公平。
幸运的是……”
“幸运的是,这一切就快要结束了,是吧,兄长。”年轻人将他的后半句话补充完。然后这样问道。
“是的,是的,没错。”他点头:“我们距离长安,还有不足四百里!打下了长安,我们的第一步就算彻底走出来了。”
“但那很困难吧,兄长。”
“——当然困难!”
韩文约说:“汉室天子绝不会准许那种事情发生!他会调遣全天下的精锐来这里!
皇甫义真,卢子干——北军五校,三河骑士,雍凉铁骑,北地骑士,白马义从,冀州强弩!
全天下的精锐都在以最快速度聚拢在这里。为了阻挡我们!”
虽然说出这种话,但韩遂看上去反倒更兴奋了:“所以啊,寿成,你害怕吗?!你害怕了吗?!”
“不怕。”
年轻人微笑着:“能跟天下英雄率领的天下强兵交锋。兄长啊,这不是很好么?”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听他这么说,韩遂终于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没错,没错!这不是很好吗?!”他用力地拍着他的义弟,马腾,马寿成的肩膀:“就靠你了,寿成!”
“当然,兄长。”马腾回答:“我会竭尽所能。”
第五章与曹孟德关于西方的路上闲谈()
邺城之后,南渡大河。便进入了司隶校尉部。汉帝国的中央,所谓的“关中”。
汉帝国的核心地带。
最为富庶,人口最为稠密,也最为重要。
政治中心,文化中心,当然也是经济中心。
即使如今的汉室天下战乱不休,山东各地,大河南北都是盗贼蜂起。
蜀地道路被五斗米道阻断,凉州羌、氐作乱,一州沦陷,西域为之不通。
即使是在这种情况下,作为帝国核心区域的关中,仍旧是一片繁荣。
这里的人民生活水平更高,幸福程度也更高。尽管类似土地兼并,盘剥事情仍在。然而,作为帝国水利设施最丰富,国家政策最优厚的区域,关中的普通人仍有余裕。
尤其是一些中、小地主与富农数量更多。再加上发达的商业与手工业,大型城市养活的市民阶级,让关中地区的经济更有活力。
这就是世界的核心。
在西元二世纪。这就是地球上人口密度最大,经济最发达,文化最繁盛的区域。并且,堪称,没有之一!
与长安并称为中世纪三大名城的君士坦丁堡要再等上百年后,君士坦丁大帝迁都时才会崛起。而巴格达则要再等到八世纪,黑衣大食迁都之后……
在这之前。即使是罗马也无法与洛阳媲美。而如今的波斯·帕提亚帝国日暮西山,再过数十年,它将在与罗马的屡次战争中分崩离析,最终被新崛起的萨珊波斯取代。同时被称作古典时代四大帝国之一的贵霜帝国也同样处在衰落期……事实上罗马也一样。再过不久,他也会被来自东方的毁灭者,被称作上帝之鞭的阿提拉的蛮族大军蹂躏,最终崩溃。
历史仿佛一个魔咒一样。
处在欧亚世界岛上,古典时代辉煌灿烂的四大帝国,竟然在同一时间段接二连三的衰落了。汉帝国亡于军阀混战;罗马帝国亡于蛮族;帕提亚帝国亡于罗马的不断进攻;贵霜帝国亡于内部争夺,分裂与萨珊波斯、北印度笈多帝国的攻击。
随着四大帝国先后崩溃,人类也因此进入了一段混乱,恐惧,倒退的黑暗时期。
文化衰退,经济崩溃,人口数量大幅降低,技术与知识大量失传……欧亚大陆的人类直到数百年后才逐渐恢复元气。
“不会再有了。”
行走在前往长安的官路上,刘备这样对曹孟德说:“不管西方的那些国家如何,至少华夏,我绝不准许他衰落下去的。”
“哦,哦。”
对于“未来一二百年的国际历史走向”这一点,刘备当然不会非常神棍的和曹孟德说起。
不过就算是遮掩,单单说起西域国度,历史掌故说的头头是道,就足够让曹操感到佩服的五体投地了。
——在当年,张骞出使西域之前,汉帝国的世界观与古人类似,都认为天下九州四海,东夷西狄南蛮北戎——最多在这个上古历史观念上进行一定修正,将“匈奴”,这个草原游牧奴隶部落帝国当成帝国最大的敌人。
直到张骞的出使,才让汉人们明白了世界的另一重风貌。西域之外,有三十六国,西域向西,更有康居,大月氏,大夏,安息诸国。
又有身毒,奄蔡(阿兰人),条支(塞琉古),犁轩(埃及)诸国——丝绸之路通焉,帝国与西方世界,终于有了第一次交流。
随着汉帝国对西域(新疆地区)的控制日益加强,帝国的探险家,使者与商人们向西活动的范围与距离,也在不断推进。
这个时代的帝国仍旧充满了积极进取的向上精神。对于土地,对于财富,对于征服,荣誉的渴望,让他们在力量尚未触及的情况下,首先以使者,探险家的身份进行勘探与情报收集的活动。
如果不是波斯湾当地的帕提亚人担心帝国与罗马的左右夹击,并且期望垄断丝绸贸易路线,因此阻止了甘英继续西行的话,那么帝国将会在西元二世纪,与古罗马进行交流。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那个海其实就是个小河沟?几天就能过去?安息人都是骗子……当然也怪不了他们。他们和大秦打仗打了上百年。是我我也不会想看到大汉与大秦有接触的。”
“原来如此,是这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