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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打的仗比我多,你来告诉我,在这个黑暗的世界里,哪一年没有战争?”
埃摩森的话让坎伯兰一时语噎,没有回话。
埃摩森将头靠在墙壁上,望向屋顶喃喃说道:“这世界早就是个地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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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德坐在王座之上,闭着眼睛静静思索着脑中的一切。
这是他现在每天要完成的功课。
克劳伦斯临别前,将一部分记忆和异能,作为礼物『馈赠』给了托德。
异能暂且不提。
长老会的三长老之一,他的记忆自然极有价值。通过它们,托德不仅了解长老会的内部结构和运行流程,甚至还能窥视到这个组织的一些『秘密』。
但麻烦的是,传输过来的记忆都是碎片,有时候是一个场景,有时候是一个道具,有时候仅仅只是一个模糊不清的声音。
托德现在要做的,就是将这些混乱的『记忆碎片』,按照时间和人物重新排列组合,并找出最关键的事件。
而对他来说,当下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如何阻止变异。
按照『纷争军团』杰罗姆的说法,他本来因为继承者实验失败,已经处于变异的边缘。由于西奥多给他进行治疗,不仅变异被中止,他也变成了『新继承者』的一员。
托德打算,以西奥多的声音和画面作为搜索的关键词,对克劳伦斯的记忆进行排查性的搜索。
这个工作不仅吃力,而且进度缓慢。要在数以万计的『记忆碎片』中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无异于大海捞针。但除此之外,托德真的已经别无他法。
“陛下,坎伯兰大人在门外请求见您一面。”
由于哈金斯还在家中养伤,传令的工作仍然由骑士团侍卫负责。
托德睁开眼睛,开口说道:“请他进来。”
在侍卫异样的眼光中,坎伯兰就像一位赶集的羊倌,手中还拿了根绳子。
一个被五花大绑的老人,脸上一副生无可恋的表情,被坎伯兰一边拽一边走,进了房间。
“陛下,我来介绍,这位是我曾经的上司,也是我的好友——埃摩森伯爵。”
托德看着坎伯兰手中的绳子,大脑有些转不过弯来,嘴巴张开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以前是银环王国南方军团的军团长,也是银环王室三任王储的老师,还曾经担任过内政大臣和外交领事长。”坎伯兰拉了拉手中的绳子,埃摩森跌跌撞撞的向前几步,老骑士的表情活脱脱就是一位推销商品的摊贩:“他在很早以前,就对暮西王国的一切很感兴趣,这次他非常迫切的提出了想要效力陛下的请求。”
非常迫切?
效力陛下?
托德瞄了眼绳索,又看了看一副臭脸的埃摩森,小声对坎伯兰说道:“你确定他想要效力暮西王国?我看他好像并不情愿……”
“他这个人天生脸长的就是这样,看谁都像是一副讨债的模样。”
“那这绳子又是怎么回事?”
“这不过是他的一些特殊爱好……”
埃摩森在一旁听着君臣二人的对话,气的满脸通红,最终愤怒的大叫道:“坎伯兰!你要再敢胡说八道一句,我就立马走人!”
托德斜了一眼讪讪的老骑士,走到埃摩森的面前,亲手为他解开束缚,说道:“如果是坎伯兰强迫你来的,你可以随时离开。”
埃摩森活动活动手脚,看着托德叹了口气:“陛下,我想和你谈谈。”
第215章 君主论(下)()
一场两位老人与一名年轻人的对话,整整持续了三个小时。
更加准确点说,大部分时间是埃摩森与托德的对话,坎伯兰只是用咳嗽来表达自己的不满和质疑。
“您说的没错,王国成立至今,时日尚短,的确有着众多的弊端,我也承认这些都是事实。”听着埃摩森伯爵说完关于君主和权力的分析,托德一边点头一边说道:“老实说,我过去并没有接触过内政和外交事务,仅有的一些认知还是来源于书本。”
“不,您误解了我的意思,国王应当是发号施令的人,如果任何事情都亲力亲为,那么这样的王国根本没有前途可言。所以,内政和外交上的弊端,您并没有错误,充其量只能说是没有用对人选。”埃摩森瞄了一眼紧张的坎伯兰,继续说道:“但是,在权力的把握上,我却认为您有些……”
“关于您提及的人性邪恶与君主集权,我只能说部分同意。”托德拼命回想着教书期间,听过的那些政治和哲学理论,苦思冥想一番后,这样说道。
埃摩森挑了挑眉毛:“请说。”
“先说说您提及的人性,普遍来说大致有两种看法,一种是人性本善,一种是人性本恶。我个人倒认为,这两种说法都有些偏颇。人从生下来开始,就近乎于一张白纸,并没有善恶的绝对性分类。但随着成长过程中的遭遇,以及现实环境的压力,才会慢慢在思维上偏向出利己或者利他。”
埃摩森细细咀嚼了一番托德的发言,开口问道:“成长的遭遇这一点我明白,现实的压力是什么意思?”
“大部分将『利己高于利他』作为行动策略的『邪恶者』,从生活环境来看,并没有满足他们的基础需求。这些需求包括最低层次的生理需求,例如饮食和住所;以及第二层次的安全需求,例如人身安全和家庭安全。试问,人在缺衣少食和生命不保的情况下,与他们谈及奉献和善良,又有谁会有这个觉悟呢?”
埃摩森用手抚摸着两撇小胡,沉吟无语。
托德继续说道:“君主如果简单的将臣民当做邪恶者,认为对待的方式只有暴力和欺骗,而不去改善基础的生存环境。那么国王与人民之间的关系,会陷入一个恶性循环,直到一场革命改变阶级和等级。”
“所以,你的意思是没有人是天生邪恶的,当权者应当想法设法的改善民众的生活环境,只有生存环境的改善,基础需求的满足,才能降低国民的利己倾向,提高国家认同感?”
托德抓了抓发痒的右臂,颔首说道:“这是君主与人民之间的关系,但是如果谈到国与国之间的关系,立场就完全不一样了。有关这一点,有很多事情我自己也没有明白,这里就不展开谈论了。接下来,我打算谈谈君主集权的事情。埃摩森伯爵,我知道您对于我分散权力的举动,并不认同。”
埃摩森笑了笑:“遍观所有王国的历史,您的行为的确是特立独行的存在。”
“那么我首先就有一个问题——国王一定是正确的吗?”
托德的话,让埃摩森和坎伯兰都是一愣,后者二人对视了一眼,不清楚国王此言究竟何意。
托德并没有等待他们的回答,而是继续自己的发言:“我个人认为,在神话传说和戏剧中,那种万能的领导者是根本就不存在的。想想吧,有一个人他上知天文、下晓地理,道德上宛如圣灵,策略上无懈可击,这样的存在已经根本不能称之为人类,这完全是被神化的虚构形象。”
“这种人物为什么会存在?更多的因为,民众或者作者,更多的是将自己的喜好、愿望甚至是梦想,通过传闻、诗歌、文学等方式,塑造出这种角色,来满足自己精神上的满足。但实际情况呢?国王也是人类,也有着成长的历史和学习的过程,他们的性格、经历、知识和喜好,会影响他们执政的手法和过程。但这种夹杂了个人情感的统治,常常会出现非理性化的偏差。”
托德停顿了一会儿,回忆着曾经阅读过的历史文籍:“例如军人出身的统治者,常常会将执政路线偏向于斗争;文学家出身的统治者,则更倾向于文化和影响力;有过从商或生产经验的统治者,更希望将国家未来方向调整为经济。我们能够说任何一个执政者的路线是错误的吗?不,根本没办法下结论,只能说某个人在特定环境下,更加适合这个王国罢了。”
埃摩森看向暮西国王,忽然问道:“那么,陛下,您是属于哪一种类型的执政官呢?”
听见对方的问题,托德有了片刻的失神,思索了很久,最终苦笑着说道:“身为国王,我可能更加偏向于科技和研究这条路线。”
埃摩森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我明白了,您之前在圣西德洛修道院学习过一段日子,想必是这段经历影响了您。”
“修道院?啊,事实上……算了,这些都不重要。”托德摆摆手,将话题拉回自己的思路:“我的意思是,没有任何一个统治者是完美的,他们也会有着相应的喜好,但国家的治理需要涉及到众多领域,政治、经济、法律、民生、科技、军事、文化等等,这需要国王拥有绝对理智的情绪和极为宽广的知识,但事实上,这是不可能的。所以,我才说,我有必要将部分权力让渡给臣民,让他们协助治理这个国家。”
埃摩森思考着托德关于分权的发言,突然提出一个假设:“假如国王是一位贤明的君主,他能够听取臣下的意见,并根据意见来修改王国的政策和路线,那么这样一来,岂不是就不需要分权了?权力仍然集中在国王身上,臣子们只要负责建议和执行就行了。”
托德点头道:“您说的这的确是一个办法。在历史上,的确会有一些贤明的君主,他们有大局观,懂得兼听则明、偏信则暗的道理,王国在他们手中,也的确蒸蒸日上、越发强大……但您思考过一个问题吗?这些贤王终究会死去,他们的儿子将继承这个王国,谁又能保证这个继承人是一位贤主呢?好吧,假设他的儿子也是个好国王,那么他的孙子呢?”
埃摩森坐在椅子上,彻底呆住了。
托德回想起无数帝国的衰亡,用着无尽感慨的语气说道:“兴起一个王国,或许需要数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