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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曾太医的一句话,若水就听了出来,他虽然名利之心较为淡薄,但在官场中呆得久了,那一股争名夺利的心性总是难以抹去,所以用这番话点醒他,希望他能本份做人,不因私欲和野心而膨胀自大。
曾太医跪在地上,听了若水这句言辞俱厉的说话,怔然一愣,随后仔细琢磨了起来。
若水也不叫他平身,只是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曾太医想了好一会儿,额头冒出冷汗,连后背也一片汗湿,他再次对着若水拜了下去,诚心诚意地说道:“多谢太子妃提点,下官明白了,下官当真想明白了,太子妃放心,下官绝对不会辜负太子妃对下官的期望!”
“嗯,曾太医,你起来吧。”若水这才满意地点点头,示意他平身。
曾太医站起身来,对若水越发心悦诚服,只觉自己有如脱胎换骨般,心中所思所想,平空上了一个台阶。
“此去江北,曾太医你还需要帮我办一件事。”若水沉声道。
“请太子妃吩咐,下官无有不从。”
“这次江北百姓患病,病源乃是出自信州城的官粮陈米,据程老大所说,信州城这几年几乎年年闹灾,朝廷每年都会发放赈灾米粮,救济灾民,可为何官府的粮仓会有这么多的过期官米?如果我所料不错,这信州府尹定是贪污救灾款项,中饱私囊,你将此事禀报汤侍郎,让他查清此事的来龙去脉,惩治贪官,不得手软!”
若水压低了声音,一字一顿地说道。
“下官遵命!”曾太医躬身答应。
“好,救人如救火,刻不容缓,如今山匪们已经被大将军收编,你和其他太医们有五百御林军护送,想来会一路平安,你们这就启程出发罢。”
“是。”曾太医向若水行了一礼,躬身退了出去。
若水收拾好随身行囊,几乎片刻也不停留地闪身出帐,牵过一匹战马,翻身而上,直奔寨门。
守寨的军士全都识得她是谁,见她驰马而来,连忙放下寨门,让她通行。
若水双腿一夹,战马一声嘶鸣,疾冲而出。
她在马背上回过身来,对着身后的士兵们叫道:“帮我转告大将军和郑杨两位将军,我有急事,先告辞了!”
说完,也不理会士兵们目瞪口呆的模样,在马臀上重重一拍,那战马翻起四蹄,向山下奔去。
她心中有事,只想早点赶回帝都,告知小七,所以打马甚急,可她的骑术并不精湛,加上山路崎岖难行,好几次都险些跌下马背,幸好她轻功了得,在危急的时候运起轻功,这才转危为安。
她越是心急,反而走得越慢,那匹她随手牵来的战马只是寻常马匹,在山路上走得磕磕绊绊,惊险异常,让她不得不牵着马缰,放缓了步伐,否则道路两边就是万仞深渊,要是不一小心掉了下去,小命休矣。
若水直走到天色全黑,也没走出雁翎山脉,眼瞅着太阳落向山的背后,暮色降临,她知道山间夜路最是难行,心中不由得后悔,早知如此,应该在军营中多留一日,明日天亮再走不迟。
今夜,想必是要在这山林中露宿一夜了。
她四面打量,想寻一个落脚的地方,可周围全是参天大树,夜色袭来,已经看不清楚下山的路径。
若水不敢乱走,她知道这野山林中必多怪兽,比如异种毒蛇,如果不小心被咬上一口,就算她有办法驱毒,但那一番罪,却是有得受了。
她跳下马来,将马缰拴在身边的一株大树上,脚下的落叶踏上去簌簌作响,若水心念一动,抬头望去,只见头顶上方枝桠繁密,影影绰绰,就像是一座天然的树屋般。
若水一提气,施展轻功,轻轻一跃,如飞燕般轻盈地跃到了树枝上,只见冠盖亭亭,枝干甚粗,果然是一个好所在。
她以包袱做枕,横卧于枝干之上,闭上双眼,很快就沉沉睡去。
山林间不时传出夜枭的叫声,宛如怪笑,若水忽然惊醒,坐起身来,侧耳倾听。
空山寂寂,夜静更深,却隐隐传来了马蹄声。
若水只听得片刻,就猜出了来人是谁。那清脆的蹄声,就是那天下独一无二的火焰驹的蹄铁之音。
她眉头微微一蹙,他来干什么?难道是来追自己的不成?
这乐正毅,看起来不像是这么婆婆妈妈的人啊。
她这次出营,没有当面跟他和郑杨二人道别,就是想走得无牵无挂。
在军营的这几天,她不知不觉地已经对这些将士们产生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情,就像她的前世一样,感觉到无比的亲切,就像是回到了久别重逢的家里,一想到要离开,她就割舍不下。
所以她才狠下心,不和任何人作别,没想到这乐正毅居然会追过来,难道他是发现了……
若水一阵心虚,她悄悄屏住呼吸,身子一动不动。
料想在这深夜密林中,乐正毅决不会发现她的行踪。
果然,只听得火焰驹的蹄音越来越渐,又渐行渐远,若水终于松了一口气。
哪知道就在这时,拴在树下的战马听到了同类的蹄音,仰起了脖子发出“须溜溜”一声嘶鸣,在静夜之中,听得格外分明,那声音就像是一波一波的海浪,迅速传向了远方。
该死的畜生!
不长眼的东西!
若水气得只想破口大骂,她知道自己是躲不过这一劫了。
果然过不多时,蹄声越响越近,直到倏忽停在了树下。
若水从树上向下望去,却只看到模糊之极的一片黑影,乐正毅并未下马,也不说话,只有火焰驹时不时地打着响鼻。
树上树下的人都不出声,若水琢磨不透乐正毅的心思,如果他是来找她兴师问罪,就不应该是这么安静的状态,这简直不符合他的性格啊。
她可记得第一次见到这乐大将军的情形,不过是因为妙霞公主对他甩了一撂银票,他就杀气腾腾地寻上酒楼来杀人,而这次自己……好像做的比妙霞公主更过份,这乐大将军难道是来要自己命的?
若水心中一寒,她暗暗探手入怀,摸到了一个小小的瓷瓶,心中稍安。
虽然论武功,这乐大将军顶她十个,可是,这天下的事,并不是由武功高低来决定胜负的。
第350章 别开生面12()
若水手指轻轻拨动,倒出一粒药丸,握在手心,忽然轻笑一声,率先打破沉默。
“大将军,你深夜赶来,可是为我送行的吗?”
乐正毅薄唇抿得紧紧的,闭口不答。
火焰驹有些不耐,在树下兜了个圈子,它像是感受到了主人的矛盾心理,长长地打了个响鼻,似乎在催促。
乐正毅自己也不清楚,为什么要连夜追来。
当兵士禀报说太子妃独自骑马离营的时候,杨昊和郑铮都大惊,急着向他请令,想追出去护送她下山。他板起脸叱退了二人,心中却莫名地松了一口气,同时,也涌起了一阵淡淡的失落。
这几日军营相处,他和她见面次数并不多,尤其是在他冒犯了她,她捉弄了他之后,两个人就几乎避不见面了。直到程老大率山匪围寨,她居然胆大包天,要独闯匪寨,这异乎寻常的决定就连他这个身经百战的大将军,都感到意外。
她身为太子妃,他是当朝一品将军,保护她的平安,也是他的职责,这似乎给了他一个护送她去匪寨的理由。
他早有部署,没想到她更是胸有成竹。
他没想到她的毒术如此出神入化,竟然以一人之力,制住对方千余之众,让他感觉自己毫无用武之处,顿生颓败之感。
这一场他和她两个人间的智计交锋,他明显地落在了下风。
这滋味……真他娘的难受!
回到营寨中,他就闭门不出,虽然将士们都像往常一样在背后赞叹大将军用计如神,一费一兵一卒,就收降了程老大两千名山匪,更让那一伙不知来历的神秘人,死的死,逃的逃,可他听在耳中,却觉得那是活生生的讽刺,感觉不到半点欢喜,反而恼怒欲狂。
所以,听到她离开的消息,他感觉像是走了一个对手,又像是,离开了一个伙伴。
伙伴?自己怎么会莫名其妙地想到了这个词!
乐正毅很是不解。
他牢记师傅的教诲,不和女子接触。这位太子妃是他唯一一个说过话,接触过的女子,可他几乎由头至尾都没把对方看成是一个姑娘。
她彻底颠覆了女子在他心里的印象。
越和她相处,他越是怀疑,她真的是师傅口中说的那种姑娘吗?虽然他吃过她的苦头,让他再也不敢造次地碰触到她的一片衣角,可她身上有一种说不出的东西,吸引着他不由自主地想要靠近,想要探索。
因为她实在是……太神秘了!
这样的一个姑娘,继续留在军营中,只会让他心烦意乱,还是走了好!
乐正毅舒出口气,走出房门,去找郑铮和杨昊,虽然他嘴上说得严厉,要求他二人在三个月之内将这伙乱七八糟的山匪训练成质素过硬的“鬼营”士兵,但他也知道这个要求有点强人所难,就算是让他自己亲自训练,也不一定能达到这样的标准。
他准备去亲自指点一下,总不能等到三个月之后,真的砍了他二人的脑袋罢。
来到二人训练新兵的营区,乐正毅停下了脚步,守营的士兵对他恭谨行了一礼,叫道:“大将军!”
乐正毅像是没听到一样,他的注意力全被营区里的训练场景吸引了。
他就这么像个石像般,贮立在营区门前,默不作声地观望着,越看越是惊异。
这郑铮和杨昊二人,是从哪里想出来的训练方法,连他都见所所未见,闻所未闻,但是他经验丰富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