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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朗靖盯着地上的两个尸体,目光不断闪烁。以他灌力境的修为自然能看出些门道,劳三的儿子所受伤势,外表并没有明显痕迹,内脏被打成了一滩烂泥,这种手段,唯有筑基境才能施展。
而另外的那具尸体,尸身完好,死得干脆利落,出手之人的修为同样不弱
这一切都代表着对方颇有来历。
劳三不傻,否则也不会管着曹家事务,在想通一切后,他咬咬牙,说道:“这仇先不报了。”
曹朗靖叹了一口气,点点头。俗话说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十四年前他们已经捡了一条命,如今在这一隅之地称王称霸不在话下,可对这未知的,最好还是收敛好。
就在这时,有一仆人匆匆来到了大堂,在曹朗靖耳边说了几句话。后者点点头,说道:“让他们进来。”
这虎头之位,一向被荣阳城人视为凶地,深夜有人来访实在罕见。
来者共三人,一个高大白发老头,一个矮小中年汉子,还有一个白面无须的中年雅士。分别是荣阳城的卢、郝、禾三家的家主。
“见过曹当家的。”当三人看到地上的两具尸体后,目光一缩,随即那慌乱的表情便掩饰不住。
曹朗靖目光扫过三人,问道:“何事找我?”
“大事不好!”郝家家主立即大喊,“那金家余孽”
这话还没说完,一记响亮的耳光便抽在了他的脸上。郝家家主本就生得矮小,又身躯瘦弱,这一巴掌打得他踉踉跄跄,摔倒在地,捂着脸,露出惊恐与茫然。
看着曹虹阴沉的表情,他瞬间恍然,全荣阳谁不知那金显是这虎女的心上人,赶紧叩头认错。
“算了,有什么话赶紧说!”曹朗靖皱皱眉头,瞪了曹虹一眼。
曹虹虽冷血无情,但从骨子里还是畏惧这位亲爹的,蹙眉道:“起吧。”
这郝家主已经被吓得不敢说话,那和家住见此也冷汗流了出来,生怕说错一句话,战战兢兢的样子让众人颇为不喜。
反倒是一直默不作声的白发老头,说道:“下午时,金显唤了我们五个家族,密谋偷袭曹当家的。”
“偷袭我?”
“是。”
一大早,夏寒等人便被外面传来的争执声所吵醒。走出去时,正见金家这三口与三人撕扯在一起。
夏寒与柳行舟皱着眉,刚要喝斥,就见顾巧盼抱着女婴快速走来,缓缓摇头:“金显说了,不要我们掺合进来。”
夏寒看着那一边出口成脏,一边撕扯的三人,问道:“他们是什么人?”
顾巧盼说道:“是戚柔的娘家人。”
“娘家人?”夏寒眉毛一挑,低声道,“昨天金显不是说这戚家早就家破人亡了?”
顾巧盼摇摇头:“这,我不太清楚。”
兰玉这时说道:“昨日我与霞儿聊了会儿天,听她说戚小姐在城中还有一个舅舅,只怕那两个就是戚小姐舅舅和舅母了”
兰玉将事情缘由娓娓道来,原来那中年男子叫作邵本,是戚柔母亲的堂弟,生性好赌,平日里便游手好闲。戚家在兴盛时,倒还能养得起这不着调的人,而在戚家落寞后,不知悔改也罢,竟死皮赖脸的赖上了戚柔。
若说这邵本对戚柔没有过一点帮助,也不尽然。听金霞儿说,这杂货铺便是邵本皆给了金家三口一些钱,才开起来的。
“他有这好心?”
不说夏寒这些年识人无数,就算兰玉都一眼看得出,这邵本长得虽高高大大,但那贼眉鼠眼的样子,实在不像是什么好货色。听到这句话,她摇摇头,说道:“听霞儿说,那些钱财虽是和邵本借的不假,但这钱那皆是戚小姐留下的金银首饰换来的。按理说,应是戚小姐的。现在看来,这人一开始就没打什么好主意,将这杂货铺当成自己的钱庄了。”
“又是要钱的?”夏寒咂了咂嘴,果真是人为财死鸟为食亡,繁荣时不见什么,这家族一旦衰落下来,本性便会自现。
“算是吧。”兰玉点点头又摇摇头,说道,“这不,这邵本最近欠了一大笔银子,金公子又拿不出这么多钱。刚好,城中有一家刚好看上了戚小姐,说是让她改嫁过去。”
“看来这媒钱应是不少。”夏寒虽笑着调侃,实则心中不断有荒唐一次蹦出。
兰玉这时冷哼了一声,说道:“听霞儿说是不少,不过那老头已经有六十多岁了,是荣阳这片出了名的老色鬼。若戚小姐嫁过去,刚好金公子身旁不就腾出了位子?那曹虹说不定心里得乐开花。这一箭双雕的事,怕是姓邵的早就琢磨清楚了。我看戚小姐就不应该心软,这种混吃等死又坑害自己家人的舅舅又有何用?”
夏寒讶异地看了兰玉一眼,说道:“倒是没想到,你还是有些脑子。”
兰玉嘿嘿一笑,低下头,说道:“为公子和小姐分忧。”
“有脑子好,别往歪处想,自然有个好结果。”夏寒点点头,警告了兰玉一番。
“是!”这几天夏寒已经不是一次两次这样敲打兰玉,这少女仍是不太习惯这严肃的目光,点点头后便不再说话。
第684章 泼皮()
戚柔无论如何都没想到,以前虽刻薄但不恶毒的舅母竟和野兽一般丧失了人性。而舅舅,则摆出一副你欠我,天经地义的样子。而这一直没有说话的表弟,则是如此说道:“姐,你以前口口声声对我好,可我如今连媳妇都娶不上,您就全当为了弟弟吧!那老徐人也不错,比你现在这口子强得多。若是能将我这外甥女带过去,改个姓认他做爹。那老头子还不得美上天?到时,保管您享清福!”
这软硬兼施之下,戚柔轻叹了一口气,她的愤怒消失得无影无踪,目光逐渐清明,片刻后,面无表情地说道:“我夫家姓金,你们称我金夫人也罢,称我金戚氏也好,总之,我已经不是戚家人。待会儿我把钱还给你们,以后好自为之吧。”
“你说什么?我可是给那老徐打了保票,你说不是戚家人便不是戚家人?与我斩断关系?”邵本冷哼一声,目光变得冰冷,“你这是害你舅舅陷不仁不义之中,我告诉你,你说了不算!”
邵黄氏表情也逐渐狰狞,声音愈发刺耳尖利:“你这小贱人,说还钱,你还得起?当初你走投无路时,是我借给了你钱,否则你们这一家早就饿死在街头了。如今想与我们两清?你欠我们的是命,你还得起么?”
这一对夫妇不断破口大骂,挑高的声音比之前更大了几分,但在金家兄妹与戚柔眼中,却越来越像两头畜生在撒狂,好似不值一提,甚至声音在耳边也越来越小。
“这邵本是泼皮无赖,这妇人是舌长心毒,这两人凑上一对,可真是‘天赐良缘啊!’两个造出的这人人模狗样的,不过嘛,也不是什么好东西,真是其乐融融的一家,绝配!”柳行舟如看怪胎似的看着那邵家三口,啧啧称奇。
“无外乎畜生一头。”夏寒淡淡地看了一眼那将目光肆无忌惮放在顾巧盼与兰玉身上的年轻人,语气微冷。
在听到“舌长心毒”这四字时,兰玉眼皮一跳,用余光偷瞄了一眼夏寒,有些心虚。在这阴损妇人身上,她感受到了几分自己从前的模样,没想到竟是如此丑陋
还是做个好人吧,否则就与她一般丑了
兰玉不知道好人什么样,大抵是小姐这般模样的,想着想着,偷偷看了看顾巧盼,身子不由自主站得端正起来。
“明明是胆小如鼠,说得却理比天高,也不怕被雷劈死!”柳行舟听着污言秽语多少是有些愤怒的,气得笑了出来,“可真是长见识了!”
夏寒接过了柳行舟的话,笑着说道:“天底下的笑话可多的是呢,不过,粗鄙荒唐的也大都发生在世俗之中。你哪天空了多去市井走走,保准不会无聊。”
柳行舟曾听闻那些市井妇人在街头说起话来毫不顾忌,甚至床榻上的男女之事也能当作笑话道出一二,什么“李家长,张家短,谁家的爷们儿壮如牛,哪家媳妇儿嗷嗷叫”,他可受不住这些,苦笑着摇摇头,说道:“以前我倒没有发觉,也不懂老祖宗常挂在嘴边的世人愚钝所谓何意。认识你之后,看得稀奇事多了,便也明白了,唉,实在是可笑可悲。”
“是啊,所以说还是要多出去走走,你我又不是圣人,哪能和传说中的先贤相比,不出门而知天下事,静心而得道?”夏寒说道,“这世俗中芝麻点的诱惑就能让亲人反目,让自己受无尽灾祸,糟蹋了后路还以为自己占了便宜,以为自己比谁都精。他们是贪婪懒惰,是见识不够,是心境太低。我们见了荒唐,更笑其愚昧。可是啊,我也在想,在那些只手遮天的绝高之辈眼中,看咱们也是不是像咱们在看他们一样,是否那些上界能人看咱们,甚至还比不上咱们看他们”
这话一出口,不光是柳行舟,一旁的顾巧盼与兰玉也若有所思地低下了头。
他们明白,夏寒说的无关力量、修为和权力,意在心境与高远,甚至是更接近本质的某些东西。只是,柳行舟与兰玉也不明白所谓的高与低、远与近,真正的界限在那一点,该如何寻找。
殊不知一旁的白衣女子仿佛早就明白了些什么,目光穷尽极远,又落回了年轻人身上,嘴角划出一抹醉人春风。
夏寒总会是那个与众不同的夏寒。
“唉”半晌后,柳行舟叹了一口气,看向了夏寒,苦笑道,“你想要寻的道理实在太高,我不如你啊。但也多谢你,让我认清了自己的诸多不足。这话若传到柳家,怕是大伯都会震惊吧。”
柳家人对待朋友从来都是实实在在,这句我不如你,是柳行舟的肺腑之言。
夏寒拍了拍柳行舟的肩膀:“各在迷茫处,总有一天会寻到答案的,你我共勉。”
兰玉望着顾巧盼,心中疑惑。她觉得自家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