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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千修的出现,证实了我从疗养院出来的事实,他也难以相信我当真出来了,眼神古怪的盯着我瞧了半响,也不做声,我都被看得发毛了,懊恼的问他究竟看什么。
他这才探手从我头顶拿走一片黑色的羽毛,自顾自的点点头,嘴里小声念叨了句难怪了,他满脸的严肃,看得我忐忑难安,急道,究竟发生什么事了,你倒是说清楚啊!
杨千修吐了口浊气,说不清是如释重负还是别的,把玩着那匹黑羽道,苏晚啊,我刚才看你就觉得不太对劲,发现你出来后少了一魄,那一魄暂代你留在那边,等你办完事,记得回去取,哎,有人在幕后帮你,却说不清是福还是祸。
我被取走了一魄?我着实被吓了一跳,反应过来也没觉得身体不适,加上魂魄以前也缺损过,我也就没那么害怕了,杨千修说有人在帮我,会是谁呢?
我猜想极有可能是徐朗,前面就他跟我接触过,而且他说过想帮我,态度强硬,果然没给我拒绝的机会,只是想到我的魂魄在他手上,我怎么都生不出感激之情,怀疑他别有用心,又多了份逼我就范的把柄,杨千修也跟我想到一块去了。
倏地,我把犀利的目光对准杨千修,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隐瞒了什么关于徐朗的事?
那神秘人明显是想救杨千修,才将他安置到徐朗身上,否则也不会让他们安然共存,而徐朗明知被鬼附身,却只想把杨千修赶走,不想伤害到他,如果我没猜错,他们俩在疗养院肯定碰过面了!
不然他告诉我,怎么我前脚刚出来,他后脚就知道了,是在暗处跟踪我?或者说有人给他通风报信!果然,杨千修躲闪的眼中掠过局促,我威胁他不说算了,这就要回疗养院问徐朗,他一听我要回去就急了,终于肯如实招来。
原来这个徐朗还真就是杨千修的远房表哥,当初他的魂魄被强制挤出肉身,几近消散,多亏了家族长辈赶到救下了他,当时为了润养他的魂魄,长辈就在族中挑选了个八字与他相合的晚辈,将他安放进对方的身体中,那个人就是徐朗。
自己的身体住进来别的魂魄,是个人都别扭,所以徐朗一直在想办法将他驱离,他后来借助我的手的确做到了,不过也得罪了长辈,怕受责备,于是就躲到了疗养院。
我边听边点头,果然跟我猜的八九不离十,可是杨千修先前为什么要欺瞒我?难道他跟徐朗是一伙的?不对,既然是一伙的,怎么在我爸的事上又各执一词?我发现我也看不懂杨千修了,倘若闵束帮我源于喜欢,那么他呢,又是出于何种目的屡次帮我?
但愿是纯洁的友谊吧,等救出闵束,过两天安顿好我爸,就帮他把肉身找回来,算是还人情了,杨千修说他跟徐朗素来不对盘,他也是刚好发现我不在疗养院了,才急忙寻着气息跟过来的,至于我的那一魄是不是在徐朗那里,他就不知道了。
我说回去也只是激他,不管我的魄在谁手里,对方既然愿意帮我这个忙,我就该把正事先办了,于是我暂且信了杨千修的话,解清了误会,我们开始商议下步计划,我想先找找缘楼的位置,别到时候连地方都找不到,杨千修说他知道,就在浮屠山周边,他以前经常去。
既然知道了位置,现在时间又还早,杨千修担忧的瞧着我,建议找个地方先休息一晚,养足精神,他不说我还没注意,失去一魄后,我的身体逐渐有了疲惫感,再加上时不时发作的降头术,我越发感觉吃不消,正好离家近,今晚先回去睡一晚吧。
我拦下一辆出租车,在口袋里一掏,身上也就二十一块钱,我这是要喝西北风的节奏啊!
但这个点末班公交车也已经下班了,我跟司机好一顿杀价,终于敲定了价格,杨千修不客气的坐到了副驾驶坐上,尽管人家看不见他,我也不能坐他身上,所以我坐到了后座上,上车后我就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有杨千修在,我并不担心遇到黑司机。
妖丹破碎后,我的身体手受妖气熏陶,仿佛也发生点变化,以往每次几乎要去我性命的高烧噩梦,显出几分颓势,我本来都没放在心上了,今晚不知是不是魂魄缺失虚弱的原因,脸都被烧得发烫了。
那司机见我不舒服的样子,就跟我攀谈,问我是不是不舒服,又问我怎么一个人,我没什么精力聊天,想婉谢他的关心,睁眼却瞥见他在频繁的打量我,那眼神有古怪!
我暗自咋舌,不是吧,怎么倒霉的事全让我遇上了,而杨千修也发现了这点,给我递了个交给他的眼前,然后冷笑着凑到司机耳边,吹了口冷气。
那司机条件反射的缩了缩脖子,以为空调出了毛病,手在出风口探了又探,满脸的怪异,我看到杨千修恶趣的往他身边凑了凑,这回司机就警觉了,大热的天哪来的冷气,他张望无果,目光落头顶的后视镜上,偷偷将我看上了一眼。
我早已不动声色的坐端正,故意面无表情的微微低着头,眼珠子直勾勾往上看,怕吓坏他弄出车祸,我没敢做太过,这一眼刚好将他吓得倒吸口凉气,这下再也不敢乱打主意了,一路狂飙到我家小区门口,下了车连钱都没收,直接把车开跑了。
第172章 缩头也是一刀()
我们终于憋不住笑了场,我揩去眼角笑出的泪花,说,杨千修,我看你当鬼也当得挺乐呵,还还阳做什么?
原本扶着路灯笑弯腰的他笑声戛然而止,我听到他很小声的说,做鬼很孤独啊,我这时恨不得暗暗抽自己一个耳光,怎么说话呢,谁活得好好的愿意死啊,若非心愿未了,又有几只鬼愿意在世间徘徊?
我打着哈哈,干笑着引开话题,指着五楼赶忙说,我家就在上面,咱们先上去吧,就在这时,眼角余光不经意瞥见我家的窗户亮着灯,窗前还站着个人似乎在看下面,我一惊,迅速回头再次确认,却见窗户分明漆黑一片,难道是看花眼了?
杨千修见我神情不对,问我怎么了,我压下心中的怪异,迟疑的摇摇头说,一会儿进屋小心点,他抿着唇瓣也没多问,跟着我一路上了楼,我的钥匙早被我弄丢了,杨千修便自告奋勇的进去帮我开门。
他进去了一会儿,很快就给我开了门,说没什么,屋里没有异常,我这才放下心来,他还是第一次来我家,就我洗澡的功夫,他就把相邻的几户都窜了道门,回来跟我说,你这房子风水不好,没看到周边几户都空出来没人住了吗?趁早搬家吧。
什么?我简直莫名其妙,这里我都住了好几年了,也没什么啊。
杨千修东看看西望望,喷喷冷哼道,家破人亡还算不算?
他的话戳中我的软肋,我还以为自己这些年来都在走霉运,没想到是自家居所的风水在影响我的气运,再听杨千修一席话,我觉得自己增涨了不少见识,坚定了要搬家的决心!
鬼不用睡觉,所以我让杨千修自便,而我没回自己的房间,而是去到了隔壁房间,可惜没能把老爸带出来,他一定很想再看看我们的家吧,这房间里大多是老爸的东西,我还没来及彻底清理,墨辰也住过,然而他留下的痕迹却少得可怜。
我躺倒在床上,情不自禁酸了眼眶,短短三月,我失去了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男人,后者就是那一现的昙花,连凋零都绚烂得惊心动魄,有时候我真希望自己在做一场梦,梦醒后,我宁愿他没回来过,至少,每每想起他,心不会痛得太深刻。
我在不知不觉中睡着,梦中总有人死,只是这次画面似乎更加清晰,我隐约看见大地的轮廓,朝阳似血,大地一片焦灼,战火绵延数千里,尸横遍野,秃鹰在天上盘旋,专吃死人肉的野狗到处游走……
梦里生灵涂炭,转眼又是另一幅景象,我看到面前站着一个人,却看不清对方的容貌,只能看见他将一柄古剑送入了我的胸口,我被梦中的景象吓得大汗淋漓,口干舌燥的喊着不要,明知是梦,却怎么都醒不过来,那疼痛异常真实,就仿佛我真的被人刺穿了心脏!
朦胧间,有一只大手覆住了我的额头,低头含住我干燥的嘴唇,润了润轻声安慰,没事了,我迷迷糊糊看到一个人影,无形中与梦中的那人轮廓重合,心脏猛地一阵绞痛,我一偏头噗的喷出口心头血,就听到那人惊慌失措的喊着我的名字,把我抱进怀里。
那一刻,我感觉自己离死亡前所未有的近,全身痉挛颤抖得厉害,仓皇的伸手在空气中抓挠,墨辰墨辰!不要走,我害怕!
抱着我的人赶忙抓住了我的手,握在手心贴到他的脸侧,我的手心能感受到他光滑皮肤下,因隐忍微微颤动的肌肉,他的下颌动了动,沙哑的吐了两个字,我在。
简短的两个字却驱散了我心中的阴霾,我的失控的身体也渐渐恢复了平静,一整夜,我都没有再继续做噩梦了,因为我梦见墨辰就睡在我身旁,跟我相拥而眠,我舍不得让任何梦魇打断我的美梦。
早上醒来时,我下意识的摸了摸床边,空空如也,既是意想之中,又难免心中的淡淡失落感,我慢慢爬起来,只觉得全身无力极了,杨千修从门板上穿过来,满脸讽刺的挖苦,起得真晚,你倒是能睡。
我觉得杨千修的心堪比海底针,因为我从来不知道自己究竟什么地方又得罪他了,杨千修狠瞪了我一眼,欲言又止,最后才说我昨晚诅咒加剧,又是高烧也是吐血,都快把他忙得吐血了,好在我人已经没事了。
不知道为什么,一听他这么说,我隐约有种怪异感,昨晚好像做了什么很重要的梦,醒来却忘记了,不过我这身体的确神奇,听杨千修说我昨晚病得要死要活的,但这会儿我除了觉得身体有些乏力外,并无半分不适,我都忍不住怀疑他故意匡我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