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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珏说到这里的时候,张德已经有些佩服了,只听崔娘子接着道:“只是诸如巢氏医师、接生护士、治水引水、百工技艺……这哪一桩哪一见不要钱?阿郎你也说过,早年皇帝修洛阳宫和太极宫,是打算预支二年税赋的,可结果如何?朝廷税赋动了么?”
“皇帝宫殿修建虽然糜费甚大,可相交武汉这里治水蓄水引水,怕是连零头都比不上,咱们还修了一条通江大桥呢。”
言罢,崔珏将睡着的孩子放回了小床,然后才接过张德递给她的一杯茶,浅浅地抿了一口,“这些花费,皇帝是肯定不愿意让内帑出的,皇后恁多家底,也未必能动上一个铜子。至于外朝,就算宰辅都是盖章木头人,可要花恁多钱,怕不是六部都要喝西北风去。所以啊,这朝廷,里里外外,肯定是要打主意到税赋上。只是眼下,如何堂而皇之地开这么一个口,免得‘与民争利’的帽子戴在头上,甩也甩不掉。”
啪啪啪啪啪……
老张拍手鼓掌,笑着说道:“待过个几年,倘使长孙无忌还在中书省当差混饭,我便保举你们两个去做个中书省的随员,可比那老货身边的马屁精强多了。”
“呸,说的甚么浑话!”
啐了一下张德,崔珏望着他:“我们说的可对?”
“对,不错,眼下朝廷、皇帝为难的,就是如何光明正大的收税。用‘厘金大使’这手段,可不是长久之计。”
“那……阿郎是有甚么打算?可是仍旧要坐着看戏?反正武汉也别处也不大相同。这朝廷收税不收税,与我们何干?”
“皇帝阿大所需,定是和我们没甚干系的,张郎可要小心行事啊。”
老张笑了笑,拿起茶杯转了转:“魏徵能混个一句‘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我凭什么不能也去混一句?再说了,谁说收税和咱们没干系的?我还真就准备写个章入京,想当初,马宾王不过是我的下手,如今却做宰辅了,我找我老部下讨个嘉奖,这没什么吧?”
第五十章 民为贵()
老张在沔州鄂州经营多年,可以说是根深蒂固。到了眼下这个地步,外调官僚过来治理武汉,基本上是不可能使唤得当的,能跟底下一帮迥异别处体制的事务官过招,可能性不大。
这也是为什么长孙无忌颇为无奈的地方,如果是别的州县,拿了就是拿了。可武汉这里,杀鸡取卵才几个钱?
天下得失,总要取舍。
“《纳税光荣疏》?张操之,你这是要疯啊。”
抖了抖手里的奏章,长孙无忌将《纳税光荣疏》扔到一旁,“全篇都是废话,你当外朝的人不知道如此阿谀奉承?需要你来?”
“噢?长孙公。”
老张嘿嘿一笑,给老阴货倒了一杯茶,“莫要急嘛。我这奏疏,全篇都是废话不假,可有一句,皇帝听了,定是满意的。内廷也定会拿这句话,来为皇帝驱策法外之众。”
“甚么浑话!甚么法外之众!”
听到老张的话,长孙无忌怒目圆睁,盯着张德。
“洛阳新贵、元谋功臣、李氏皇族、江南世族……皆是法外之众。”张德很是淡定地拿起茶杯,吹了吹翻腾的茶叶,“长孙公,想要从陛下那里偷鸡摸狗,总得付出点实惠的。怎么,长孙公……莫非你以为,想从当今陛下眼皮子底下弄些好处,真会那般轻松?”
“唔……”
长孙无忌沉默了一会儿,同样拿起茶杯,浅饮了一口,然后皱眉看着张德,“只一句‘取之于民,用之于民’,怕不是到时候为你口中的‘法外之众’,攻讦取之于民多,用之于民少啊。”
“长孙公,《荀子·君道》我还是知道的,难道你忘了,我这字,还是我家先生从荀子老前辈那里弄过来的呢。”
“哼!”
有些恼怒的长孙无忌轻轻地点了点桌子,“你可知道,皇帝是有可能拿你来做替死鬼的?”
“债多了不愁,虱子多了不怕。这些个‘法外之众’兴许有胆子欺瞒朝廷,不过,有没有那个胆子脑子来和我作对?”张德一脸的不屑,然后看着老阴货,“某也不怕狂妄一句,难道我张某人,就不是‘法外之众’了?这些个数年之内暴富发家的货色,还指着我这旧年‘长安散财童子’吃肉喝酒呢。”
“你倒是越发不谦虚了。”
长孙无忌表情淡然地看着张德。
“有甚好谦虚的?谦虚了,那些个奉皇命四海劫掠的混账,就从东海乖乖地上岸了?还是说流求的甘蔗园,江南老世族会少收一些灰糖?”张德摇摇头,有些疲惫地对长孙无忌道,“长孙公也应该发觉了吧,以前见面,还要各种礼数,到如今,贞观十七年啦,但凡熟络一些的,开门见山,直言利润而面色不改……”
说着,张德手在老阴货和自己之间来回比划:“想当初,我同伯舒兄说起靺鞨金沙的时候,伯舒兄因为‘言利’,还面红耳赤呢。时过境迁,世事无常啊。”
“你这江水张氏的家学到底是怎么回事?”
长孙无忌又一次问出了这个疑惑,“‘智障大师’真的存在?”
“……”
我能怎么说?我穿越的?我非法穿越的?
不过老阴货虽然不爽,但有一说一,只要能大赚,那是办事妥帖绝对爽快。
最重要的一点,老张是吃定长孙氏全体老小的。长孙氏只有两个方向可以富贵荣华,一条是抱紧皇族大腿不放松,但这条腿看似最粗,但却危机重重,且不说当今皇帝如何雄霸,就说将来的皇帝还会不会“念舅”,那还是个未知数;另外一条路,就是张德及张德背后一部分“忠义社”成员及奇奇怪怪的“外围”,长孙氏是不可能和外朝同流的。
很简单的道理,外戚的身份,天然地尴尬。
固然他是元谋功臣,乃至位列三公,但没有什么意义,门生故吏是看在贞观年间的权柄。可是,眼下中央是皇帝独大,全然没有可以和皇帝抗衡的另外势力,那么,门生故吏与其拍他一个“过气”宰相的马屁,何不直接去阿谀奉承皇帝陛下呢?
至于老牌世家,“大推恩令”之下,固然是自身难保,但肢解后的老大世家,并非是没有气力,就彻底消亡了。皇帝需要科举,那就参与科举,在科举的选材模式还没有脱离“纲常”“法度”之外,老大世家的子弟,从来都是精英中的精英。
就算不能和皇帝过招,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不是什么难事。
这一届皇帝不行,那就下一届,贞观皇帝是真的能万岁?百年之后,再数风流人物,还不知道是谁呢。
有介于此,长孙无忌虽然知道江南土狗未必是个好人,可还是愿意联手。不仅仅是因为眼门前的那点金银铜铁煤,长远来看,有了江南土狗这个奇葩,三代五代人之后,能依靠的,怕不还是江南土狗的那点“余泽”。
“令公,这奏疏……可要修饰一番?”
“不必了。”
摆摆手,长孙无忌道,“知会侍中一声就是。”
“如今黄门侍郎刘君甚得圣眷,下走这便去门下……”
某条土狗的奏疏全特么是大白话,看得人卵痛,黄门侍郎刘洎是个妙人,知道皇帝喜欢什么时候拿捏腔调,选个什么时机拿着破烂奏疏上去,还得看刘洎老哥。
事情交待了一番,办妥之后,没几天,外朝甚是震动。
江汉观察使张德的《纳税光荣疏》,核心就是一条“取之于民,用之于民”。这给满朝君臣,尤其是和老世族关系不大的官僚们,打开了一条新思路。
以前冲老百姓抢钱……不是,收税赋,总觉得是有活力社会团体冲街边老板收保护费,格调有点上不去。但是有了这句话,解释起来就很好解释了。
而且也是有凭证的,比如老子收了钱,不是给你修了路?给你挖了大运河?给你弄了大帆船?还有米面粮油吃喝拉撒,老子什么没弄?
当然了,也有人会说,大运河是人家杨广修的,关你鸟事?这种人,拖出去弹***弹到死!
江汉观察使张德这几年的存在感是很低的,只是万万没想到的是,要么不出声,一出声就是搞个大新闻,人尽皆知。
朝廷内部缓则罢了,诸如新南市的民间,报纸满天飞,一个个怨声载道又敢怒不敢言。
所有人都在说,这是江汉观察使张德拍贞观大皇帝的马屁。
“取之于民用之于民?我去你娘的!怕不是取之于人民,用之于你李世民罢!”
“……”
“……”
洛阳宫中,李董呵呵一笑,对妃嫔不无得意地说道:“取之于万民,用之于我李世民,深得我心,深得我心啊。”
第五十一章 皇恩浩荡()
《纳税光荣疏》就是干柴房里点火,救火的还往火上浇油。不过外朝官僚倒也是机灵的多,没有攻击张德本人,全然都是一副“对事不对人”的架势。就仿佛,这《纳税光荣疏》不是张德递上来的,是有人塞到了张德的手里。
“阿郎,这‘取之于民用之于民’,堪称神兵利器啊。不拘外朝如何公议,总归是不能说没有‘用之于民’吧。倘使真要这般说了,怕是税赋都不要收,俸禄都不要领。”
其实老张并没有太高深的政治意识,他依然是针对生产关系出发。贞观十五年之后,大城市的手工业越来越发达,而大家族大商人,又能够投入大生产。各大城市的主要产值,手工业、贸易业等比重越来越高,像武汉以及现在的长安,工业产值已经是重中之重,万万不能剥离的。
洛阳作为全新的帝都,今年会进一步把留在长安的职能部门抽离,这些行政人员以及附庸在其上的不事生产者逐渐转移阵地之后,长安就会自然而然地,成为丝绸之路上的经济桥头堡。
这既不因皇帝的意志改变,也不因工科狗的技术发展而改变,纯粹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