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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恽,见过姑母。”
“沔,见过大嬢嬢。”
张沔说话的时候,余光看到了左边的几个人,他们目光复杂,一副心有余悸的模样。跟张沔目光碰触了一下,竟是很感激很庆幸的样子。
洛阳白氏的人这光景当真是后怕,当初是何等的天真,何等的不自量力,才想着撺掇张沔搞事,拱他上位?
就眼下的行情,安平长公主少说还能活个几十年,就冲这个,张沧就是个废物,那也是当仁不让的老大废物!
“既然二郎开了口,我还能说什么?张德那厮,总归要给他留些面子。”
“嘿,殿下就是好说话,女英雄,女豪杰。回头那十万贯,我分一半出来。”
言罢,房遗爱用脚踢了踢还趴在地上的纪王李慎,“起来起来,不用吃苦头了,开不开心,高不高兴?”
一脸灰败的李慎一边喊着“谢姑母饶恕”一边起来幽怨地看着房遗爱,寻思着这王八蛋赚钱真容易啊,前后拢共两句话,十万贯就到手了。
天爷,怎地不雷劈电闪一下啊。
内心逐渐扭曲的李慎正在诅咒着,却听外头“轰隆”一声巨响,紧接着“咔嚓嚓”的闪光动静,原本还天光的日头,几个呼吸就黑压压的一大片。
“‘活闪’了,定是大暴雨。”
外头有人喊了一声,李芷儿听得懂江阴方言,便道:“来人,安排一下外间等候的人,领去屋舍廊下避雨。”
“是,夫人。”
有个女秘书出列,微微颔首,便带着几人往外走去。
“掌灯。”
“是,夫人。”
不多时,原本昏暗的大厅,立刻又亮了起来,房遗爱浑然不觉,瞄了一眼垂头丧气耷拉脑袋的纪王李慎,又扭过头对李芷儿道:“殿下,这次过来,既是给这厮做说客,还有一桩买卖,正要靠他吃喝一番。”
“噢?”
李芷儿有些意外,房遗爱这个人,虽然是个恶棍,但狗鼻子灵光,哪里有肉吃,颇有点先知先觉的意思。
“不瞒殿下,京兆韦氏是彻底完了,眼下驻地矿山、田产、丁口、物业,尽数被瓜分干净。剩下点汤汤水水,也就没了意思。”
“不错。”
李芷儿点点头,示意房遗爱继续说。
抬手指了指纪王李慎:“这厮是韦贵妃生的,韦氏这些年,靠的就是韦贵妃韦昭容。韦昭容算个屁,没甚用场,但韦贵妃,却还是颇有地位。京兆韦氏本家各房的产业,固然是被瓜分赶紧,可这么些年,投效京兆韦氏的附庸,不知道有多少。”
舔了舔嘴唇,房遗爱根本无所谓周围一二百人听着看着,目光闪烁着:“这些可都是好肉啊,咱们让纪王李慎当个招牌,随随便便恐吓一番,这些好肉,不敢说一个开元通宝不用出,但宰个几刀,还是轻轻松松啊。”
说到这里,房遗爱拿起旁边茶几上的茶杯,慢条斯理地倒了一杯茶,手指缓缓地转动着,似笑非笑地看着一脸懵逼的纪王李慎。
第六十五章 认真做事()
受限于视角问题,有时候高层未必就能够事无巨细了如指掌,反而底层因为交流频繁,反而对某些事情一清二楚。
比如朝廷的大佬们,对京兆韦氏的家当,能入眼能察觉到的,无非就是钱财、土地、人口、知识、技术。这些打包起来,固然是资源丰沛,可对于京兆韦氏这个主体之外的资源,就未必能够去理会、探究。
但房遗爱不同,他也有官身、爵位,可官是散官,爵位靠爹,所以也就没有正经做事的需求。当然别人也不希望他正经做事,连亲爹房玄龄都是这样的想的。
于是乎,房遗爱在“江湖”上“闯荡”,自然就清楚哪里有哪些狗打着京兆韦氏的招牌呲牙咧嘴,哪里又有哪些瘪三用京兆韦氏来狐假虎威。
房二公子别的都不太行,可对这些搂钱的门路,那是狗鼻子找肉,一找一个准。
“殿下,我算了算,这投效在京兆韦氏门下的‘贞观八年造’大船,就有七八条。还有‘二十年造’、‘二十二年造’大概三五条。除此之外,河北漕渠上,有两家拉纤行。天津有一个码头五六个仓库,上海镇别看新盖起来的地界,也有一百来亩地,盖个堆场不成问题……”
房二公子掰扯着手指头在那里絮絮叨叨,两边围观的权贵子弟们顿时都跪了。
不跪不行啊,这货简直就是大神啊!
有那么一瞬间,不少京中二世祖都悟了道,寻思着这巧取豪夺啊……也是一门学问。
你不钻研,你巧取豪夺的效率,也没有被人快不是?
对比一下自己,再看看房二公子,人家已经有了一个江西总督老大人做爹了,你看人家懈怠了吗?没有!
兢兢业业勤勤恳恳地在巧取豪夺的道路上,越走越远,越走越宽,技艺堪称化境。手段之娴熟,脸皮之厚实,念天地之悠悠,独怅然而泣下。
“……这些个,朝中的相公们,眼下都没盯上。这是甚么?殿下,这是天赐良机啊。眼下那些个给京兆韦氏做狗的,定是失魂落魄胆颤心惊。便是我直接去赎买了家当,他们定然也是愿意的。只不过,这等破事,做起来甚是麻烦。可有了这小子……里里外外,得省多少事情?”
房遗爱抬起手,指了指脸都绿了的纪王李慎。
李慎寻思着入娘的我刚给完你十万贯,你这还没消食呢,这反手又来坑一把,太过分了吧。
“你也别生气,有你一份。”
脸绿了的纪王殿下当时就脸色红润起来。
入娘的韦氏,早就想弄死他们了。要不是韦氏,他能这么狼狈,他能众目睽睽之下,被几百只眼睛看到他的丑态毕露?
这一切,都是韦氏的错。
再说了,母妃早就说了,往后跟韦氏没有干系!
他纪王李慎,行的正,坐得直!
“二郎,你身怀绝技啊。”
李芷儿也是愣了好久,这才开口说话。
“好说,都是跟着操之修炼出来的。”
得意地笑了笑,房遗爱忽然又道,“对了殿下,登莱那里的,咱们就不碰了,杜大哥出门在外也不容易,算是咱们的一份心意。”
“杜构知道吗?”
“那肯定不知道啊。”
房遗爱贼兮兮地笑着,看了看两边的京城“土鳖”,“这是我们私下做的决定,杜大哥又不在场,自然是不知情的。”
“……”
“……”
“……”
围观群众想要喊“666”但是不敢,东海宣政院的大佬的确是不在场啊,说破天也是不在场。
就算将来事情闹大了,这一部分的“分赃”,退了便是。
这个锅,怎么看都在房遗爱身上。
当然了,最大的那个锅,是面色红润,气色不错的纪王殿下的。
原本就是看戏陪跑的蒋王李恽,一开始还心惊肉跳来着,听着听着,他内心顿时痒痒了,想要说话,又不敢。
看了看旁边的张沔,只见张二郎眼观鼻鼻观心,不动如山的模样,顿时让李恽抓耳挠腮。偌大的肥肉就在眼前,他守着许州作甚?许州有个毛啊。
当然了,许州也有土特产,可今天一对比,蒋王殿下才知道自己真是个“土鳖”,看看房遗爱,这搂钱敛财的效率,简直是……太让人羡慕了!
更绝的是,这一通操作下来,保管不会闹出“民变”来,搞不好那些当初投效京兆韦氏的阿猫阿狗们,还会对房遗爱、李慎感恩戴德。
这要是再给阿猫阿狗们剩个仨瓜俩枣,我的天爷,岂不是要给立个牌位,天天磕头上香?
那些投在京兆韦氏门下的,按照历史惯例,是绝对经不起京兆韦氏这种超级家族的动荡。一旦权力主体崩坏解体,依附在这个权力之上的“寄生虫宠物”们,立刻就是死的死散的散。
所谓“树倒猢狲散”,就是这个道理。
但现在房遗爱的操作,立了韦贵妃的儿子纪王李慎,在情绪上来讲,隔着京兆韦氏的这帮“猢狲”们,肯定认为这是自己人,都是京兆韦氏的“自家人”。
然后房遗爱也没有说赶尽杀绝,树的确倒了,但还留了点树枝让“猢狲”们可以遮掩一下。
于是乎,对“猢狲”们而言,原本是一无所有,现在是居然还有,感情上肯定要感谢“自己人”纪王殿下李慎。
一通骚操作,想要闹“民变”,连个基础都没有。
而且不出意外的话,比如拉纤行、船行等等用人极多的行当,就是换个老板,其他肯定什么都不会变。
对底层而言,你别说换老板了,你换皇帝都跟他们没关系。
这样的情况想要闹出“民变”,还真是非常的不容易。
李芷儿说房遗爱“身怀绝技”,绝非是开玩笑,而是真的有点佩服房遗爱。做纨绔子弟,做二世祖,这也算是做到了极致。
干坏事也要不断地学习,优秀的犯罪分子,肯定也会研究反刑侦技术……
对房二公子来讲,那就是巧取豪夺也要讲究策略,讲究兵法,讲究心理学嘛。
“那……十郎,你怎么看?”
李芷儿面带微笑,和气地看着纪王李慎。
“小侄听姑母的……哦不,小侄自当以身作则,伸张正义。京兆韦氏固然罪大恶极,有道是‘只诛首恶,不及余者’,小侄到时,便让房驸马带着小侄前往各地,表明公平……”
啪、啪、啪、啪……
将茶杯放下的房遗爱很是欣赏地看着李慎,连连拍手,“好、好啊。举一而反三,能有此悟性,可谓王之智者。”
“……”
“……”
李慎面红耳赤,二十三岁的小哥,被社会这个大酱缸,染得太快太彻底。
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
大厅两边,顿时掌声雷动,呼声长鸣,欢快的气息,久久没有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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