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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玄墨没有回答郁笙的问题,放下茶杯,走到床榻前,直接脱了鞋便翻身上了榻,动作迅速地让郁笙都没有回过神。等郁笙反应过来,伍玄墨已经堂而皇之地躺在上面了,还扯过了被子。
郁笙快步走到床榻边,一副不敢相信的样子出声说道:“你这是做什么啊?你不是有地方住么?”这大冷天的,他也不需要人暖被窝,两个大男人睡一块,想想都觉得怪异。
伍玄墨一点他占了别人床铺的自觉都没有,特别淡定地说道:“觉得你的营帐比较舒服,便住下试试。”
“……”郁笙抽动了嘴角,弱弱地说道,“你把我床给占了,我睡哪?我可不和你同床共枕先说清楚。”
伍玄墨瞥了眼郁笙,尤为嫌弃地出声应道:“你以为我愿意?呵,你可以选择睡在地上也可以去和其他人挤。”然后,伍玄墨便转了个身,背对着郁笙的,闭上了眼睛。
郁笙真正是无语了,怎么可以有人这么淡定地占别人的东西还这么有理的样子!
“算你狠,我去别的营帐。”郁笙小声嘀咕,提步往营帐外走。
本就对副统领营帐里发生的事情感兴趣,一群人瞧见郁笙走出来,连忙又仰起了八卦的脸。
“你们干什么!这么怂的眼神盯着我,感觉要把我给吞了似的。”一出营帐,就瞧见面前排排站一群看好戏的人,着实把郁笙吓了一大跳。
“副统领,将军和你在里面做什么了?有什么新的计划么?”平日里底下的人也就和郁笙走得比较近,郁笙也会好脾气的回答大家的问题,至于想让伍玄墨回答,那简直是天方夜谭。
伍玄墨想到之前的事情,就各种挫败和不快!瞅了眼面前问自己问题的小哥,想到今晚自己没地方住,便轻咳一声说道:“今日巡逻的队伍需得多加一个人才好,最近不太安生。”
众人面面相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没弄懂郁笙话中之意。
郁笙故意往周围看了看,然后又把目光收回,手指着面前的小哥说道:“就你了,年轻有力,今晚巡逻队伍增加一个你,将军也比较安心。”
小哥有些激动,顿觉无上光荣。
殊不知,郁笙当晚直接就占了人家小哥的床榻,睡得尤其的香,顿生感慨,果然还是别人的东西用起来好。
而主将营帐的烛火却是一直亮着的,谢玉坐在那,纹丝未动。
营帐里安静的几乎能够听见外面的风声,而她却怎么也平静不下来。
待在晋军军营里,怎么也不是办法,她必须得早日离开才是,不然她不可能找得到萧景焱。离开徐州,她根本不知道该去哪里找萧景焱,难免有些挫败,就好像从前那日萧景焱离开家未归时一样的,一样的忐忑不安。或许从那时候,她便明白了自己的情感,也开始正视萧景焱对自己来说是如此的重要,只是那又如何,现下她被伍玄墨给抓了来,又怎么逃地掉呢。
萧景焱在哪,他如果知道徐州城被占,他会不会回去,又会不会为她担心呢?或者会不会来找她,都说女人是矛盾的,如今她亦是矛盾的,她既期待又害怕萧景焱会来寻自己。
还有朱祁阳,他又在哪呢,伍玄墨放了他以后,朱祁阳去了哪里,他受了那么重的伤,会不会出事……
越安静,便越会胡思乱想。
如果伍玄墨没有来大梁该有多好,如果他没有把徐州城给攻陷,她依旧还是茶园巷里的谢玉,她依旧陪在萧景焱的身边,不对,萧景焱不要她了,就算伍玄墨没有把徐州城给占去,萧景焱也不会永远陪着她,就算她没有嫁给朱祁阳,他也不会娶她。这些如果,想来是如此的伤人,可她依旧每日每夜都在想,一次比一次地更为清晰。
“萧景焱,你到底在哪呢?”
寂静的夜里,谢玉显得尤为的孤独,与她相伴的是那晕黄的烛光。
而另一头,湘山阁。
本是沉睡入梦的萧景焱,猛然坐起身睁开了眼睛,额头直冒冷汗。
“少主,你怎么了?可是做了噩梦?”守在床榻前的夜天见萧景焱大喘着气,担忧地询问道。
萧景焱摇了摇头,“我没事,只是做了一个噩梦而已。”
他做了一个梦,一个让他惊慌失措么梦,萧景焱不知道自己为何会梦见谢玉,而且还是梦见她从徐州城的城楼上跳下来,梦里的谢玉穿着一身火红的衣服,满眼绝望地往下跳,而他只能站在城楼下眼睁睁地瞧着,他喊她的名字,他想要用武功去阻止,可是却发觉自己使不上力气,到最后谢玉犹如一只蝴蝶,断翅的蝴蝶飘飘坠落。
“夜天,徐州城那里有没有什么消息?”萧景焱有些不安,总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情会发生,他担心谢玉,害怕她会出事,他从来没有梦见过她受难的。
窝在那的夜天整个五官都皱成了一团,这实在是太为难人了,陆先生交代过千万不能让少主知道,可现下少主又问起,实在是不知道当讲不当讲,真够为难的。
“咳咳……”萧景焱重咳不止,好一会儿才平复,“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还真是料事如神,不过他还是听陆先生的话,不告诉少主为好,眼下最要紧的是把病养好才是,如果被萧景焱知道了徐州城出事了,肯定等不到天亮便要离开。
“少主,我怎么会有事情瞒着你,你呀,还是先把身体养好再说吧,陆先生交代了你至少得卧床三日,不理任何烦心之事,所以你还是不要胡思乱想了。”
“我放心不下,你派人去徐州城一趟,不,还是你亲自去,我比较放心,你去茶园巷里找一个叫做谢玉的女孩子。”说完,萧景焱又发觉似有不妥,谢玉已经嫁到朱家去了,又怎么在茶园巷,想了想他又开口说道,“算了,还是等三日之期满了,我亲自去寻吧。”
“少主,那位叫做谢玉的姑娘,同你是……”夜天说到一半发觉自己好像问了不该问的。
“她是我收养的一个孩子,从小到大都跟在我的身边,两日前,她许了人家成亲了,我答应她要去参加她的婚礼,可终究还是食言了。我好像不是第一次欺骗她了。”
夜天默然,暗道,这委实有些不太幸,两日前成亲的话正逢徐州城沦陷,逃的逃,死的死,这个叫做谢玉的小姑娘怕是凶多吉少了,要是少主知道了的话,不知道会是个什么情况,能拖一日便是一日吧。
“少主,等你病养好了,再去看她吧,你没有去成她的婚宴,也是有原因的,她定会原谅你的。”
萧景焱抬眸,谢玉会原谅他么?她曾经说,“萧景焱,我把自己的心捧在手里交给你,想要你替我好好保管,你可愿意?”
他回了什么?
“小玉,你的心需要自己保存,等到你长大了,便会遇到那个真心呵护你,为你保管的人的。”
而她,在月光下泪流满面。她哭着说,“萧景焱,我喜欢你,很喜欢你,书上有一句话,我记得特别清楚,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从前我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后来我知道了,萧景焱,你愿意与我执手到老么?”
“小玉,你还小,你还不懂男女之间的事情,等你长大了,你就会明白你对我的感情并不是你想象的那样。”
“萧景焱,我不小了,我已经十六岁了。”
又想起了那晚,他将她的心给伤了个透,把所有绝情的话都说出了口,不给她一点希望。
他把她当成一个小姑娘,是他亲眼瞧着慢慢长大的女孩,可从来都没有想过有一天女孩会喜欢上他,而自己也放不下,这便是习惯吧,深入骨髓的习惯,又怎么可能轻易遗忘。他终究还是逼得她嫁人,他不知道谢玉是真的想要嫁给朱祁阳还是只为了他的话,可无论如何,终究是他对不起她。
谢玉,你还好么?萧景焱心中感慨万千。
“少主,这么多年过去了,如果不是陆先生发现了游神医的手册,我们也不可能找得到你,也只有他才能够做到将一个人身上的痕迹都给抹去。”
谢玉回了神,他知道对于夜天来说,如今的自己是陌生的,因为在他的身上已经找不到任何一点过去的痕迹,如果非要说有的话,便是那个残留的字迹,犯。
当年游宗仙问他需不需要将这个字给抹去的时候,谢玉拒绝了,他说,“我得留着,这个字无时无刻不在提醒我,我不能死,我得活下去,活下去为穆家洗刷冤屈。”
“夜天,这些年你们都留在此处,可曾回过梁州?”
“少主,自从那年没救出来你,我们这些活着的弟兄便离开了梁州,散落在各地,还是陆先生近两年才将所有的弟兄都给集中在了一块。”
“林凯呢?”
林凯当年是穆老将军的得力猛将之一,瑶山一役,穆将军派遣穆枫同林凯去接应援军。只是后来,在途中遇到埋伏,林凯独自带领士兵抵抗,穆枫则带着另外几个人去接应援军,却未料到,匆匆一别,翻天覆地。
夜天沉默,看了眼萧景焱才应道:“后来林凯带着人返回瑶山,在大峡谷中了埋伏,所有人都死了。他的尸首……”明明过去了这么多年,可当年的惨烈却依旧在眼前。
死去的那些将士,血肉模糊,根本分不清楚到底是谁,也根本来不及收尸。
“后来他的夫人来领了尸首回去,葬在梁州城外的眉山。”
萧景焱沉默,他原以为林凯至少会活下来无论怎样,却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林凯的夫人,他是认识的,都是梁州长大的,又怎么可能不认识,只是如今,皆是物是人非。
“少主。”夜天出声喊了一句,却见萧景焱摆了摆手。
“你先去睡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你放心,我不会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