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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洋带点冷澈,却意外有感情的声音,刺穿过我的耳朵,直逼大脑。
至此,我已无语。
是不是该说些什麽来反驳?
但又为什麽……什麽也说不出?
良久,我们之间都没有人再有力气说话。
只是静候。
後来他去忙开店,而我则还坐在原位。
我想了很多,想自己,想她,想林海浩,想到小时候。
甚至也想到了我最恨的,那个名为父亲的男人。
接著是傅洋,和他的母亲。
傅洋的母亲──刚好在傅洋高三的时候去世。
我记得傅洋哭了整整一夜,把我们几个朋友快吓死。而且之後又无声无息的失踪了一天,好像人间蒸发一样。
等到当所有人都放弃找他,去参加葬礼的时候,他却一身整齐的出现在会场。冷静自持,在葬礼上扮演死者家属的角色,静静的对来吊念的亲友行礼,没有眼泪,没有悲伤,就好像什麽事也没发生过。
大概就是那一刻起,我知道,他不再是个跟我们一样的小鬼。
──他已经成熟,已经痛过,苦过。
母亲,究竟是怎麽样的存在?
之於我,之於傅洋,之於林海浩。
他们怀之,念之如宝,我却弃之如敝屣。
仔细想一想,我好像是最任性的一个。
我也曾受过那个女人的拥抱,只是记忆褪去的太多,後来铺上的又太涩。
真正当时的感觉,早已面目全非。
真的要说什麽──我只记得她的手。
她的手,白白长长的,白皙而柔,就像古人所说的柔夷。
当她上街买菜的时候,总会藉故带上我,躲开那个恐怖的男人。
握著她柔而白的手,我知道自己很安心。
也就是那双手,烧出好吃的菜给我吃。即使是那令人心寒的最後一夜。也一直牢牢的烙在我心里。
那麽久的过去,只剩这麽一件,其他的,怎麽也记不得。
可是,竟也不是全然的忘记……
终於,心中有了决定。
「傅洋,我走了!」拉了他,说声掰掰。
「还有,谢谢你……」
谢谢你。
在这交叉的路上。
【Owen
今天很累,我回家睡了,不要等我。明天再去你,早上我给你带早餐! 小规】
先这样吧。
我躺家里的床上,静静的给他传了简讯。
睡一觉,养好精神。
那样,明天,明天我才能好好的回覆他。
告诉他──
我愿意试看看。
即使多了一个人,我们的爱也不会变。
我知道,我也深信著。
没有等回他的简讯,我就在床上睡著了。
那一晚,我睡著很沉,很沉。
一个跟第二天完全接连不上的幸福夜晚。
我怀疑,是命运在作弄著。
36
动的海洋
每一分每一秒 都是无所适从的
汹涌和压抑
当我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早上十点多。
几乎是用光速──五分钟之内洗脸刷牙穿衣出门。然後立刻冲到两条街外,去买那家被他喝过一次以後,就赞不绝口的广东粥。
在合记门口快轮到我的时候,看一下表──已经是十点二十六分。
我不禁微扬了嘴角。
──他的生日是十月二十六。
付了钱,拿著装好热粥的塑胶袋,我赶紧跑到站牌挥手。
别的时候怎麽样也难等得要死的222公车,如今却幸运的被我赶上。
等我到医院的时候,也不过才十点五十几分。都还没十一点。
看著一路上小心翼翼拿著,不让汤洒出来的广东粥──
他应该会想吃吧?
早餐或许有些晚了,就当午餐吧……
在电梯里,我一个人默默想著,微笑著。
像前几日一样,推开病房的大门时──
刺眼的晨光,跃入了我的眼睛。
一瞬间,有些昏眩的迷惘。
略侧了脸,避开玻璃窗。「Owen,我给你买了粥!你上次说好吃的那家喔!」
我摇摇了袋子。
「Owen?」
「海浩……」
我很难说出当时的感觉。
即便是在很多年以後,被别人问起我此刻的感觉。我还是只能回他一句──
……我什麽也没看到。
除了白床单,白枕套,白墙壁,白床柜。擦得发亮的地板。
其他的,什麽也没有。
就是四面雪白。
让人打从心底发颤的白。
唯一不一样的色彩,是窗口映著阳光在飞扬的天蓝窗布,一阵一阵,轻轻的舞动。
病床上的病患名称,也是空白的。
我没有再继续往前。我退出了房间,又看了一次病房门牌。
喃喃的念著,努力的去比对著记忆中的门牌。
没有错……
是这里没有错。
只是,为什麽……什麽也没有……
今天以前──一大堆叠起的资料,各色的公文匣,都是铺满在旁边的桌子,不注意看,还以为走错了。
──根本就是间小型的办公室。
这个连住院也没有放弃工作的变态家伙。
还有他几乎是片刻不离身的notebook,如今也失去了踪影。
跑到电梯门口的护士站──
「小姐,不好意思、我想请问605病房的林海浩──」
「林先生?他今天早上就出院了喔。」护士小姐给了我一个「你一定是来晚了」的表情。
「出院?今天早上?!」
「是啊。」说完她就转身,出来柜台准备做她的工作。
为什麽没跟我说?
见她要走,我又上前问:「宋医师呢?宋曜宋医师现在在哪?」
「宋医师啊,他昨天决定出席台东那边的医疗改良会议,今天一直到周末都不会来这里吧!」
「喔……」
不在吗……
海浩……他…他自己先出院了……
「先生,你怎麽还站在这?」
「你应该是林先生的朋友吧?你要不要打个电话,或是去他家看看?林先生现在应该也到家了吧!」
对!
打电话给他……去他家看看……
「谢、谢谢。」
按下楼层的电梯之前,我用力的深吸一口气──
他只是刚好先出院了……
他知道我有时候会睡很晚,所以不想吵我……
也可能他妈先来接他出院,他不想我们见面,所以先走了……
没什麽……
不用太紧张的……
先打给他好了。
「嘟嘟……嘟嘟──」
没事的……没事的……
「您的电话将转接至语音信箱。嘟一声後进入语音信箱,开始计费,如不留言请挂断……」
……
应该是调了静音,所以没听到吧?
一定是……
「司机,麻烦你……」
说出了他住处的地址,「还有──请开快一点……」
快一点。
快一点……我想见他……我现在就想见他!
『那我呢……如果失去我…会失去你哪个器官……』
那一刻,火光交石的瞬间──
我突然知道,
我失去了什麽器官……
看到久违的白色别墅。门口是有些气派的大铁门,我按下了门铃──
「这里是林公馆,请问你是?」视频上出现一个我从未见过,有些上了年纪的男子。
到了林所居住的地方,我显得安心一点。
「我……我找林海浩。」尽量让自己看起来自然些。
不然如果等下林海浩来开门,看我这副紧张兮兮的样子……一定会趁机笑我的吧?
「找林先生?」疑问句之後是些许的停顿,「您是先生的朋友吧,林先生已经出国了。我只是负责看管这间房子的人……所以……」
真的走了。
「那,那请问他是去美国吗?」
为什麽连再见也没对我说?
有那麽赶吗?连通知我一声都没有……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您要不要打给林先生的秘书看看,我想她应该可以回答你。」
「好……谢谢……」
不知道他秘书的电话号码。平时找他都是直接打他手机……响不超过三声就一定会接通……
以前,不是没有过他出国的经验。
他甚至会办好国际漫游,然後由他付费,叫我尽管打没关系。
现在呢?
到底是怎麽回事……
硬著头皮打到了英盛海,在经过了一层层的电话转接才上达到董事长秘书室。
甚至接听我电话的这个秘书也不是林海浩贴身的那个Miss Wu。接电话的,好像只是负责过滤电话的人员。
我说出来意以後,没有意外的被拒绝了。
低层工程师开口要马上见大老板……我想我是她也会觉得这个人搞不清楚状况吧……
花了半个钟头打电话,虽然没有获得跟他联络的半分机会。但也知道,他真的,是去美国了……。
该去找他吗?
问他为什麽没说一声就走?
问他为什麽连手机也不接?
问他……
问他我做错了什麽……
我做错了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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