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巨大的幸福和眩晕吞没了他,然而在唇与唇胶着于一起的瞬间,他的眼前就连绵波动开一派黑色——黎渊和周遭的一切都如水纹般消散,他再一次跌进了浩瀚的黑暗中。
他摸着嘴唇,只顾怔怔地站在原地出神,直到四下里又传来隐隐绰绰的说话声,他才勉强逼迫自己静下心来去听一耳朵。
“自从逐鹿之战后,您就再没有回到过九霄之上了”
黎渊漫不经心的声音低沉响起:“我伤势未愈,冒然回到天宫也无甚益处,女魃不是也没有回去?”
“女魃殿下和您的状况不可同论,您既然已经有了结姻缘红线的伴侣,那完全可以带着那位殿下一同回到天宫”
“免了,”黎渊的语气中带上了不耐烦,“他刚脱离原身没多久,别来打扰我们。”
另一边沉默良久,方才低声道:“陛下——您虽然已经是金幡玉册的顺天佑畿辅时应龙神,但恕属下斗胆,再称呼您一次陛下。您想退隐,想过隐居世外的的生活,但天意未必能让您这样做”
苏雪禅已经完全被他们对话的内容吸引了注意力,他屏住呼吸,想再仔细听下去,四周却嘈杂起来,似乎又换了一个场景。
眼前终于亮了起来。
黎渊的声音从大殿里传出:“前方战报如何?”
底下有人回道:“启禀龙君,自从九黎遗民卷土重来,连并东夷部落一起大肆进攻后,还未从逐鹿之战里恢复元气的妖族便节节败退”
“神鸟毕方身陨,凶兽穷奇等十不存一,狰、胜遇、狡等部族首当其冲,现已难觅幸存”
苏雪禅心中一惊,他现在听见的这些,都是卷宗有载,在千年前的反叛战乱中遭受镇压的妖族,现在怎么反倒像是这些部族被九黎东夷等突袭而灭亡?
还有千年前就销声匿迹的神鸟毕方
还未等他琢磨出什么,黎渊便继续发问道:“毕方是怎么死的?”
另一个男子颤声道:“被西陬不死国所杀!且死后尸首不存,被不死国民生吞活剥,尽数吃尽了!”
黎渊半晌没有说话。
底下诸人趁机七嘴八舌,有的说要黎渊亲征,有的说此等大乱征兆,自会有圣人出手阻拦,水族何须淌这趟浑水,有的左右摇摆不定,只是两边劝阻,直至黎渊冷冷道一句“噤声”,他们这才平息下去。
苏雪禅可以感觉到,他所一直疑惑的那层纱幕就在眼前,只要他稍一伸手,就能拨开云雾见青天了。他大步跑向殿前,也不顾其他,张口便要唤黎渊的名字——
——嗡然一声回响,他一脚踏入了铺天盖地的黑夜里。
真相被一下阻隔在触手可及的地方,他一口气上不去下不来,在原地急地团团转,连声大喊道:“黎渊!黎渊你在哪?!”
没有回应。
他跑了起来,在这片仿佛无边无际的黑里四处寻找着出路,他不知道跑了多久,一边跑,一边还大声呼唤着黎渊的名字,直跑得精疲力尽,满目迷茫,这时候,他的鼻端却嗅到了一股味道。
那是血腥,似乎又比血腥厚重,恍若焦土和燃烧的大地混合,铁器和冰冷的暮色融汇,在金戈交错,黑鸦万里的原野上,连同一切浇下去一捧赤红的鲜血所诞生的气息。
战争的味道。
最开始说话的男人又出现了,与上次的平易近人不同,他现在的声音充满威严,犹如广袤太虚上传下的神谕,在一片无光的寂静里,那尊武的王者之气显得尤为更甚。
“蚩尤余孽一日不死,蚩尤便永远有东山再起的可能性!应龙,你我都清楚,兵主不会就那么容易真正死亡,他向来不是一个容易对付的敌人。”
黎渊的声音压抑着怒火:“我能杀他一次,为何不能杀他二次?”
久久寂静。
“不,你做不到第二次,天下没有人能做到第二次。”
“擒住余孽,召出蚩尤残魂。”男人长叹一声,“应龙,从何处来的,就让他归还何处罢。”
“不可能!”黎渊厉声咆哮,“除非我死,帝鸿氏!”
“可他的心头有蚩尤遗恨!”男人被他顽固不化的态度所激,也怒吼道,“那是蚩尤最后一击反扑,含着天下无往不胜的戾气和足以切断一切的锋芒,若要再次杀了他,就只能这样做!”
黎渊轻声道:“你杀了我吧,陛下。”
“你杀了我,我就让你动他。”
周围如浪波动,重回安静阒然。
苏雪禅愣住了。
帝鸿氏声如洪钟,他的话也犹如万千道雷鸣,蓦地炸响在他的耳畔,直把他炸得魂飞魄散,就连简单的思索都做不到。
——“你的心头,有替众生受苦的印痕。”
舍脂声似呢喃,贴着他的耳廓,余音像是飞扬的柳絮。
一股不知从何处而来的长风悍然灌入,将他一下击飞出去,重重跌落在无数颓艳如血的霞云中。
他挣扎着爬起来,才发现自己正扑倒在云端中。
苏雪禅茫然地四下环顾,不知道这是怎么了,但随即远方兴起波澜,仿佛有什么东西破开如波涛般的云海,一往无前地向他这边冲来。
第56章 五十六 .()
苏雪禅眼睁睁地看着一条玄黄巨龙从云间一跃而出;双翼划开浩荡白澜,裹挟无比强盛的飓风向他冲来;而他一时躲避不及,唯有下意识地闭上眼睛;等待接下来的悍然撞击。
但是他什么都没有感觉到;唯有呼啸扑朔的风声从耳边猎猎长啸。
——黄龙毫无阻碍地从他身体当中穿过,仿佛他仅是没有实体的透明云雾;而它背上还隐隐伏着一个熟悉又陌生的人影。
“什么”苏雪禅话未说完;就被一股外力牵引得高飞起来;不远不近的缀在黄龙身边;好似有一道无形的丝线拉扯着他,而他则是被牵绊住的风筝,身不由己地随着黄龙一路向前狂奔。
这是黎渊?那龙背上的那个又是谁?
他正震惊之时,就听见龙背上的那个人大声道:“你放我下来!”
苏雪禅一下愣住了,无他;这个人正是他自己;准确的说;正是前世的菩提。
他这是被弹出这具身体了吗?
他就像一个旁观者;远远看着这一切。
菩提大声道:“黎渊你听见没有你放我下来!底下还有好多人等着你去救;他们”
“我救不了;”黄龙的声音沉闷如雷;“已成定局;我无能为力。”
在狂风怒号中;菩提怔了好一会。
“你怎么会做不到?你是应龙啊!”
眼见黄龙只是闷头朝前方飞去;菩提低头看着大地间的景象,就在这时,苏雪禅忽然依稀听见了一个模糊的声音,好似从什么遥远的地方传来的一声哭嚎,菩提大叫一声:“我看见舍脂了!”
苏雪禅心下一惊,舍脂?她也在这里?!
他急忙向下方望去,但站在他的角度,看见的仅是一片白茫茫的厚重云层,菩提双手揪住龙髯,他双目圆睁,声音凄厉,活像被捅穿了胸口一般撕心裂肺:“舍脂!舍脂——!”
“你救救她你救救她啊!”他扑在黄龙背上,嚎啕大哭,“我知道你可以做到的,你救救她!”
“我求你我求求你”他一面双手发抖地掰着双腿上的束缚,一面歇斯底里地流着眼泪,“你去下面看看,他们这是在屠杀!在屠杀啊!”
“别挣了,你脱不出去的,”应龙轻声道,“我救不了天下,我只能救你一个。”
菩提泪水长流,发疯一般地冲黎渊怒吼:“我不要你救!就算我活下来了,我也不会为此感到一丝一毫的高兴,我只会觉得是我害死了他们!”
“害死他们的不是你!”应龙也咬牙怒道,“所有的罪孽和债业都由我来背,就算是洪荒毁灭,九天崩塌,我只要你活着就够了!”
黄龙挥动双翼,所向披靡,冲无尽青苍悍然飞去,苏雪禅被那道线拉扯着,猛地朝苍茫虚空飞逝过去,眼前白光大盛,天空猝然碎裂成千万片迸散的流星!
苏雪禅犹如站在飞速旋转的万花筒中,黎渊不见了,他的前世也不见了,纷扬泼洒的碎片几乎将他淹没。战争,血腥,烽烟,交错的兵器,相撞的洪流,角落里飘渺悲凉的哭声,天顶高悬的赤色烈阳
他头疼欲裂,忍不住踉跄着捂住脸,可那些破碎不全的场景还是无孔不入地钻进他的脑海,他站在高山之巅,大地血流如墨迹淋漓,无数狂乱的神人军队,以及他肋下生风,如飞鸟般浑身是血地坠下危崖,陨落进天海倒悬的交界处
最后,是如雷火降临尘世间的黑云,仿若毁灭终焉的万劫,在刹那间笼罩了一切,它吞没了死亡和黑夜,亦吞没了白昼与新生。
“吾为苍天所负,今灭神人万世,疯魔不悔,身堕永劫——!”
“吾爱——!”
巨龙痛不欲生的咆哮震彻天地,它几乎是疯了,就连喉咙间的怒啸也像是五内俱焚的惨叫,浩大的洪水淹没尘世,皆是它心头源源不断涌出的血泪——
——世界都陷在永恒混沌的怒海狂澜里,它在这沦丧的失乐园中现出自己足以环绕大地的真身,张开血盆巨口,吞下高山,吞下湖泽,吞下目力所及之处熙熙攘攘的生灵,在细小而旷远的无数哀嚎中,活活吞下了十国数以千万计的黎民!
“黎渊——!”这一切都太过真实,他忘了这是回溯时光的幻境,忘了这是不可改变的历史,情不自禁地冲那狂龙大声叫道,“快停下!我没有死,我在这里,快停下——!”
太虚之上黑云滚滚,雷光烁烁,恍若分开万年的天与地都要重新被这肆虐恢宏的大水填满合拢,但就在这令天下都为之瑟瑟战栗的灾难中,一束金光却倏然破开沉重崔巍的暗云,哗然洒落在哀鸿遍野的神州,一个威严而抵抗不得的声音从膏壤之下,云汉之上传遍方与,回响在所有生灵的耳畔。
“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