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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发车夫哼了一声,道:“只怕轮不到你出手——那个姓冯的小子憋着一股劲要向新郡守表忠心呢!”
“对了,”少年叹了口气,道,“冯副将也是炼气初阶的好手,再加上这次剿匪足足出动了八百名郡兵,恐怕我们这些学生也沾不到什么光……”
“沾光?”另一名少年好像听不下去了,插口道,“明华,狮子搏兔亦用全力,这么简单的道理你都忘了么?”
“哦。”少年点了点头,低声嘟囔道,“这次剿匪要是真有什么值得全力以赴的对手,我看李天鸣他也不至于请假了……”
这两名少年一个是张明华,另一个是张明新,而白发车夫自然就是郡学的先生,绰号“白屠子”的白胜。
“商队”其实是诱饵,十辆大车上满满地装着石头,只在表面上盖了浅浅的一层药材、锦缎等货物,重量也经过仔细的计算,保证不会从路上留下的痕迹中露出破绽。
至于那百来名护卫其实全都是乔装的郡兵,整个“商队”的成员最差也有炼体中阶的实力。
不仅如此,两天前,冯副将已率领四百名郡兵于纯山周围布下埋伏,在“商队”出城后的两个时辰,另有一名姓张的副将会率领郡兵三百尾随其后。
根据探马的消息,新近由九江郡流窜到会稽郡纯山的这伙山贼不过三百余人,其中只有绰号为“偷山耗子”的大头领唐品一个是炼气期,余下的山贼大都碌碌无名,是一伙乌合之众。
所以,无论怎么看,这一次的剿匪任务都能够轻松完成,全歼贼寇。
郡学带队的教师是“白屠子”白胜,他乐得做个甩手掌柜,点了张明华与张明新的名,在“商队”里混了个位置,美其名曰“居中坐镇”。
郡学一年级学生共二百人,除了李天鸣之外,全都参加了这次试炼,他们分成两队,各随冯副将、张副将的部下共同行动。
李天鸣也没给出什么正当的请假理由。但郡学方面却没有任何反应,就此默认。张明华和张明新倒是心中有数,以李天鸣的太子身份,如果他想参与剿匪行动,郡守必定会派出郡中全部兵马保驾,恐怕连郡学的孟山长也不得不亲自出山跑上一遭。
——要是那样,“偷山耗子”可称得上虽死犹荣。
——李天鸣却一定会成为笑柄。
想来想去,张明华决定下次与李天鸣见面时,要好好地笑话他一回。
由会稽城到山贼盘踞的纯山大约有两天路程,因为要做到十拿九稳,不放过哪怕一名贼寇,所以戏码一定要做足。“商队”一路上前派探马,后派斥候,一副小心谨慎的模样。
一路无事,眼看夜幕降临,附近又没有客栈,“商队”便就地搭建营帐,准备生火做饭,还有些护卫则四处警戒,看上去倒是像模像样,有条不紊。
围着篝火用过晚饭,张明新找僻静处练了两趟“天河诀”,然后钻进张明华的帐篷。
“有事?”张明华正拈着一只鸡腿,与小狐狸闹成一团——白天,小狐狸不肯老实在车里呆着,非要跟着“商队”乱跑,现在刚刚回来。
张明新点点头,忽然问:“你看了‘剑战法’没有?”
“看了。”张明华眉毛一挑,把鸡腿塞进小狐狸嘴里,回身坐正了,答道,“那天你特地说了,我当然会在意。”
“那么……”张明新犹豫了一下,问道,“你发现了没有?”
“‘天河诀’!”张明华沉声道。
“不错,‘天河诀’!”张明新脸色木然,涩声道,“数十年来,我张家竟没有一人能够发现,将‘天河诀’九式合一,会变成一招威力巨大的剑法!”
张明华的表情也很古怪,他苦笑两声,道:“是谁把‘天河诀’定为黄级上品武学的?这个笨……”
“是老祖。”张明新瞪了张明华一眼。
张明华一个“蛋”字没能说出口,顿时瞠目结舌。
“可是,为什么?”张明新摆摆手,示意张明华把心思转回来。
“为什么?天知道!”张明华叹道,“一套黄级武学里暗藏着地级武学的招数,这种事情……这种事情……”
两人面面相觑,同声苦笑。
——这种事情,太匪夷所思了!
自古以来,天下武学便分了“天”、“地”、“玄”、“黄”四等,无一遗漏,哪怕有哪一种武学在传承中遗失了有关等级的记载,只要有人习练,自然就会根据其威力大小再次归入相应的等级,不会出错。
换句话说,武学的等级似乎是由上天划定的一般,“天”、“地”、“玄”、“黄”,各安其位,从来没有过改变。
现在,“天河诀”却打破了这个亘古以来的定理!
将“天河诀”九式合而为一,便能化作“九战法”中“剑战法”的第一式!也就是说,黄级武学变成了地级武学的一招!
这简直颠覆了张明华和张明新自幼习武、在脑海中打下的根基。
之前,两人不过是隐约有些猜测,却不敢相信,现在一彼此印证,竟然不谋而合,不信也得信了——
两人不由得大是骇然。
“明新,我……有一个猜想……”张明华忽然吞吞吐吐地说道。
“我猜,”张明新干巴巴地说,“你想的和我一样。”
“没错,”张明华眼中满是惊惧,却也有掩藏不住的飞扬的神采,他喃喃地说,“‘天河诀’能合并成‘剑战法’的第一式,那么,‘剑战法’的招式是不是也能合并?其他剑法呢?还有,刀法,拳法,掌法……”
“试。”张明新额头渗出冷汗,斩钉截铁地吐出一个字。
“是,一定要试一试!”张明华重重地点头。
——如果真如两人所想,天下武学都像“天河诀”那样可以合并,可以由黄级武学提升到地级武学,那么,将玄级武学合并,是不是可以提升为天级武学?甚至于,将地级、天级的武学再次合并呢?
张明华与张明新两个少年都不敢把心中所想的事轻易说出口来,这是因为,他们似乎下意识地想到,自己好像碰触到了属于世界本身的秘密……
第105章 犯境山贼()
从会稽城赶往九江郡,纯山是必经之路;又因为山势险峻,易守难攻,纯山自古以来就是盗匪横行的所在,还出过几个扯旗造反的草头王。
天武帝国立国后,一直严厉打击各路盗匪,纯山名头太响,所以屡经战火。山中的堡寨烧了又建,建了又烧,竟有数处长年寸草不生,山石溪涧中常有白骨。
近十年来,已经没有盗匪敢在纯山立柜剪径,于是草木渐生,又是遍山绿翠,莺啼燕鸣;时值暮冬,也有翠柏苍松,青石流泉。
“偷山耗子”唐品一伙原本也没想冒天下之大不韪,可他被九江郡的郡兵追杀得太狠,不得已要找地方休整一番,这才在纯山暂时落脚。唐品还听说会稽郡中着实出了几件大事,几大世家的暗斗被摆到了明面上,结果连郡守都换了,所以更加心存侥幸,以为新郡守总得先忙着安抚人心,熟悉郡中事务,一时还顾不上剿匪。
唐品看错了会稽郡的新郡守百里东顾。
而百里东顾却一开始就没把唐品当做需要认真对待的人物,新官上任,他确实忙得很,但纯山为盗匪所据的消息刚传出来,他完全不假思索,立刻就下了剿匪令,并顺带向郡学示好。
或者说,其实是唐品把自己的分量看得太重了。
“商队”抵达纯山脚下的时候,已经过了正午。天空西侧,冬日的阳光懒洋洋的,照得人也懒洋洋的。
白屠子不知从什么地方摸出个斗笠戴在头上,耷拉着脑袋似睡非睡,任凭马车慢悠悠地走着。
忽然,他低声咕哝道:“有埋伏,大约三百人。”
“三百人?”张明华讶然道,“居然是倾巢而出?”
“是饿得太狠了。”白屠子冷笑一声,高高举起手来。
信号发出,“商队”立刻停下,前后的护卫队形突变,紧挨着十辆大车围成一个圈子,弓上弦,刀出鞘。
与此同时,一支响箭带着尖利的呼啸,从官路靠山一侧的柏树林中射了出来,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斜斜地钉进“商队”第一辆大车前方的地面。
箭尖没入土中数寸,箭尾的翎毛颤动不休。
作为突如其来的袭击或是抢劫的前奏,这一手还算漂亮,可偏偏在响箭射出的前一刻,“商队”已经做好了准备——躲在柏树林中的山贼们情不自禁地尴尬起来。
然后,一阵窃窃私语和争吵声从林中传出。
“先生……”张明华坐在马上,等了一会儿也不见山贼出来,瞠目结舌地询问,“这样也可以么?”
“山贼就是山贼,乌合之众,毫无主见。”白屠子笃定泰山地道,“明华,这一次试炼的目的可不是剿匪本身,而是让你们这些娃娃见识一下什么叫做军队。”
“哦。”张明华点点头。他回忆起在奇异空间里锻炼“刀战法”时参与的军阵,心中略有所悟。
由郡兵化装的护卫围着车队,各安其职,人人神情严肃,不管柏树林中传出什么声音都充耳不闻,丝毫不为所动。
又过了一会儿,从柏树林里“哗啦”冲出一大群手执兵刃的汉子,形貌各异,穿着五花八门,连兵刃也是形形色色,刀枪剑戟,不一而足,张明华甚至瞥见三五个扛着钉耙的胖子,还都故意横眉立目,朝“商队”这边比比划划。
不知为什么,张明华有点儿想笑。
他指着对面那伙山贼,正要跟张明新说话,张明新却眯了眯眼,道:“不可轻敌。”
“我看出来了,他们中间有不少人似乎有炼体中阶的水准,领头那几个好像也不怎么好惹,”张明华低声说,“可我就是想笑……”
山贼当中,有五人站在最前,中间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