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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见火晧石,张明华就知道,老祖必然是早就到了雍州——他分明是去找“沙王”打过招呼了。
“老夫自有计较。”老祖瞪了张明华一眼,随即对楚红裳温言说道,“丫头,你只管拿着便是。在半月之前,这一块‘晶铁’或许还会为你招惹祸事,但最近已有几块晶铁、火晧石之类的珍稀矿物出现在各地的拍卖场……如今,只要你小心些,料也无妨。”
“……谢老祖。”楚红裳听了,多少放下心来,又不敢违拗老祖好意,这才将晶铁收入怀中。
“这就对了!有好东西,就是要拿来用的,总是藏着掖着作甚!”老祖哈哈大笑。
张明华微微苦笑,知道老祖这有一半是说给自己听的——想必,之前在张家堡外,自己将一块晶铁交予张明新的事,也早已经露了馅。
虽然老祖不是初到雍州,但对于雍州马贼的情况并不太了解;而贯云石与楚红裳这几日多方奔走查探,大体已有些眉目。
数月前,张明华、贯云石与楚红裳在八百里瀚海、沙漠大闹一通,已令雍州马贼的气焰大大消弭不少,整体实力也下降了至少三分之一还多;但天武帝国西进的商路油水何其丰厚,做马贼又不需什么成本,是以近来马贼数量又有增长,更是猖獗。
“不过,马贼嘴上叫嚣得虽凶,实际上,最近一段时间,真正被马贼劫掠一空的商队却并不多。”贯云石正色道,“雍州各地的商会将消息汇总起来,我看后,倒觉得马贼整体势力很像是骑虎难下,有点儿硬着头皮勉强出手的感觉。”
“没错,”楚红裳补充道,“当初,大哥和我联手,把雍州有名有姓的马贼头子杀了一半还多,二哥又杀了灵兽门的陆飞和古云飞,马贼实力已经大损。最近虽然又冒出来一些新入行的,但其中真有实力的,只是寥寥。我听说,有些商队,仅靠自己雇佣的护卫,就扑灭了不止一伙马贼!”
“依我看,这些新冒出来的马贼,大部分都是心存侥幸,趁乱捞一把的小虾米罢了。”贯云石续道,“以往,雍州马贼很有一点儿守望相助的意思,隐隐是一个整体,现在却大都各自为政,不管他人瓦上霜……也就是说,灵兽门对雍州马贼的控制,明显减弱了许多!”
“那是自然。”老祖点了点头,怪笑道,“你们几个小子,连他门中的炼神期高手都杀了两个,至于他门中炼精、炼气期的中坚,更是死了无数——灵兽门在找回这个场子之前,哪还有心思管马贼的死活!”
第259章 老子云石海涯在此()
“老祖,话虽如此,可灵兽门也不会放任目前这种无序的状态太久,毕竟这是他们最大的财源。而且,灵兽门是雍州数一数二的大门派,积威之下,就算是有那么几伙马贼想要自立门户,也得考虑后果。”张明华插口道。
“明华,你说得对。”老祖捻须笑道,“所以,我们必得将这一滩水搅得更混,才好下手!”
“是!”张明华、贯云石、楚红裳一同望向老祖,请他示下。
“依着老夫心中所想,是要直接打上灵兽门的山门,跟他来个断根!”老祖的声音阴恻恻的,却隐隐地透着一丝无奈,续道,“不过,这一战的重点,是要你们几个小辈出手,积累经验,巩固提升,老夫只是保驾护航罢了。所以,我们不如首先剪除灵兽门的羽翼,引蛇出洞!最后,再一网打尽!”
三日后,五月十五日,大端阳节。
大端阳节是为纪念古时蹈水而亡的一位大贤者所设,又有“仲夏登高,顺阳在上”的含义,雍州天水城的民居、商铺都在门上悬挂菖蒲、艾叶,人们则沐浴兰汤,身穿新衣出门,到城外登高望远,以求吉兆。
就在这一天的正午,天水城中忽然发生一件奇事,恰好被登高的人们收在眼底。
天安酒楼,是天水城中最高、最大的一处酒楼,兼为客栈,早两天有消息说酒楼被一外地豪商收购了,但因为照旧营业,并无变化,也就没人把这事放在心上。
哪知道,天安酒楼却在大端阳节这天歇业了,连客栈里的旅客也被好言相劝,退了房间,似乎有什么事要发生似的;等到正午,真相大白!
就在天安酒楼高达十数丈的顶层暖阁雅间,支起了架子,面对繁华街市,打出一条横幅,横幅下,又垂下来一条大大的竖幅!
横幅、竖幅均为白布所制,横幅宽五丈,长十丈,竖幅宽五丈,高与楼齐,上以血红颜色,写下两行斗大字迹。
横幅上写:
老子云石海涯在此
竖幅上写:
活操雍州全伙马贼八辈祖宗
横幅、竖幅一短一长,从天安酒楼垂下,不但上写字迹粗俗不文,其形制更是恰似那话儿,让人一见,便禁不住心生联想,掩口而笑。
——可是,无论是在大端阳节登高望远望见了这行字的人们,还是周围路过驻足观望的人们,没有一个笑得出声。
众皆沉默。
大侠“云石海涯”贯云石的招牌,在偌大的雍州响亮得很!从数年前起,贯云石为自家的商队护航,惹上了雍州的马贼;之后,一发而不可收,贯云石以马贼为敌,杀戮无算,却每每都能全身而退,堪称雍州马贼的第一大敌。
然而,对于单人独骑的贯云石来说,雍州马贼的势力实在太大了!据不完全的估算,雍州地界的马贼,单论人数就超过了八千!以一敌万,恐怕只有宗师境界的武者才能做到。更何况,雍州马贼根深蒂固,颇有传承,其背后以灵兽门为首,有一批大大小小的门派暗中撑腰!
长时间以来,贯云石靠着大杀马贼,固然闯下了不小的名头,但是也屡遭奇险,在生死关头打过好多滚儿。可以说,要不是他运气好,换了别人,现在骨头都能拿来敲鼓了。
在雍州,哪怕对贯云石寄以最大希望、最大信赖的人,也不以为贯云石能占马贼的上风,而两者之间的争斗,大约会是一个长期的过程,成为拉锯战。
但现在,这一横一竖两张条幅,就像两记耳光,狠狠打在了雍州所有马贼的脸上!由此,也代表着贯云石将长期的拉锯战,骤然改为了短期、正面、不死不休的直接冲突!
就像是贯云石在向雍州所有的马贼宣布:你们一块儿上吧!老子不耐烦了!
围观天安酒楼打出的条幅的众人,大都对马贼深恶痛绝,对贯云石则心存亲近,但是,当他们发现,在竖幅最底,天安酒楼大开楼门,大侠“云石海涯”贯云石端然坐在楼内大堂,仗剑饮酒,众人顿时一阵骚动!
贯云石这副架势,显然是在守株待兔!
换句话说,就在下一刻,雍州所有闻讯的马贼,说不定就会一窝蜂杀进天水城!
他“云石海涯”再强,可终究只是一个人!
雍州马贼,至少也有八千!
众人之间,议论声渐起;在城外登高、远远望见了天安酒楼上高悬的条幅的游人们,似乎也得了确切的消息,有些骚动。
酒楼内,大堂中,除了贯云石之外,一左一右,还坐着两人。正是张明华与楚红裳——两人都是一副不太情愿的模样。
“……大哥,我得到城门那儿盯着了。”张明华抬眼瞥了瞥酒楼外面围观议论的人群,语气变得更加恳切了几分。
“别急。”贯云石仰头干了一杯酒。
“大哥,那我先走了!”楚红裳急匆匆地说,刚想动,被贯云石抬手拦住。
“三妹,干!”贯云石举杯道。
“……现在可不是喝酒的时候呀。”楚红裳无奈,坐回了原位。
“三妹,陪大哥喝一杯怎么了?我说,你们慢慢喝着……”张明华难得地想要耍赖,打退堂鼓脱身,贯云石手一翻,牢牢地抓住了他的手腕。
“二弟,这馊主意是谁出的?”贯云石冷笑一声,问道。
“好像是我。”张明华坦然道,“可条幅上写什么,是老祖拍板。大哥,你怎么看?”
“……老祖英明。”贯云石的脸色活像吃了一只死苍蝇。
“大哥,”楚红裳憋着笑道,“小妹敢打包票,今后你在江湖上的名望肯定更上一层楼!”
这一横一竖两张条幅,正是张家老祖的手笔。
要剪除灵兽门羽翼,引蛇出洞,最好就是把与雍州马贼有解不开的仇恨的贯云石摆到明处,再加以挑衅,不愁对方不上钩——话虽如此,这手段却着实有些……激烈。
贯云石对条幅上的大字充满怨念。
就在这时,人群中忽然闪出一人,眉目间明显有一股悍勇之气,脸上尽是横肉,他疾走两步,到了天安酒楼近前,伸手就想去扯垂下的竖幅,口中还骂道:
“云石海涯!姓贯的!你小子是失心疯了不……”
一个“成”字还没出口,忽听“噗”的一声,酒楼内飞出一根筷子,正插在这人喉咙上,这人仰天就倒,眼见已不活了。
竖幅仍在原处,安然无恙。
“第一个。”张明华轻声道,“城里马贼也有不少,大概已经有人出城报信去了。”
“你还要一个个计数么?”贯云石皱了皱眉,道,“二弟,别养这毛病!”
“是。”张明华低头称是。
蓦地,人群中又站出一人,张明华眉毛一挑,却一下就被贯云石按住。
“不是马贼!”贯云石沉声道。
“我知道。”张明华啼笑皆非。
这人是名老者,在酒楼前抬头又看了看两张条幅,接着低头走进酒楼,颤巍巍地问道:“是贯大侠在此么?”
“老大爷,是我。”贯云石起身,为老者拉过一张椅子,道,“您坐,您找我有事?”
“真是……贯大侠啊!”老者摇摇手,道,“贯大侠面前,哪有老朽的座位……老朽不坐。”
话音未落,老者向前一扑,就要双膝跪倒!贯云石眼疾手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