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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他好歹现在还在人家的地盘上。
因此,他一改在省府的居高临下,很是温和地伸出一手亲自将安陆县县令搀扶起来道:“大人,老朽能够理解您迫切想要见到尊夫人的心情,但欲速则不达,您的夫人又才去世不久,老朽想要把它这样的新魂从地府带上来,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所以还请大人能够体谅一下则个!”
“体谅、体谅,大仙,下官完全能够体谅、完全能够体谅!”生怕自己一时失误导致不能再与娘子相见的安陆县县令语无伦次地频频向胡大仙保证着,望向对方的眼神,也充满着虔诚和感恩的味道。
胡大仙很享受这样的眼神。
特别是当他注意到法台下的安陆县百姓们也被他的这一手本事给彻底镇住了以后
哼!
让你们以后还敢背着我,冲我翻白眼,叫我老胡头!
胡大仙在心里得意的这样想着,面上的表情却越发的变得庄重肃穆起来。
在胡大仙大肆忽悠在场一众人等时,楚妙璃就带着方莲儿和绿娘于半空中看着他的一举一动。
早先就已经从自家主人口中知晓它们这次是过来砸场的绿娘在楚妙璃手腕上跳脱不已的迭声追问前者,到底要怎样教训这拿自己徒弟背黑锅还冷眼看着徒弟被送去义庄险些被恶人给糟蹋的为师不尊者。
绿娘的年纪虽然比方莲儿要大得多,但它却从不曾像后者那样,经历过那么多的悲怆和苦楚,即便是当年被程家的先祖给吃了,那也是它心甘情愿的因此,相较于成熟稳重的方莲儿,它的脾性无疑要跳脱活泼得多。
也因着它这颇惹人疼的脾性,楚妙璃对它多有照拂,二人名为主仆,实际上却与至亲姐妹没什么分别。
早已经从胡大仙的举动中,发现对方只不过是个空壳子的楚妙璃在听了绿娘的话后,唇角一翘,直接在心里说道:“他们不是要把知县夫人的魂魄召出来与知县相会吗?既如此,我们何不发发善心,成全他们一回?”
楚妙璃一边说,一边将目光定格在了胡大仙身边那个浑身鲜血淋漓,抱着啼哭鬼婴的貌美妇人身上。
是的,在胡大仙当着安陆县知县和众安陆县百姓们的面‘卖力’表演的时候,他们压根就不知道,他们心心念念的正主,从始至终都亦步亦趋的跟在胡大仙身后,怒睁着赤红双眼,一次又一次地用自己怀中啼哭鬼婴的脐带去勒胡大仙的脖子。
默默听着楚妙璃和绿娘交谈的方莲儿在看到这一幕后,也忍不住在心里生出了几分唏嘘之意来。
“主人,莲儿有个不情之请”素来很少在楚妙璃面前显露存在感的方莲儿破天荒地向楚妙璃提出了恳求。
楚妙璃与方莲儿相处多年,对它的性情可谓了若指掌,尽管方莲儿并没有把话说透,但她依然很快就明了了对方话里的言下之意。
“莲儿,你放心吧,”楚妙璃脸上表情很是柔和的往承载着自己的桃木长剑里灌输了一道信仰之力过去,“我不会坐视这位夫人和她的孩子堕变成厉鬼的,等到它显形骂醒了那个糊涂县官后,我就会送它们去轮回的!”
知道自家主人说话向来一言九鼎的方莲儿在感受到了那股精纯的信仰之力后,心里也忍不住的就是一暖。
不过暖过之后,就是惭愧了。
就和楚妙璃了解它这个追随者一样,它对楚妙璃这个主人也是十分了解的。
它知道,即便是它没有向自家主人提出这个要求,自家主人也会这样做的。
因为,它的主人远比它当初刚刚效忠她时,所以为的那样,要仁善宽宥也细致入微得多。
在楚妙璃和她的追随者们有一句没一句的说着话时,在法台上拖时间拖得异常难熬的胡大仙总算等来了他想要的最佳时机!
眼瞅着黄铜大鼎里的火焰一点点变青,里面的窈窕人影也越发显眼以后,胡大仙猛然大喝一声,在大家屏气凝神的注目中,开始动作凌厉无比的舞动起了自己手中的长剑,与之同时,他的嘴里也在不停的发出各种怪叫之声。
直听得众人毛孔都险些没炸裂开来。
等到所有人都被胡大仙唬得一愣愣的时候,胡大仙毫无预兆地将手中长剑对准安陆县知县就是一划,“大人,尊夫人已至,还请大人上前与尊夫人一会!”
被胡大仙这一套让人目不暇接的跳大神忽悠的一愣一愣的安陆县县令在听了胡大仙的话后,脸上的表情不由得就是一急,“大仙,下官的娘子她、她真的来了吗?可是下官根本就没有看到她啊!”
“现在没看到是很正常的,”胡大仙用一种很是专业的口吻收剑回鞘,“尊夫人现在已是鬼躯,与大人阴阳相隔,大人想要见她当然不是件容易的事情,不过,好在老朽早有准备!”
胡大仙手捏剑指,在众人大气都不敢喘一下的密切注视中,对准安陆县县令的眼睛就是一抹,另一只手也顺势搭在后者的肩膀上往前一推。
“啊——”眼睛被胡大仙弄得又热又辣的安陆县县令被胡大仙这么一推,险些没整个人都栽进自己面前的黄铜大鼎里去。
被胡大仙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惊了个够呛的安陆县县令还没来得及做出什么反应,就被底下百姓们那震耳欲聋的惊叫声给吸引了全部的注意力。
压根就不知道他们在惊叫些什么的安陆县知县下意识扭头,就看到自己难产而亡的爱妻正抱着一个面目青紫的婴孩,神情愤懑地睁着一双血目朝着他瞪了过来。
在它的手上,还死死攥捏着一根婴儿的脐带
而那婴儿的脐带
此刻正牢牢缠固在他信任有加的胡大仙脖子上!
见此情形的安陆县县令忍不住倒抽了一口凉气。
虽然他早就知道胡大仙绝非百姓们口中的沽名钓誉之辈,但是,当对方真的把他惨死的妻儿从地府召上来的时候,他依然有一种想要用力掐捏自己的大腿,以确定自己是不是在做梦的冲动!
野狐禅(7)()
对胡大仙而言;用幻空草忽悠人;早已经成为了一种本能。他也乐得去欣赏那些地位远高于他的大人物们;被他的小把戏骇得半死还要强作镇定的可笑模样。
是以;当安陆县县令满脸狂喜的朝他看过来的时候;他一点都不感到意外。
相反;还在心里慢条斯理地琢磨起了对方现在可能看到的是何种幻境。
要知道;细节决定成败。
在没弄清楚安陆县县令在幻空草的影响下,到底见到了谁以前,胡大仙是不会乱加揣测的主动去砸自己的招牌的。
当然;在仔细琢磨的同时,他也没忘记分心思考一下这安陆县的老百姓们,为什么也摆出一副一惊一乍的模样;在法台下鬼叫个不停。
毕竟;这幻空草与磷火混合在一起的气味,只有靠近黄铜大鼎的人才能闻得到;也就是说;眼睛里能够见到幻象的只有安陆县知县一人;既如此;这些人为什么也抻长个脖子;嘴里惊呼不断的拼命睁圆着眼睛往他身后看呢?
还是说在他背后
心中陡然生疑的胡大仙莫名觉得自己后颈有些发凉。
为了避免自己在这么多人面前失态,他装模作样的攥拳凑到嘴唇边咳嗽一声;随后,才用一种很是淡然的姿态;缓缓地顺着大家的目光;一点点地朝自己身后望了过去。
他这不望还好,一望险些没整个人都惊吓得连滚带爬地冲下法台去。
“啊啊啊啊啊这、这怎么可能呢?!”
面上强作镇定的他扯着把破锣嗓在心里拼命嚎叫着。
“这幻空草的效用,惯来只对靠近黄铜大鼎的人有效!我明明在药效发挥前,就已经迅速避开了,怎么可能还会中招!而且,我心心念念想要见的人,也不该是被我害死的安陆县县令夫人啊!”
他一边在心里咆哮,一边想方设法的试图把自己脖子上的青黑脐带给拽下来!
这东西的存在虽然没有办法对他造成半点伤害,但只要想到它勒在自己的脖子上,胡大仙就觉得浑身都不自在。
但,一切正如他刚才为了在众人面前装大尾巴狼所说的那样——阴阳相隔!
安陆县县令的夫人没办法用自己儿子的脐带勒死胡大仙,他自然也没那么大能耐把缠绕在他脖子上的脐带给硬扯下去。
就在胡大仙绞尽脑汁与脖子上的脐带做斗争的时候,法台底下那些只知道“啊啊啊啊啊啊”大叫的安陆县百姓们也总算是找回了自己离家出走的理智。
“啊呀呀,胡大仙还真的是应了那句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的话啊!以前我们怎么不知道他老人家居然如此厉害!”
往日里,没少在背地里把胡大仙叫做老胡头的百姓们在看到知县妻儿的鬼魂当众显露身形后,几乎不约而同的改了口,望向胡大仙的眼神,也充满了崇敬的味道。
“是啊,是啊,当初听说他要起九丈法台招魂的时候,我还以为他又在想法子装神弄鬼呢哎,这回我们可真的是看走眼了!难怪当初知县夫人被他一帖药治死后,知县大人不但没生他的气,还对他尊敬有加呢!”
还有些人在语气充满感慨的同时,也没忘记吹捧了一下父母官的慧眼识大能。
“知县大人见多识广,自然远非我等这些寻常小民可比,不过,等到此间事了,我一定要携重金去正式拜见一下他老人家,顺便也请他老人家对我家的运势仔细指点一二!”
更多的人则是盘算着要抽个时间去好好拜访他。
“同去!同去!正巧我家里也有好几件大事要请胡大仙为我指点迷津呢!”
忙得满头大汗都没能把脖子上的脐带给弄下去的胡大仙虽然只是个半吊子的野狐禅,但是他的耳力却非常厉害,因此,法台下那些老百姓的交谈,自然也都被他尽收耳底。
按理说,听到这样的话,他应该感到非常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