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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了,她在太阳落山后回到蓝宝石塔,除了疲惫与困惑,什么也没能带回来。
她不懂得掩饰内心的想法,所以晚餐时,每个人——就连莱昂也不例外——都能轻易看出,她不像两天前出发时那样信心十足了。
放下特意为她准备的大块生牛肉,用满是鲜血的手揪着头发,布蕾不带一丝调侃地警告:“要小心,莱昂大人。”
“怎么了?”
“您的敌人远比想象得棘手。”
“你发现了什么?”
“过去的两天我检查过了许多位使节的信件,请不要问我是用什么方法得到那些信的,”她答道,“因此收获了数不清的线索。大部分线索围绕在普拉哈城周围,在某些人或地尤其集中。牵涉最多线索的是你们的安薇娜女王,几乎每一封信的线索都指向她,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亚伦大人,斯坦利大人,法务大臣,都城守备队的军官,各国的使节,各地的领主,这些人的身边,线索犹如纷乱的线团;还有莱昂大人你本人,其他的星辰卫士们,我,伊芙琳小姐,薇妮小姐……按理来说,两天的成果已经足够我发现目标。可事实正相反,那个人好像不存在一样,怎么也找不到可能的人选。”
“果然还是我想错了,”薇妮放下刀叉,歉疚地低头,“也许根本就没什么内应。”
“不,一定有,薇妮小姐,你的推断一点都没错,那位幻术师确实有个同伙,有个隐藏在幕后,提供了使节与领主们地址的同谋,”布蕾说得无比肯定,“我的魔法虽然不能找出他是谁,但证实了他的存在。当然,也可能是她或它。”
“那为什么会找不到呢?”在别人口中问出,这句话颇具怀疑与挑衅意味,但出自小女孩之口,就只包含深深的担忧了。
布蕾重新拿起牛肉,长发无风自扬,沾到的血迹渐渐在飘动中消失不见。“所以我才要莱昂大人小心,”她咬住肉块,血顺着嘴角直流,“对方比我们想象得还要谨慎,而且更具智慧。很抱歉,请再给我些时间。”
“或许我能帮上一点忙。”伊芙琳提出。
“你可以吗?”莱昂狐疑地问。
“您的怀疑太令人伤心了,莱昂大人,”女巫扮出伤心欲绝的样子,“上次虽然结果有点儿丢人,但不代表我的法术没有效果。对方既然敢以吉内尼斯王子和布蕾为目标,事情当然不可能那么简单的,是我自己大意了。布蕾小姐,请弄一封信来给我,大家收到信是两三天前的事了,过去得有些久,但多少还是可以知道点消息的。”
“要不是布蕾在场,你丢的就不是人,而是命了,”莱昂忧心忡忡,“而且,你的身体不要紧吗?”施展魔法向来很耗费精力,这是人尽皆知的。她那道从肩头直到腰间的伤口犹在眼前,那种程度的伤势,是怎样也不可能短短几天就恢复如初的。
伊芙琳浅浅地笑了笑:“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女巫依靠的不是灵能或者魔法,所以完全没妨碍。布蕾小姐,拜托你啦。”
“我会的。”黑发的女护卫点头答应。
她们为了他的事不遗余力,而莱昂本人也忙得不可开交。次日天还没亮,他就摸着黑起床,去履行身为星辰卫士的职责。
迎接来访的使节,站岗,陪同访客用餐,此类事务在尝试前似乎并不繁琐,然而在亲身体验过后,他才知道究竟有多累人。身体也就罢了,精神上的疲倦往往更叫人崩溃。他宁可每天在校场上待十二乃至十四个小时,也好过在晚餐桌上有一个身份尊贵又喋喋不休的修士,或者陪一个挑剔苛责、欠缺教养——准确地说是欠缺有人从小给她甩耳光——的贵族小姐在龙堡的花园里共进下午茶。
今天早上他遇到的是一个费尼姆的小领主,那个满脸络腮胡又早早谢了顶的家伙希望参观帝国大桥,亚伦偏偏指定莱昂作陪。这个继承伯爵席位还没一个月的家伙好奇心旺盛,对每一根有雕刻柱子、每一道桥栏上的花纹都问个不休。
莱昂本可当一回称职的向导,但那伯爵还有个很糟糕的习惯,每当莱昂给出了正确的答案,他便装模作样补充一番;而一旦莱昂偶尔口误或者没能答上来,他便当场反驳,不仅不留情面,用语还往往颇为刻薄。
这也许是亚伦这辈子最错误的一次选择,莱昂觉得每一秒钟都是煎熬。为了朋友,还有女王,他决定忍下把那家伙肉球一样的鼻子打进脸里的冲动。
作为鲜明对比的是,在告别这位费尼姆领主后,当天下午他担任一场团体竞技的公证人,参赛的一位伯爵和十来个骑士来自莱拉,他们温文尔雅,各方面的表现和传闻中的粗鄙毫不沾边。与他们相处,莱昂度过了一个愉快的下午,并且结识了其中好几位。
晚餐前他遇到了伊戈爵士,后者的步态令莱昂想起上绞刑架的死刑犯。
“伊戈爵士?”
“哦,是莱昂啊,”大个子星辰卫士叹息道,“穆塔的布里维大使刚刚抵达,亚伦大人指定我陪他和他的随从们用餐。我想我明天不会有事的,因为醒来应该是后天了。”
短暂的愣神过后,莱昂明白伊戈为何显得如此悲壮。矮人们素来以强壮的身体和恐怖的酒量闻名。屠龙的勇士少之又少,拼酒拼赢巨龙的矮人却比比皆是,以至于在矮人的国度中根本够不上称之为壮举。
幸好去的不是我,他庆幸之余,同情地祝伊戈爵士好运。
辛劳了整个白天,莱昂早已疲惫不堪,衣服上结着大片盐霜。匆匆忙忙的晚餐后,他又前往光之山,带领大群卫士检视女王生日典礼的现场。夏夜的普拉哈,空气本就潮湿沉闷,再加上火把带来的逼人热意,莱昂汗流浃背。要是能洗把澡,再来杯冰镇的麦酒,滋味一定很不错。
抹去脸上汗水,他把这个念头驱赶出脑袋。女王赐予他莫大的荣耀,同时也意味着巨大的责任,他不能辜负她的信任与期待。
第80章 夏夜的冰镇麦酒(2)()
尽管又热又累,莱昂一丝不苟地履行职责,并且甘之如饴。
亚伦挑选出了都城守备队的精锐,完全交给他来指挥,而他必须安排好这些卫士的岗位与职责,确保典礼当日的安全万无一失。
得提前熟悉典礼的每一道程序,记住安薇娜的活动路线,找出途中可能的藏身之处,以及每一个易被忽视的角落。这项工作本不该等天黑后再进行,但只有到这个时候,使节与领主们才会聚集到珍珠厅参加宴会,王宫的大部分区域才能空出来供卫士们活动。
听布蕾讲解过幻术师的伎俩,他查看场地时处处留神。伊芙琳和布蕾能找出谁与幻术师勾结是最好的,但即便她们找不出来,也一样要保证女王的安全。
如果是我,会怎么做?他默默地问自己。地点,时机,手法,每一样都得细细考虑,思绪纷至杳来。
典礼现场的宾客、护卫、侍从加起来超过一千五百人,阅兵,观看马术表演和比武竞技,接受祝贺与礼物,晚宴……他思忖着典礼的全过程。除去两次更衣外,女王在任何时候都不会脱离众人的视线,那位幻术师要如何骗过一千五百双眼睛,在众目睽睽之下将她抢走?
想不出来。
他索性遣散了身边所有的卫士,独自一人在宫殿的阴影中穿行。究竟哪里才是最合适的地方?有守卫拦住去路,他抬起头,才发现高耸的光之山就在眼前。
见到是莱昂,守卫们行礼后退开,并且为他将橡木大门打开。他本没打算进去,但眼前这副情景,若是就此离开未免令人生疑,他颔首向守卫致意,跨入门中。
女王此时应该正在珍珠厅出席宴会,欢迎穆塔的宾客。宫殿里静悄悄的,只有寥寥几位贴身侍女在嬉戏打闹。作为塞尔兹统治者的寝宫,光之山的内部过于朴素,装饰品大多是铠甲和武器,而非贵族们常用的油画、雕塑、挂毯和鲜花。巨塔城的主厅比这里漂亮多了,莱昂稍稍有点失望,如此装饰的用意大约和王座相同,身为国王是不可贪图安逸享乐的。
他沿着宽阔的旋转楼梯上到二楼,沿着空空荡荡的走廊缓步前行。女王的寝室就在这一层,但即使是星辰卫士,没有许可也不得擅自进入。在走廊的尽头他推开一扇彩色玻璃门,来到阳台上。
倚住雕刻着玫瑰与骑士的护栏,他望向下方的花园和广场,十多天后,花园里会摆满长桌和座椅,数百名塞尔兹和盟友最精锐的骑士在广场上列队,而安薇娜将站在他现在的位置,穿上盛装,向各国使节致辞。
至于莱昂自己,位置就在女王的身旁,仅仅一臂之遥。任何人只要看到女王,就不可能不注意到他,就近到如此地步。真有人能在他触手可及的距离上,将他要保护的对象抢走,再从守卫森严的王宫里逃脱吗?
只是抢夺的话,有,阿普洛或者布蕾都可以轻易做到;但再带着女王逃走……
他扭头向上望去。阳台上方是高耸的圆形塔楼,尖顶仿佛直插云霄,即使是他也觉得难以攀爬。他又看向背后的玻璃彩门和门后的走廊,狭长,笔直,一眼可以看到尽头,绝不可能在不引起注意的情况下溜走。
所以如果是我的话,他心想,不会选择女王在阳台上时动手。但同样是我的话,不可能在备受瞩目的典礼上动手,不会在一千五百人面前动手,更不会以如此夸耀的方式动手。
手上的火把熄灭了。夜已深,女王还没回到寝宫。再待下去也不会有什么收获,莱昂向睡眼惺忪、哈欠连连的守卫与侍女们道过晚安,打算回去睡一觉再说。
半路上他遇到了伊戈爵士。“晚上好,莱昂,”大个子满身酒气,但神智清醒,这种事情通常是不可能在与矮人用餐后发生的,“你见过不吃肉的狮子,不抓虫的鸟儿,不下水的鱼儿吗?”
“没有。”莱昂困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