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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这下布蕾也举起杯子喝了口,“以女王为目标的话,那位幻术师绝不肯能凭力量硬抢。她一定会继续运用各种幻术的技巧。所以想要对付她……坦率地说,很困难。”
“为什么?你的幻术那么厉害。”
“因为幻术师的技艺不能以‘强’或‘弱’来简单判断啊。我知道这一点对你们而言很难习惯,但对付一个幻术师时,这无论如何必须记住。在幻术领域,我大概可以算是二流……不,连二流都很难算得上。毕竟,”她自嘲地笑了笑,“我也是个头脑简单、只知道仗着灵能横冲直撞的笨蛋啊。”
“你要是笨蛋,那我们又算是什么?”适合我们的词大概还没创造出来,他戏谑地想,“对方的手法已经被看透了,下次她就没那么容易逃跑了。”
“但是那位幻术师远远不止这点伎俩啊,”布蕾蹙眉,“莱昂面对的幻术师,目标竟然是安薇娜陛下,一个活生生的人。”
伊芙琳翻动着记录:“目标是人的难度会大很多吗?”
布蕾的双眼里,瞳仁与眼球的界限突然消失了,她的双眼转为完全的黑色,仿佛两颗纯黑的宝石镶嵌在精致的脸上。“啊,”她用力摇头,长发为之甩动,“大得太多了,完全没法比较。伊芙琳小姐,身为女巫,你擅长战斗吗?”
这副模样让莱昂汗毛倒竖,但女巫倘若也感到了害怕,表面上完全没有显露。“完全不擅长,”她耸耸肩,拿起自己的酒瓶喝了口,“手上有把‘沉默’那样的好剑,对付只兔子应该没有问题吧。”
“而我,不自夸,也不带任何轻视地说,”黑发的女护卫右手放下酒杯,按在了左胸前,“即便三个莱昂先生加在一起也不是我的对手。即便如此,伊芙琳小姐和我在战斗方面的差距,恐怕都不及我和那位幻术师的幻术在难度上的差异。”
“那么大?”莱昂举起双手比划了下。
“想要误导对方的感知,自己首先必须掌控一切,所以任何容易产生意外的元素都要剔除。因此,幻术师们喜欢的通常都是没有生命、没有意识的物品,比如剑,项链和棋子。历史上有位幻术师能把整座山脉作为幻觉展示,那也只是规模上的区别,技巧本身并无不同。通常来说,猫,狗,鹿,鸽子,渡鸦之类的动物已是极限,必须在相当多的限制条件下运用,毕竟这些动物时常会有出人意料的举动。而人类,或者说,具备足够智慧的生物,除非有意配合幻术师,否则把他们也当作幻术的一部分……不可能,完全不可能。”
她停下来把杯中美酒一饮而尽,双眸恢复成水色,清澈而深邃:“那可是安薇娜女王呀。塞尔兹王国的统治者,在她的生日典礼上,会有超过一千人注视着她,同时身边还有数不清的守卫。虽然年幼,但她本人按人类的标准已经是位很优秀的法师。想要抢走她,还事先张扬得所有人都知道,怎么可能做到呢?”
连布蕾都说不可能,莱昂与伊芙琳面面相觑。这个时候,薇妮起身,恭恭敬敬向大家行了一礼:“莱昂大人,布蕾小姐,伊芙琳小姐,我有个想法,可以说出来吗?”
这孩子太拘谨。莱昂拍了下她后背以示鼓励:“当然,请讲。你想到了什么?”
“我觉得,有些陛下的仆人被买通了。各国使节和各地领主们下榻在普拉哈各处,没有知情的人帮助,根本不可能弄清楚他们住在什么地方。如果陛下的生日典礼上也有人接应那位幻术师,也许事情会变得容易些?具体的我是不太懂啦,我想那一定是个大人物……”房间里突然安静下来,薇妮的脸上掠过一丝慌乱,“对、对不起,我说了些很可笑的事情吧?都是我乱猜的,请原谅,就当我没说过。”
“不,”布蕾从窗台上跳下,走到近前握住小女孩的手,“你提醒了我。”
“提醒了您?我,我真的是随口胡说的。”薇妮一脸她自己都没料到的吃惊。
第71章 预定的荣耀()
“有时真相恰恰出自无心的口舌。对方绝不会只有一个的,她在龙堡内必定有内应。清楚所有使节和领主的住处,又能在典礼上帮助幻术师,那个内应一定身居高位,对王宫很熟悉,而且将出席安薇娜女王的生日典礼。”布蕾道。
“原来如此!”莱昂又敲了下桌子,“知道了这些,我可以让亚伦帮忙,一下子就能把人找出来。”
他满以为这个主意会得到三个女孩的一致赞同,没想到她们三个互相望了望,谁也没有出声。沉默了片刻,最后是伊芙琳站了出来。尽管布蕾的治疗法术值得称道,失血过多的她还是相当虚弱。
“这样好吗?”女巫问。
“我看不出有什么不妥啊。”莱昂很纳闷。此话一出,薇妮转过身去,布蕾失望地摇了摇头,做了个否定的表示。
“那位幻术师甚至清楚安薇娜陛下哪一天去祈祷,并且身边护卫只有你一人,显然对龙堡内的事务了如指掌,”伊芙琳不时咳嗽两声,但讲解仍然一丝不苟,“拜托亚伦大人的话,对方一定会立刻知晓。所以,不行。”
原来如此,莱昂为难地搔搔头。自己并不是想不到,而是完全不习惯她们的思维方式,性别差异,一定是性别差异,他为自己找着借口。
“交给我吧,”布蕾说,“诸位从诸神的诅咒中救出了我,总得做些什么来证明关于友谊的说辞不是一句空话。”
“你?”
“是啊,”女护卫显得理所当然,“我懂一点幻术,除了我,没有更合适的人选。龙堡不大,符合条件的人很少,我想应该用不了三天吧。我可以对别人说是莱昂先生的侍从……不,直接请莱昂先生收我做侍从就是。按照龙族的传统,成为强大的人类骑士的侍从是一种古老而荣耀的行为。”
听她说连三天都不用,莱昂本来已经想举杯欢呼一声,提前庆祝事情得到圆满解决。可她当侍从?他咽了口口水:“不对,我不是骑士,所以龙族的传统……”
薇妮也附和:“是呀,莱昂大人虽然具备一名真正骑士的所有美德,但他不是骑士,没有受封过。”
没想到布蕾连犹豫都没有:“不是骑士就更好了。这个传统历史悠久,故事最早是从一位红龙王子开始,它曾担任一名不是贵族、也没有受封过的人类英雄的侍从,总共长达五十年之久。”
“我想我听过这个故事,甚至还清楚地记得那位红龙王子和那位人类英雄的名字。”伊芙琳说。
“真的?”黑发的女护卫,“龙族的历史向来隐秘非常,这种逸闻我还以为不可能有人类知晓。我没有怀疑您的意思,伊芙琳小姐,只是实在很惊讶。”
女巫笑了:“毕竟我是个女巫嘛,尽管是二流的那种,多少知道些别人不知道的秘密。”
“二流的女巫和二流的幻术师,”布蕾也笑了,“很好的一对,我们果然早就该认识才是。怎么样,莱昂先生?”
其实本就没有拒绝的理由,甚至可以说求之不得,莱昂决定收下这位了不得的侍从。只是主人弱小而侍从强大、万一遇上点危险反而需要侍从上阵,从小耳濡目染见惯了骑士的他总觉得有些不成体统。“既然如此,那就拜托你了,布蕾小姐。”
布蕾顿时红光满面,她将双手交叠在胸前,深深向他鞠了一躬:“非常感谢您,莱昂大人。薇妮小姐是您的首席侍从,而我便是次席了。虽然习惯吞食生肉,但我烧烤和烹煮的技艺不比别人差,此外也通晓野营必须的各种知识。”
那么希望有用上你技艺的那一天,莱昂心想。一个喜欢生肉的家伙,能烤出什么样的食物来,他实在好奇。
没想到这个希望当天晚上就成了真。晚餐是薇妮和布蕾一起送来的,尝了点布蕾亲手烤的羊肉和鸭子,莱昂的体验前所未有,他确定这是他平生吃过的、最具挑战性的食物。以拿葡萄酒桶为名把布蕾支开后,他委婉地提醒薇妮以后不要随意浪费食物,尤其是肉类。
次日上午,安薇娜在光之山的王座厅召见了莱昂。王座厅大而长,穿过青铜橡木大门,一条长长的地毯从门边直延伸至大厅的尽头,那儿是座圆形的高台,塞尔兹历任国王的王座就置于高台上。地毯两旁是一对对身穿银白锁甲、手执长斧的卫士,每经过一对,他们便低头行礼。
第一次见到王座,莱昂颇感意外。和想象中的奢华舒适截然相反,那是张造型狰狞的椅子,材质像是金属,黑黝黝的几乎没有光泽,其上遍布金属熔铸的荆棘、骸骨和利齿。
不适合,她一点也不适合这种椅子,他在高台前跪下,望着高高坐在王座上的女王,反差的感觉无比强烈。安薇娜今天一席淡金色与白色相间的长裙,头戴黄金王冠,脚穿钻石和珍珠点缀的凉鞋,娇小的身子在王座上显得局促不安。那椅子是如此宽大,她的双手即便张开到最大也不可能够着两侧的护栏,而王座的后背全是尖刺和凸起,叫人压根无法倚靠。
换作是我,莱昂心想,坐上去要不了五分钟就得跳起来。
或许是巧合,但更可能是特意的安排,今天站在高台前保护女王的星辰卫士恰好是亚伦。
“莱昂,”安薇娜的身子微微前倾,“快起来吧,亚伦已经把你的事情都告诉了我。”
莱昂与高台前的朋友交换了下眼神。今天的亚伦脸色仍然苍白,比起重伤后的伊芙琳也不遑多让。“谢谢。”他依言站起来。
“看到你平安回来真是太好了,”安薇娜笑起来天真得像个孩子,“阿普洛陛下那边我会向他解释的,德斯弗王子平安无事,而他这次亲自来到普拉哈也是希望增进两国关系,想必不会太为难我们。此外,我拜托了德拉帕斯的使节,那些精灵朋友们乐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