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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样?”女巫问。看她嘴角的笑意,早就知道莱昂将要如何回答。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不能更好。”酒本身还只是其次,多少天来,他头一次能不受打搅地喝酒,这份畅快无法形容。
“我就说,没有卡拉……不,没有伊芙琳解决不了的麻烦,”薇妮陪着啜了一小口美酒,“其实莱昂大人一开始还不怎么愿意相信呢。”
没想到这小姑娘把一切都看在眼里,莱昂大为心虚,想说两句分辩的话,却不知道如何开口。身边的女巫洞察一切,不管怎么扯谎都骗不过她的。不知道她是如何做到的,好些事按常识推断她不可能了解,偏偏她就是说了出来。头一次,他对亚伦之外的人佩服得五体投地。
“那,”他扯开话题,“报酬是什么?”
“报酬?不用那么着急的,”伊芙琳拿起酒瓶为他倒酒,“你的麻烦还没解决,现在就谈报酬会被诸神诅咒的。”
“还没解决?”不知怎的,听到事情没完,莱昂反倒有点儿期待。
“是的。在我身边是没问题了,可如果离开太远,那声音又会找上你。”
“这没有什么,”莱昂举起酒杯,透过近乎透明的琥珀色美酒看着伊芙琳,“以后想喝酒了就来找你,不就解决了?”
“我是没问题,坐在家里就有星辰卫士来找我喝酒,这样的好事哪怕傻子也不会拒绝,”女巫的脸凑了过来,“只是你每次喝酒都要先跑上五里地,再排一整天的队?不行,绝对不行,这样的解决方式会败坏我的名声。到时没人找我占卜,我会饿死在普拉哈的街头哦。”
“那该怎么办?”
伊芙琳拿起桌上的水晶球,手指轻点:“想必你也该知道,困扰你的是个小小的法术吧?不光是声音,连同情感、思维和意识也能一并传递,效果可以说是相当不错啦。可是施法条件很苛刻,对施术者的要求很高,所以如今很少有人掌握,听说过的都很少。就连你的朋友,影堂出身、见多识广的亚伦大人,也不例外呢。”
伴着她话语,仿佛黑白的染料滴落水中,原本无暇的水晶球中现出纷乱的色彩,扩散、旋转、纠缠又凝聚,最后排列成规律的圆形图案。
莱昂的视线被牢牢吸引。在亚伦家里时他什么书都读,对法术的了解比大多数魔法学徒都来得强,色彩的变化他确信自己是曾经在魔法典籍上看过的。区别在于,记录在纸上的只是些枯燥的数字和死板的图案,而眼前这个会动。“像是某个法术的原理,就是你刚才说的那个?”他疑惑道,“你不是说水晶球是没用的便宜货吗?”
“没错,这球是便宜货,但我不是,”伊芙琳把球放回去,色彩随即消失,“所以你明白了吗?”
“呃……还是不明白,”他坦白,随即想起在她面前其实没什么好坦白的,“法术上的事情我比较头疼。可以讲解下吗?”简单的灵能飞弹或者灵能护盾什么的还能看懂,但眼前这个对他来说就太复杂了。
“根本没有什么好讲解,因为我也不懂,”女巫以理所当然的口吻道,“但是对付任何法术,都适用同一条基本原则。”
“基本原则?”
“解决法术本身有困难的时候,我们就解决掉释放法术的家伙啊。”
第17章 某个胆大妄为的蟊贼(1)()
“非常好!那么,”莱昂觉得女巫的性格与自己颇为契合,“那个害我这么多天没能喝酒的家伙是谁?”那怪声叫嚣着要杀掉亚伦,把施法者解决掉正合他意。
“不知道。”
“啥?可你是女巫啊。”他音量下意识地就抬高了。
“女巫又不是神,何况即使是神,也不是全知全能的,”伊芙琳撇了撇嘴,“放心吧,虽然现在不知道,不过至多到下次满月,我就可以把那个家伙找出来。在那之前,只能请尊贵的星辰卫士大人忍耐忍耐了。”
“哪里的话,”莱昂连忙致谢,麻烦有了解决的希望又喝了那么好的酒,他深感过意不去,“真的不谈谈报酬吗?说起来,女巫这行当也收定金的。你想要什么呢?尽管说出来吧,哪怕傻子也不会拒绝星辰卫士——你自己说的。”
伊芙琳托腮沉默了好久,久到莱昂以为她生气了。“既然你坚持的话,”她打了个指响,“给我看看你的项链就好。”
莱昂二话没说摘下项链放在桌上。果实散发出淡淡的幽蓝光芒,伊芙琳把它捧在手心,满眼都是蓝影。
“真稀罕哪,这是月纹木的果实,”她转动着角度,啧啧称奇,“我还是第二次见到实物。你是怎么弄到这东西的?”
“很稀罕吗?那是我十二岁时的事情吧,巨塔城正门外有道断崖,崖顶生着两株……等等,”他猛然醒悟,“你连我的剑叫沉默都知道,那是只有我和亚伦知道的秘密。这条项链你却需要问我?你不知道?”
“不问怎么知道?你又没告诉过我。”
“可别的我也没告诉过你。”
“两码事。”伊芙琳把项链还给他,起身去墙边柜子里又拿了个杯子出来。她把莱昂的杯子斟满,给自己也倒上满满一杯,而且顺道给薇妮杯中添上少许。“定金我收到了。我很少喝酒,除非偶尔遇到值得庆祝的事。我想今天的情况就很符合‘偶尔’,”她举起杯子,露出莱昂从未在任何人脸上见过的灿烂笑容,“我会尽快把人找出来,你回去等我的消息就行。至于其他的……谢谢你啦。”
我做了什么值得她感谢?又有什么值得庆祝?他不明白她的谢意从何而来。精灵的酿造技术实在精湛,她又如此热情,这点小小的疑惑很快被他抛在脑后,只顾着一杯又一杯地弥补多日来的损失。慷慨的女巫拿出一瓶又一瓶琥珀佳酿,他用表现证明了伊戈爵士想证实却未能如愿的那句话:他喝起酒来和水牛喝水差不多一个意思。
等他和薇妮从木屋出来,天空中已是满天星斗,月亮高悬头顶,象征健康、治愈与生长的神蛇座与象征死亡的水晶兰座正一同从海平线上升起。莱昂依稀记得这是个罕见的天象,但他喝得太多,分辨星座还凑合,要动脑去回忆就太勉强了。
“今晚夜色真美,”伊芙琳亲自把他们送出门外,“现在回去的话,路上说不定可以遇见亚伦大人。”
“当真?”
“精准地确定未来是再伟大的预言家也做不到的事,何况我只是个半吊子的女巫。今晚……当你迈过普拉哈城墙的阴影,”女巫的笑容变得狡黠,“见到亚伦大人后,我就先祝你们好运啦。”
告别了她,一路上主仆二人都在琢磨祝他们好运的含义。回到普拉哈时,翼龙门前的守卫拦住了他们,理由是女王下令太阳落山后任何人不得出入。没人认识脱下盔甲的星辰卫士,他们又没携带任何可以证明身份的东西,薇妮不得不给了守卫每人一个银月,两人才得以进城。
夜晚的都城甚至比白天更繁华,举目望去,灯火数不胜数,莱昂几乎错觉自己置身群星之间。龙堡,大圣堂,观星塔,霜龙门,薇妮把城里最显眼的建筑一一指给他看。也许是美酒的缘故,也许是伊芙琳太讨人喜欢,也许是薇妮作为侍从无可挑剔,他觉得今天的夜色确实很好。
他不想急着回住处,薇妮也是同样想法,她带着他去了艺人广场。用她的话说,在普拉哈,既有大圣堂那种神圣得仿佛多瞧一眼都是亵渎的场所,也有这种嘈杂混乱、乌烟瘴气却充满活力的地方。
很难说这儿究竟是广场,还是集市。到处是高声吆喝的商贩和跑来跑去的孩童,全世界所有的东西仿佛都能在此买到。他们买了几根香肠,一个花瓶,一本教会编纂的地理书籍和一副产自德拉帕斯的以太棋。得知薇妮至今没有自己的剑,他找了家铁匠铺,不由分说掏钱订了一把。
离开铁匠铺,一座不起眼的尖顶圣堂前,他在一天内第二次见到了排成长队的人群。队伍的一头,亚伦穿着粗布衣服,佩剑用绳子系在腰间,正和几个修士一同把面包和一勺勺粥分给平民。
果然遇到了。亚伦专注于布施,没有注意到他们。莱昂决定和朋友开个小小的玩笑,拉着薇妮一起排在队伍里。今天恰好是简朴的打扮,主仆俩在等待施舍的穷人中毫不起眼,顺带附和着称颂几句亚伦与教会的仁慈,谁也看不出破绽。
“亚伦大人的佩剑,”薇妮忽然道,“剑鞘和您的一模一样。”
“其实连剑鞘里的东西也一个样,”莱昂告诉她,“希尔家族的某个祖先当初铸了两把一样的剑,亚伦进入影堂那天,作为纪念送给我一把。顺便一提,他手里的那把剑名字是‘怜悯’。”
女孩交握起双手,作出祈祷的架势:“怜悯,很适合亚伦大人的名字。我决定啦。”
“决定什么?”
“不是每个人都能成为龙骑士或者莱昂大人,但所有人都可以像亚伦大人一样,怜悯和帮助身边的弱者与穷人。”
想法不能说是恰当,亚伦不知道反复重申过多少次,怜悯往往意味着傲慢,他没资格怜悯任何人。不过考虑到她年仅十岁,又是公爵的长女,从小想必养尊处优,过着平民难以想象的生活,有此心思值得鼓励。
“孩子,亚伦大人是我们这一代人中最伟大的骑士,成为他那样的人也不容易。”排在两人之前的一个穷人回头道。是个女人,手捧脏兮兮的陶罐,声音听着年轻,可佝偻的身子和满是皱纹的脸看起来至少有五十岁。莱昂从不以貌取人,只是这妇人丑陋过甚,还是吓到了他。
她看向薇妮,女孩姿势不变,只是垂下了脑袋:“是、是的,不容易。”
“其实,”女人又说,“亚伦大人才是最值得怜悯的那个人。我们的烦恼仅仅是填不饱肚子,找不到可以安睡的桥洞与墙角,没有裹体的衣服。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