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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轻,风轻,是你吗?你过来,过来。”金宝沙发出低弱的呓语,声音娇腻,语气与她日常截然不同,依稀就是姮娥甜腻腻的嗓音,只是似是而非。风轻双臂一抖,几乎把她摔落水中。身体半转,让过元姑娘双手,不让她抱过去,激动之下语无伦次:“是我……是我。你是谁?姮娥你是谁?”
“我是姮娥啊。过来啊,怎么看不清你的脸?怎么回事?你怎么了?”金宝沙呓语如故,“风轻,抱抱我。不知道怎么了我整天头昏,发冷,想睡觉。你抱抱我,我怕!说不出的害怕!到处黑黑的,冷冷的……冬天到了吗?怎么一直这么冷还不下雪?”
风轻更不怀疑,双臂一紧,把她紧紧贴在胸膛上,快步上岸。心中激情如沸,声音都嘶哑了:“好的好的我抱着你。姮娥,你快点醒过来,占了这个身子,你就活转来了。快点,不要怕,趁着这个机会抢占这个身体。”
他虽然贴着金宝沙耳朵说话,跟在他身后的元姑娘和美玛却听得清清楚楚。美玛不懂他说什么,脑袋还让他们俩一睡一醒一问一答弄得胡里胡涂,元姑娘却是知道他身上附魂的事情,闻言稍微一想便明白过来,低声怒喝:“你做什么?你想让那个女人夺占金宝沙妹子的身体?休想!把她交给我!”
风轻全不理睬,呼唤如故,急着要她醒过来变成日思夜想的姮娥。金宝沙梦呓回应:“你说什么?要抢……什么?奇怪啊,今天怎么真的觉得你在抱我?好舒服啊,风轻,你真好,真好……”四肢伸展,双臂勾揽风轻脖子。风轻喜极,还以为姮娥夺舍成功醒来,低头却见金宝沙双眼紧闭,脸色平静,瞧来酣睡如故。勾揽的双臂也是绵软无力,乃是梦中动作。呓语似乎带着深切的眷恋,又似乎就是干巴巴的胡话,十分怪异。
元姑娘提高声音:“风轻!把金宝沙公主交给我!”风轻头也不回:“等等,很快就好了。”元姑娘勃然大怒:“等什么?你个狗东西!人家女人,关你什么事?快点给我!”
金宝沙低语迟缓:“奇怪啊,难道我以前都是做梦吗?怎么怪怪的?今天怎么就不一样?嗯,风轻,还有谁在你身边跟你说话?”
元姑娘出手来夺金宝沙身体,风轻沿河快步而行,一边躲闪一边诧异回应“金宝沙呓语”:“除了我,你还听得到旁边有人说话?你现在是做梦呢还是……做梦吧?”倘若姮娥如今的状态就像白龙牛魔王在他脑海中的状态,早就应该夺占金宝沙的脑神经中枢醒过来了,自己几十声呼唤提醒,她呓语如旧,怎么都叫不醒,显然不是他所想的状态。到底什么是牵丝情咒?蜘蛛侠搞的鬼?
元姑娘见风轻对她全不理睬,心心念念只在姮娥,心中怒火蓬勃燃烧,挥拳便打。风轻撤步让拳,喝斥:“你个傻逼女人,居然连我也打?走开!没看到我在救人?”
元姑娘火冒三丈,挥拳再打:“好啊,你在救谁?想拿金宝沙妹子的命换那个女人的命?我说了休想!你听不听我的?”
风轻再次躲闪,口气强硬:“你又不承认是我女人,我干嘛要听你的?走开!再来捣乱我要生气了。”
元姑娘吸一口气,收势站定,死死地盯着他,神情肃冷:“站住!好,从现在开始,我做你妻室。你发誓从此以后,一心一意对我,不能再与不相干的女人勾搭!我已非完璧之身,如果你真的不嫌弃,我会补偿你的。”
风轻呆呆地站在牙儿干河岸上,让她一副豁出去的神色吓住。男人的劣根性风轻当然不例外,他一开始把元姑娘当仇家俘虏抓来只是想做玩物,如今虽然两人共同历经不少险难,感情渐深,他已经不知不觉视她为禁脔,常常逼她表态归心,却还是从来没有正经八百动过心念娶她为妻厮守一生,如今她反将一军,明明胜利在望,他反而莫名其妙地心惊胆战。心惊之下,没心思顾及怀中金宝沙说些什么。金宝沙不得他回应,呓语渐悄,双臂垂落,酣睡如常。
元姑娘冷笑:“我不是低三下四的下贱女人,你除非娶我为妻,否则我宁可死,也不会任你轻贱。别以为我会跟你不清不楚蒙混一辈子。说吧,你想怎样?”
她庄重的神色让风轻不由自主心折,油然而生敬重之意,这一瞬间在她身上,他仿佛看到了钟无艳的影子。迟疑一下,问:“什么叫做不能与不相干女人勾搭?这话太笼统了不好把握。”
元姑娘杏眼圆睁:“你心里有数就行!”风轻想要摇头说心里没有数,转念间想到牛魔王的金玉良言,顿时板着脸:“好,那就这样说定了,大家心里有数就行!喂喂喂,你个死女人瞪着我干嘛?不是说好做我女人了吗?民以食为天……不是,那啥,女人以丈夫为天!你应该听我的而不是我应该听你的明白吗?”
元姑娘眼圈一红。料想他会答应,却没有料想到他是这样的态度。想哭?实在不想在这当儿掉泪。想笑?也没有心情。心潮还来不及起伏,就见他瞪着眼睛喝斥:“去去去,一边站着别动!这女人可与我大大的相干,我必须救活她。”低下头深情款款地呼唤:“姮娥,姮娥,快醒过来。”
金宝沙唔唔两声,沉睡不醒。
元姑娘怒火再起,柳眉倒竖:“混帐!我说了把她给我。”再次来抢。
风轻索性放开脚步沿河奔逃,欺负她腿伤初愈跑不动。愣在一旁的美玛举着火把追上来:“喂,风轻,放下我家公主!你打算把她抱哪里去?快放下!”
风轻理都不理,低声细语,呼唤姮娥。
元姑娘咬牙切齿地追赶片刻,终究脚下乏力,只得停下来,心头说不出的委屈气苦,忍不住流下眼泪:“风轻,你好!你……”喉咙哽塞难以言语,双手掩脸,蹲下身子无声饮泣起来。自己本来就是有夫之妇,阴差阳错遇到这个缠人的冤家,苦苦纠缠到如今,已经是进退不得左右为难,好不容易下了绝大决心想背着千万人的骂名弃夫再嫁,却不能换得他半点看重,这样的夫婿要来何用?
风轻耳聪目明,视夜如昼,不比美玛还要举着火把照路。听到身后元姑娘呜咽声,顿时心头生愧,十分不是滋味。看金宝沙睡得死沉沉全无回应,想要这么简单粗暴把她叫醒不现实,当下转念走回来,把金宝沙往美玛手中一塞:“呶,还你!追啥追?难道我是那种人吗?”
第156章 摊牌()
美玛急忙抛掉火把,接过金宝沙。风轻跑回来扶起元姑娘,轻轻搂住,连声哄慰:“好了好了,我只是跟你们开个玩笑而已,这么认真干嘛?好了,乖乖元元,不哭不哭。来,让为夫抱抱。”
他放下金宝沙来哄,元姑娘满腹委屈气苦一下子消散大半,尽管不信他刚才只是开玩笑,还是收泪起身。听他叫得肉麻,她忍不住耳根发烧,生气地在他腰间轻捶一下,让他闭嘴。风轻连声赔不是,反正口水不要钱。哄得差不多了,于是不由分说,把她打横抱起,跟在美玛后面走回叶儿羌城东门。火把没了,还好月亮这阵子颇为明亮,地面勉强可辨。元姑娘本来不想在他人面前受其搂抱,奈何风轻不听,只能由他。伏身他怀中,一颗心慢慢地漾出甜意来。忽然一转念,眼泪汹涌而出,无声无息地流淌下来。
风轻惊慌失措:“怎么了元元?怎么了?”
元姑娘呜咽:“没事,我没事。你别管。”宝宝心里苦,但是宝宝不说。风轻追问不休,最后连前头抱着金宝沙的美玛都担心起来:“银姐姐,你还好吗?”
元姑娘哽咽收泪:“没事。我只是……只是想到死了这么多人……”她这理由与刚才风轻说的话一样拙劣,没有人相信。美玛却让她引出悲伤忧急,默然淌泪。
重新入城,再次扎起一根照明兼壮胆的火把。元姑娘不再让风轻抱着,与美玛轮流背着金宝沙走完长长的街道,来到王宫。叶儿羌国的王宫规模宏大金碧辉煌,那是不消说的,稀奇的是所有的建筑都建得像帐篷。风轻看到的就是几十个高低大小各不同的帐篷,只不过由砖石木头筑就。
一样没有人值守,只有满地零乱,死尸狼籍。无论人马猫狗,无论富贵贫贱妍媸老少,个个全身膨胀,肚圆如球,形若厉鬼,恶臭扑鼻。千里江山王图覇业、金银财宝绫罗绸缎、国色天香西子王嫱……在瘟神面前,一切都是浮云。
“汗王!汗王!王后,王后……护驾将军……”美玛左右奔走,又哭又叫。元姑娘和风轻坐在汗王金殿上守着沉睡如死的金宝沙,看她到处奔跑,徒劳地寻找幸存者,直到跑也跑不动,喊也喊不出来,累趴在汗王金殿石阶上气息奄奄,一条活的猫狗都没有找到。
风轻和元姑娘对望一眼,谁也没有说话的心思。绝无仅有的末日景象让两人深觉叶儿羌城的恐怖,根本不需要商量,一人背上一个,一步一步离开王宫。
“扑”,一声闷响,一个横尸于地的衣甲卫士腹部迸裂,污液飞溅。仿佛这是一个信号,跟着扑扑连声,络绎不绝,一个又一个死尸的腹肚裂开,墨绿色的腹液流淌,恐怖恶心之中再加恶心恐怖。无法形容的恶臭越发浓郁,中人欲醉。
两人加快脚步,离开叶儿羌城。一路上扑扑声不绝,无数尸体腹部炸迸,就像吸饱了水再遭暴晒的西瓜。骆驼和马的炸腹声尤其响亮,如同爆竹。两人肩并着肩,不敢细看细想。
依旧从东门出来,东方微露鱼肚白,这漫长的一个晚上终于过去了。不久之后美玛挣扎着从风轻背上下来,说自己可以走。元姑娘告诉她应该先到于阗安顿,等金宝沙醒过来。先前马帮经过于阗时想是急于向叶赤拉汗王献上拓跋盖,匆匆忙忙补充食物清水便走,并没有停歇。
美玛同意。
风轻看看元姑娘背上的金宝沙,张口说他来背,让她歇歇。元姑娘略微犹豫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