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滴骰�
张佩纶想到这里,忽然来了兴趣,这福州的洋务似乎与自己了解的李中堂搞的洋务颇有些差别,他招招手,“曾师爷,来,我们微服出行,你带我去看看这福州城开办的牙膏产业!”
“遵命”
就带了三两仆从,张佩纶从总督府侧面溜了出去,到福州也时间不长,他也就忙着跑福建水师,不过这福建水师可让他太太太失望了,一共就三十来条大小船只,还全都是帆船,最大的不过也就是百来吨的木头船,跟他见过的西洋战舰想必那就是叫花子和王子的差距。
想到这里,张佩纶不免有些郁闷,这丁老头看起来是富得流油啊,前几日看到南洋水师的船只,那可是有模有样,虽然大多数还是木壳船,那也有几艘罩着铁胁的新式快碰船,而且全都是柱着高高的锅炉烟囱的蒸汽动力船。
张佩纶想了想,让曾师爷带着先奔了城门口,这里可还张的巡抚衙门榜文,这从牙膏产业开始运作,那也过了好几个月了,不过榜文之下看上去却新的很,而榜文下站着的已经不是巡抚衙门的衙役,而是两个百姓打扮的年轻人。
“曾师爷,这告示怎么看起来新的很啊?”张佩纶自然注意到这一细节。
“大人,告知都张贴几个月了,这都是丁巡抚特地下令的,张贴一年,所以隔上些日子就换张新的,丁大人说了,凡福建省内的百姓,皆可来学习制作之术和购买机器”曾师爷自然知道这位清流名士与淮湘军背景的丁巡抚可不那么对眼,所以说话间也琢磨着措辞。
“噢”张幼樵那是什么人,精明的很,这巡抚衙门的告示却没衙役在一旁,这自然不同寻常,他立刻凑了上去,在一旁问起那两个年轻人:“两位小哥,这告示上说的事情可是真的?”
当中一个偏瘦的年轻人见有人问话,忙朝张佩纶一拱手,他自然看得出来人颇有些身份,那不,身后可跟着好几个跟班嘛,“这位老爷,这自然千真万确,小人家里就到衙门里登记过了,现在也正做着这买卖呢,不敢说大富大贵,但是这份辛苦钱挣的踏实”
这丁日昌倒是个能耐人啊,发告示不说,还派人现身说法,怪不得这牙膏产业办得红红火火的,这招倒也让张佩纶叹服不已。
这时候旁边早有商客和路人七嘴八舌的问道:“呃,那小哥,这牙膏买卖能挣多少钱啊?”
“小哥,这买卖要投多少本钱来的?”
“……”
那两个年轻人一看有活干了,忙拿出一叠纸来,竖着拿起一张,指着上面大声说道:“这机器、原料,巡抚衙门都是明码标价,绝无虚假,牙膏生产出来后,可以自己销售,也可送到城西何家代销,毕竟这生产的东西质量还是有不同的,这收购价也是按质论价,若有涨跌都会告知的。”
曾师爷这会儿从后面冒了个头,问那年轻人,“小哥,你家买了几台机器啊,一天能挣多少?”这倒是张佩纶要想问的,他摇了摇手中的扇子,笑眯眯的等年轻人回答。
“这个……这原料价格是固定的,但是咱机器用的原料解石粉和包装的盒子都是可以自己加工的,现在已经有专门做解石粉和包装盒的买卖人了,若是直接购买的话,一盒牙膏能挣十文八文的,我家劳力足,解石粉和木头盒子都是自己加工的,这一盒牙膏的利就高上一些一天一台机器的话,若是卯足了劲起码能加工50盒吧”
这下连张佩纶也悚然动容,这份人人都做得的产业,竟然能有这么足的利润,能把这份产业放给百姓来经营,这绝对是儒家最崇尚兼济天下的理念,就论这份爱民的操守和手段,他一下子有了自愧不如的感觉。
接下来他又去城西的何家商铺转了一圈,一会儿功夫,他就看到有个壮汉背着一大篓牙膏来交货,这位京师名流也猥琐的跟在旁边进了店里,在一旁观察起这何家商铺来。
这壮汉显然是老熟人了,进来就大声招呼伙计,“孙小哥,我又送货来了,帮忙先验验吧,验好了,我还急着去火炮局那边买些个原料回家嘞”
“哇考,牛大哥,你又来啦,你家一天产多少货色啊,可别降了质哦,这质差了,卖出去也便宜,还跌了咱福建货的信誉”伙计咋咋呼呼的过来,笑嘻嘻可大汉开起了玩笑。
大汉倒也一点没生气的意思,“孙小哥,快点验吧,咱家货色的质量绝对差不了我真赶着去炮局子那边,咱靠两条腿走过去,那可得走上一时辰呢”
“行啊,”伙计把牙膏木盒拿出来抽查了一部分,然后在盒子用一个烧红的铁印打上标记,然后发给牛大哥一张纸头,。
“牛大哥,今天一共是一百三十盒,质是一等偏下,”伙计侧过头指了指一边贴着的一张纸,“预计销售价格是60文,这原料价格50文先结清,一共六两五钱,剩余部分等销售完后一并来领取没算错吧?”
“对的对的”大汉乐呵呵的点着头,背上空篓子,接过匆匆告辞而去。
刚出大门不远,大汉就被曾师爷拦住了,看到曾师爷拿出的官牌,大汉吓了一跳,忙辩白道:“官爷,我可是做的正经买卖,在巡抚衙门登记过的”
“咋胡什么”曾师爷这官气就上来了,一张嘴就把牛大哥和镇住了,“没大事大人有事要问你几句话而已,别慌张罗”
“……”
张佩纶这才冒出来,“牛大哥,没啥事,我只是想问问这牙膏买卖的事情”
“……”牛大哥愣了愣,不过立刻就开窍了,“噢,我知道了,你们是巡抚丁大人派来微服私访的官爷吧这牙膏可是个好玩意,咱村里现在有闲着劳力,那可都找到事干啦,大伙儿都可都把丁大人的长生牌给供上啦”
对于牛大哥的想象力,张佩纶也愣了愣,不过他显然并没有纠正的意思,只是笑着问道:“哦那就好,那就好,你说这原料要去火炮局购买?”
“那是当然啦,这原料我听咱村里在火炮局当差的万老四说,那是炮局里用大机器才能做出来的”牛大哥显然也就知道这么点料,不过说起来的时候,却是郑重其事的,显然是心怀感激之意。
张佩纶点点头,挥手让牛大哥离去,今天微服私访倒也确有成效,有些让他感慨,他又看到一些不寻常之处,尤其是这马尾火炮局竟然私开产业,但也是胆子不小。火炮局,那是干啥的……国之利器所在,竟然与民争利,这事丁日昌主导的,显然老丁是知晓的……
他琢磨了一会儿,挥手结束了出行,一路上到有旁敲侧击的问了问这马尾船政之事,他在数年间积累了这半世的名望,而且已经坐上了一省督抚的位置,现在清流一派能有此地位的也不过李鸿藻、张之洞而已,自然深谙官场规则。
曾师爷是此间老吏,关系自然错综复杂,自己对这等衙门老吏既不能靠的太近,也不能推开不理,在这福建地头,太多事情需要这些老吏去操持,今天显然曾师爷有意显示自己的消息渠道,不少船政衙门的事情都经他嘴传入了张佩纶的耳朵。
这马尾船政过去一年的事情听起来确实惊人,非但掉了个脑袋,去了一任督办,还掀翻了前任总督的官帽,这些事情后面,曾师爷自然不了解原本的真相,不过事事显然都指向丁日昌和他手下的那个叫秦铠的新任督办。
“这秦督办善于泰西之学,这倒是个异数啊”张佩纶听闻之后也是忍不住想到,要知道与他相交甚密的张之洞在湖北大开洋务之初,可是为了这聘请西洋技师伤透了脑筋。
等他回到总督衙门的时候,小吏上来禀报,这可是太巧了,说是马尾船政督办秦铠来求见过,见总督大人不在,留下名刺和一个纸包,说是向总督大人求教。
一个搞精通西学的督办来向自己这个大学士求教,这多少有些意外,张佩纶在屋内琢磨了片刻也没个谱,索性打开那个纸包。里面放着三册不算太厚的小册子,他翻阅了一下,这名字都有些惊世骇俗,《海权论》、《论工业化》、《帝国的崛起》。
张佩纶想了想,先拿起《帝国的崛起》这本小册子,按照他的思路,这应该是这位秦督办写的为针砭国事、整肃朝纲的策论,这也是他们清流平日里常议论的内容,显然更符合他的胃口。但是,显然他是想错了,而且根本没想到,这是一本记载泰西诸国列强兴衰的历史。
从美国独立战争伊始,记录了法国革命和拿破仑的的辉煌和失败、英吉利的海上崛起、普法战争以及德国在欧洲的地位、奥匈帝国的盛衰、海上马车夫荷兰的今夕、日本明治维新的现状以及工业革命,当然这些资料都来自于秦铠光脑中的籍。
这些资料和信息绝对不曾在这时代的中国大地上出现过,即便号称博学的张佩纶也是也是第一次看到这般翔实的泰西历史和中国面临的局势分析,这本小册子的内容并不足够详细,但是贵在新颖,而且最要命的是,这是完完全全的白话文写的,这让大学士出身的张佩纶佩服之余也鄙视了一番秦铠的文笔。
看完第一册时,张佩纶俨然发现已经是月上当头了,家仆送来的晚餐都已经热了几遍了,但是在看了《帝国的崛起》之后,他竟然食欲全无,太多信息在中若隐若现,他努力思考之后,还是恍若如梦,那中表达的真实信息犹如盖着一层浓雾般,始终让他琢磨不透。
沉思良久之后,张佩纶打消了连夜去找这位身份离奇的秦督办的打算,挑灯夜战,把《海权论》、《论工业化》两本小册子看完了,这其中的震动完全不亚于第一本《帝国之崛起》。毕竟这两本说的是切切实实的国家利益。
放弃海权、放弃海外的领地,就是丧失海权,这一直来作为这时代列强代表的英吉利正是凭借着船坚炮利一路从遥远的泰西,把势力扩张到了这千年来的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