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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凌羽问,“为什么他非得多进山?”
“当然是缺钱啦!”短发男人大笑了声,“要不然谁在这种鬼天气出来啊,在家里那油腻滑溜的老婆肚皮上才舒服呢!”
“这倒是,”凌羽觉得男人的形容有些好笑,却又无比真实,他不太习惯希奥特人的特殊幽默。
“但奥托可不一样,”短发男人又说了一遍,“那家伙有个异想天开的梦想,他说他想去兰洛的那个什么学院”
“帝国魔法学院?”
“对,好像是那个。虽然我不懂那个学院具体在哪里,但兰洛啊!离我们那个村子好远好远的,飞龙又是财团的东西,即便他和财团那个人关系再好,也不可能骑着飞龙去帝都,况且还要带上她那个重病的妻子,”男人似乎满腹怨气无处发泄,又叹气道:“真是前世造的孽啊!”
短发男人又吐了一块脆骨,这家伙似乎很讨厌吃脆骨。
“他去帝都魔法学院看他的女儿?妮妮安。”凌羽想到了这一点。
男人有些惊讶的看了凌羽一眼,又继续啃起羊腿,“当然了,谁都知道奥托有个好女儿,被一位魔法师大人看中,还去到了兰洛那个什么”
“兰洛帝国魔法学院。”凌羽又一次说出了那个名字。
“嗯!就这个学院,可妮妮安那丫头,从始至终都没回来看过我们这个村子的人,还以为出了一个了不起的人物呢,可还不是白眼狼,小时候,我还经常抱她呢,哪次出门回去不给她带礼物。”
短发男人似乎觉得来气,连吃羊肉的兴趣都没了,垂下手臂说,“这一去就是十年,开始每隔几个月还有信寄来,但这几年已经一份信都没了,就连奥托他妻子病重,妮妮安都没回信,信使大人说,信件显示确实有人签收,但却始终不见回信,奥托眼见妻子病重,却又无可奈何,夫妻俩也都知道救不活了,但就是想临死前见妮妮安一面。可先不说能不能去兰洛,就她那病弱的身体肯定坚持不到就去见吾神了。好在村里的祭祀说,有一种可以让人体陷入沉睡的药剂,也许能够维持住奥托妻子的生命,好去到兰洛。但那种药剂太贵了,奥托便没日没夜的挣钱,想凑够路费和药剂去兰洛看他们的好女儿!”
男人在说“好”时,牙齿都快要碎了。
凌羽突然就明白了奥托的很多眼神,因为自己的受伤,导致他的计划改变,他不得不选择连续高强度的工作,来避免损失。
“那颗时光之镜呢,那不是妮妮安回来时带的东西吗?”凌羽不知道这个谎言哪些是真的。
“哎呦,你还真信啊!”短发男人一副快笑哭了的表情,只是很快就安静了下来,“那是一位大人送给奥托的,因为里面的人影和妮妮安有点像,奥托便用它骗他的妻子,说那是妮妮安寄回来,要不是那个东西,他妻子估计就熬不过去年的寒月了,但他妻子又说,妮妮安都长这么大了啊!该嫁人了,所以才会想着去见一面女儿。”
凌羽沉默了,他不知道需要多么美丽的谎言才让一个将死之人燃起希望,只是能觉察到几分为人父母的不易。
“不说了,他们估计该回来了,我也准备准备,该进山了,”短发男人从未啃的羊腿上剔出一块骨头,扔进滚烫的热水里,“羊骨汤很暖胃。”
“谢谢,”凌羽起身朝男人微笑,男人则掀开帘子走了出去,只是走出去的步伐却陡然停下。
呼啸的寒风中,一个声音逐渐变大,越来越大,越来越大,直到耳边全是那个声音,仿佛千军万马扑将过来,刀剑齐鸣。
但并不是,而是雪崩来了。
凌羽立刻冲出了帐篷,他只觉得那远处的山脊在黑夜中陷落,如同被巨大斧钺斩掉一般。
而那下方的山谷以及那片山坡立刻被滑下的积雪填满,只是原本还在闪烁的几个光点同样消失的无影无踪。
刺耳的钟声立刻响起,无数的人从帐篷里钻出,也顾不上多看两眼,已经穿戴好装备跳上了飞龙,这是搜救遇难者的开始,时间紧迫,越快越好。
“那边的小子!你如果去就别愣着!”又是那个领队的声音从远处响起,凌羽也顾不得多想,直接朝一头飞龙跑去。
第323章 炽热魔炎()
众人降落在积雪之上,脚踩上去,松软的雪层可以陷下去很厚,不断有人拿烧通红的火焰石朝雪上扔,每一颗火焰石都能灼烧出一个半米宽的区域,只是在这种情况,依靠这种方式搜索人就显得极为困难了。
如果此刻的飞龙是更强悍的飞龙种,大概一口龙炎就足以解决所有问题,但显然不现实,恐怕迅龙体内的龙类血脉都比它们多。
凌羽则茫然的拿起铁锹挖着,他对搜救毫不擅长,也不知晓具体措施,只知道时间紧迫,迟一秒,便少一分生还的希望。
“兰洛的小子!别愣着了!赶快过来帮忙!”
之前的短发男人已经快急死了,他正推着一个浮在空中的机械装置不停的在大雪中前进,而之前投入火焰石的区域便是他的路线,被他推过的区域里都会留下一条深深的雪沟。
凌羽从上方滑下,接过那个浮空机器继续朝上边推去,短发男人早已经累的虚脱,雪崩之后的雪花极为松软,在这种地方移动,也极为困难。
悬浮机械装置扫过,脚下的雪沟不断便长,凌羽似乎明白了这么做目的。
因为即便遭遇了雪层,命索依旧还在,从与命索垂直的方向寻找命索,再顺着命索寻找人,应该是最快的方法。
拿着光石灯朝沟壑里探去的人,时不时传来喊声,那是发现命索的反应,本来在如没头苍蝇乱撞的人便有了目标,飞快的挥动着铁铲,很快便到达了命索的位置,顺着命索没多久也找到了两个昏迷的人。
凌羽看着被抬起来的人,又看了看手中的这个机械装置,不由得想起了奥托。
那个男人可没有命索,也无法被通过这种方法找到,但此刻却只能以这种方法寻找,这意味着放弃了那个生命。
放弃了奥托。
自责与内疚充斥着他的脑海,可他不能停下,依旧在大雪中艰难地移动着悬浮装置,切开厚厚的积雪层,不断有喊声从身后响起,那是获救的信息,但他知道里面不会有奥托。
没有一个人的生命不珍贵,但他清楚,他能力有限,他不可能拯救所有人,但他最不想,同样也不能放弃奥托的生命。
他嘶吼着朝上方推动着悬浮机械装置,幽深的沟壑在身后蔓延。
他不知疲倦,直到一个钟声将他惊醒。
“回来!都回来!又要雪崩了!”领队歇斯底里的吼叫彷如野兽。
凌羽一愣,下一刻便发觉脚下的雪层开始晃动。一切都在呼吸之间出现,甚至你根本来不及体会晃动的频率,滚滚雷霆就夹杂着雪花铺天盖地的袭来。
他下意识的朝后退去,可刚迈开的脚步,却注意到左边一个凹下去的区域。
雪山里的一处凹陷,并不奇怪,但他敏锐的察觉到了异常,凹陷的区域无比圆滑,像是从被一块烧红的铁球融化。
满天大雪里,并没有铁球,只是有一种可能,凹陷的区域下方有一个热源。
他清楚的记得时光之镜便是热的,虽然是温热,却始终存在,融化积雪也并不困难水。
而那块凹陷的区域意味着时光之镜在下面。
他顾不上逃跑,抓起铁铲不停的朝下挖,但越来越近的滚滚积雪却与被缓慢铲出的积雪形成鲜明的对比。
时间不够了。
他直接扔掉铁铲,抽出皮质手套里的手指,用力咬了下去。滚烫的血液立刻喷出,蕴含炽热魔炎的血液不断下渗,将周围融出一个大坑,直到落在了一个黑影之上,发着亮光的时光之镜还在男人手指间闪动。
他立刻跳下,将奥托拉了上来,可抬眼就看到渐行渐远的飞龙,以及身后传来的巨响。
没人会在这种时刻等待,即便你拥有多么好听的理由,在死亡面前,都不值一提。
“呐,活着回去就去兰洛吧,立刻就出发。”凌羽对着昏迷的男人说,反手从背上抽出那杆临时从巴图那里借来的长枪,然后将长枪狠狠刺入积雪之中,又拉过绳索把奥托捆在身后。
做完这一切后,他注视着前方,数米后的积雪像巨浪一样拍来。
他抬起手指看着手中的时光之镜,水波里的女孩笑的依旧灿烂。
“我可不会在这里死去!”
他抬起手指,慢慢放进了嘴巴里,然后狠狠的咬了上去,血液顺着手臂流出了一条线,随后在片刻间,血液便流满了整个枪身,将银色的枪杆变成了暗红之色。
而就在这一刻,滑落的积雪想开了巨口,将他吞噬进去。
积雪飞落到了他的头上,而他便如同鲨鱼的背鳍一般,劈开层层积雪,魔血不停融化着扑来的积雪,耗干之后,他便又一次用力握紧枪杆,不断的血液流淌,不断的将积雪融化,直到脚边的积雪将他不断掩埋。
在山下看时,转瞬间便结束的雪崩,实际经历起来却格外漫长,漫长到他的眼睛开始袭来抵抗不住的困意,被魔炎覆盖的长枪似乎也没了之前的炽热,不断有积雪在手指尖停留、汇聚、直到重重的撞来。
凌羽抬起逐渐模糊的眼睛,他笑了,似乎幻觉又出现了,积雪竟然直接融化成了一条河。
即便是河水,依旧在冲刷着他的身体,将他朝下方推去,长枪脱手了,毫无预兆的脱手了,他的手指早已经冻僵,伸不出,也握住长枪了。
“巴图,你在干什么!”
略显愤怒的声音从凌羽耳边响起,他又一次睁开眼睛,好吧,幻觉越来越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