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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会儿,谭所带了陆义出来,到了小三的面前。
“三儿,还好吧?”陆义见到小三,激动得忘乎所以,问了一句。
“不准讲话,皮痒了是不是?监规怎么背的?”谭所立即一通喝骂,威胁。
陆义偷眼看了看谭所,不再敢说话,嘴闭得就象原本就长在一块儿。
经过重重关卡,两人终于来到接见室的位置,小三和陆义早就发现了立在接见室门口的亲人们,小三的妈卓翠花、大哥柳明、二哥柳亮、大妹柳婷婷,陆义妈李玉芬,陆义还看到任小生的爸爸任天航、妈董婕,还在一边焦急地等待着,显然小生还没有出来。
卓翠花一见小三戴着那么重的脚镣,泪水“哗哗!”直淌,喊了一声“我的三啊!”就直扑小三,一把将小三搂在怀里,柳婷婷也从侧面抱住小三,嘤嘤哭泣。
“放开!快放开!不想接见了是不是?”谭所一下子用双臂将卓翠花和柳婷婷粗暴的分开来,又将小三推开两步,才转身对卓翠花吼道:
“我再对你们讲一遍,不准有任何身体上的接触,如果再这样的话,我有权结束接见。从现在开始,十分钟时间。记住不要让我再看到不当行为。”谭所不容置疑的严厉口吻立时见效,卓翠花巳收住眼泪,抓紧时间跟小三讲话。连受了卓翠花感染的李玉芬,刚冲上两步准备拥抱自己儿子时,也在谭所对卓翠花的警告下,止住了,在不远不近的距离,眼噙泪花,默默地打量了儿子,没有说话,强压住自己的悸动,好一会儿才平静地开口:
“义儿呀!妈不想说你做得是对还是错,妈只要你好好地,妈就别无所求了。在里面别多生事非,不管政府判你多少年,妈都会等你回来。妈听说只要好好改造,政府是会宽大的,是可以给减刑的。妈只有你一个儿,还指望你能早点让妈抱上孙子呢!义儿,答应妈,一定好好地,妈等你。”话未说完,就巳泣不成声。陆义心头哽塞,眼圈发红。
那边卓翠花早巳泪染衣襟,与柳婷婷相拥而泣,如果没有谭所的警告,现在恐怕是一家人抱在一起,哭做一团。
一边的谭所转过身,不想再看这幕。在这里,他看得实在是太多了,说实话人心都是肉长的,他也不愿意那样对人犯家属,那样可是他是做这行的,一不小心就会铸成大错,所以他必须板起脸孔,这样的场面见得多了,也就麻木的,然而再麻木,他也是个人,不是石头。
法律是无情的,法律执行者们也必须无情,谭所抬腕看了看表,十分钟已经过了,他慢慢转过身来,望向这两家人,深吸了一口气,沉声道:
“时间到了,走吧!”
“三儿!三儿!在里边千万不要再惹事,听话啊!都是妈没好好教育你啊!三儿!这些东西你带进去,好好保重。”卓翠花抓住最后时间,急赶着跟小三交待,并把老大手里提着的网兜递给小三,半途却被谭所缴下来,认真检查一般,才又交给小三。
李玉芬一看这个状况,也就自觉地把网兜交给谭天明检查。谭天明认真地履行着自己的职责,一丝不苟,要不然,他这个副所长就来路不明了。
小三一手提着吊脚镣的布条,一手提着卓翠花拿给他的衣物和水果,走在前面。陆义的右手提着东西,心情沉重地走在后面。
小三因为家人的见面而显得心情愉快,他仿佛获得了力量,重新掌握了生命。
陆义却显得郁闷和焦躁。他发现妈妈的头发白了不少,这是他离家以后的事,肯定是听到他出事后急出来的。都是自己率意而为,让老妈担心了。可是天降横祸,又有谁能阻挡?
在要亡你,你意何为?
小三在接见后的当晚,好歹睡了一个安稳觉。陆义却辗转反侧,一夜未眠。
在看守所接见就跟上供差不多,有些要死有待决犯更是形象地称为上坟。
『30』第十三章:人间地狱
“我们的命运就象河里的水,从小溪到小河再到滚滚洪涛奔大海。那流归大海的命运就象是进了地狱。而被各种原因蒸发上天的则可解释为进了天堂,那些在天堂中犯了过错的命运就汇集成墨黑墨黑的乌云,形成忏悔的雨滴和嫉恨的雪霜重新回落放大地的怀抱,再次接受轮回的考验。不幸掉进大海的就只有接受折磨的洗礼,等待下一次重生的恩赐;沉入海底的也许就永远堕入地狱的煎熬,历劫万载,不复为人。所以世人都尽可能的在命运之流中待得长一些以期得到恩赐,升入天堂,人对于能够活着有近乎疯狂的执着,只要能活,用尽一切可用之手段,其最终目的就是想要升入天堂,不再受轮回之苦。”主任见没有陆义与肥五没有回应,于是进一步用浅显的语言解说‘命运’的运作与变化。
“我们现在的命运就象是在前进的命运之水中翻滚向下的阶段,俗话说得好‘长江后浪推前浪。’没有我们的后浪来推我们这些前浪,哪儿有我们这些前浪的前进呢?而没有我们这些前浪的前进,又怎么会有我们前边的前浪前进呢?向下翻滚并不表示我们就是没有机会,反而是在向下的过程中积蓄力量,等待另一次的机会均等的到来。”主任的话听起来有些饶口,但仔细品味,还是有那么一些道理。
“照你这么说,我们现在是积蓄力量,可我只能在这儿等死,这又该鸡巴怎么解释?”肥五抓住主任的漏洞追问道。
“你的情况应该是这样,好比沉入了一个深潭或者说是沉入一个大湖,虽然周围仍有不少暗涌流波,可是你却依然在往下沉,也就提前达到沉入大海深渊的境地,也就到了命运的最后一刻,要去面对命运的重新排解,用自己的的再次劫难换取进入天堂的一道道符咒。”
“就算是一个所有言行都符合天堂标准的人,他也依然需要进入天堂的一道道符咒或者说需要破解进入天堂一道道符咒的方法,所以天堂并不是那么好进的,有的人历万世劫也才能进天堂看一眼而已,而我们这一辈子才是一劫。那么,进不进天堂就没有什么特别的意义了,只要这一世能够问心无愧就足够,保持‘平常心’,必能证大道。”
主任的话让陆义似乎又再次抓住了一点生活的轨迹,信仰和人生观都可以混乱或抛弃,但是只要那颗‘平常心’能够保持足够的热度的平衡,人生的方向和目标一样不会迷失。
‘平常心’荣辱不惊,富贵不淫,贫贱不移,不为得失左右,不为名利所累。老祖宗的得道真言不就是这几个字吗?
“我也是这几个月来,在这里面才逐渐琢磨出来的,以前总是跟客户尔虞我诈,每天为了名利不断地出卖自己的一切,最终却将自己出卖到了这里。我虽然天天骂着郁仁这个蹩三,不问青红皂白,就把我关这儿,可是我也感谢他,没有他的这一关押,我还真是白活了这一大把年纪。人生苦短,仅仅几十寒暑而已,悟不到‘平常心’的人这一世那是必定白走了。”
这老主任是因为他的一个手下利用他和公司的名义将国营毛纺厂的毛线骗卖了,卷款潜逃。其实骗局很简单,只是小小地利用了一下人们的信任中的麻痹,在爽快的付过前两小批货款后,将第三次大批货款卷走,害得邹启华无端卷入官司,冤枉关押好几个月。
也算是郁仁大局长果断,接到报案就立即将邹大主任羁押,以防合谋,又布置警力,追捕逃犯,反正收审也不用付法律责任。
邹大主任这一关就是几个月,没我任何音讯,连家属也没有通知,好在是当领导的,身上还有不少钱,才在这个鬼见愁的地儿生存了下来。后来单位又每月按时送来工资,他也才坐到了上位级的位子。
这看守所关押的大多是一些入不敷出的闲客,然而在这里面没钱那是根本吃不开的,随时会被后来者翻船倒算,能坐在前几位的大佬级人物中,一定有一两个经济实力不错的人物坐镇,否则就等着内乱。为了监内的斗争,历来被消灭了好多,肥五能坐上第一上位就是翻船得来的,不过却翻掉了自己的一条小命,在翻船成功得意忘形之下,打死了原来的二号。
那还是肥五入监五个月时候的事,当时的老大是一个强奸犯,叫于文武,用暴力控制监号内二十多个人犯,监号就是他一个人的天下。他专门提拔了五个打手,随时监视其它人,还有修理那些造事的。血腥统治让中下位十多个人对他颇有微词。
肥五自打进监以来,受尽欺凌,因为自己家里穷,没有人来上供。(上供特指探监,送物品。)常常被修理得鼻青脸肿,动不动就是一顿拳脚,和他情形相同的几个下位们暗地里咬牙切齿,在中位还有三个回族也对于文武不满,他们的家属还会经常来上供。然而,他们的供品,绝大部分到了于文武的手里,轮到他们手中就几乎没什么了。至于钱更是如此,他们让买什么就买什么,就跟自个的一模一样。
看守所监号里的规矩,不管是谁接见的物品一律放在门口,由上位们挑剩了才一层层往下传,等级森严,不可逾越。吃自己的东西还要看上位们的眼色,人家赏你一点,你立马还得感激涕零。
中下位的大多数人每天只能眼巴巴地看着自己的东西喂肥了那几头懒猪。每天没有早餐的早晨,饥肠辘辘的中下位们都只是静静地望着冲了牛奶,拌了饼干的上位们有滋有味的品尝时,饥火更上一层楼。真他妈的,政府不给吃早餐也就罢了,还让这群杂碎在一边吊着,真是越看越激愤。
终于,暴发的日子到了。这天,又进来一个新犯,按照规矩,入号新人,晚上关风后,也就是关上后舍门后,要开堂审新人,在审新人之前,号内巳有人,每人勾新人五到十拳不等,视监号内残酷程度决定。就算是亲爹也一样。
在这个监号,规定动作是五下,不过为了满足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