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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说四明山徐茂公得了王伯当的回报,连夜点兵,下令分付十七家反王的人马都退在后面,四路八方却都布了瓦岗寨人马,众将官头上,每人分插一面小黄旗。分到了裴元庆,他哪里肯插?叫道:“军师,俺裴元庆七岁行兵,到今一十四岁,两柄锤不知打死过多少英雄,莫说李元霸是个人,就是山中猛虎,也要打下他的牙爪。谁要插旗,以慷他人之慨!裴元庆是有本事的,包管把这狗头拿来便了。”徐茂公再三劝他,他哪里肯听?自带一支人马往西山屯扎。这里诸将各插黄旗,依令分头而去。又暗嘱秦琼:“此番大战,非你莫能抵挡,不可退避。”叔宝会意而去。
且说李元霸离了金顶龙舟,摆锤纵马往四明山冲来,当头就是秦叔宝,催开黄骠马,手执虎头枪,腰挂金装锏,大喝道:“来者莫非赵王李千岁么?”李元霸道:“正是。足下可是恩公秦叔宝么?”叔宝道:“然也,“元霸道:“我认得了。”蹬开马,往东而跑。叔宝尾后追随。元霸到东边队里,正要动手,只见张公瑾、史大奈拦住,见头上有黄旗,便叫道:“啊唷,是恩公的朋友!”回转马来。叔宝举枪就刺,元霸叫声:“恩公不须动手。”兜转马,望西跑去。早有齐国元、李如珪拦住,却也头上有黄旗。勒马转身,又遇着叔宝。叔宝把枪照面上一刺。元霸叫声:“恩公不必动气。”把锤虚架一架,战几个回合,掉转马望南冲来。王伯当、谢映登当头拦住,也有黄旗的。回马又撞着叔宝,假意迎战,又让他晃了几枪。望着四下里冲来跑去,见这些将士多是插黄旗的,便张牙舞爪道:“这也奇了,为何恩公的朋友这样多得紧?”及回马转来,又被叔宝阻住了。
这四明山叔宝与元霸共战有四十个回合,后来天下扬名,到处闻风而惧,却不知这是李元霸卖与他的名望。当下叔宝只道元霸认真战不过他,心中想道:“待我刺死他便了。”东拦西阻,直到下午时分,李元霸心中焦躁道:“这秦恩公也甚不识时务!我只管让你,你却只管来麻缠,阻我去路!”拍马望西而来,叔宝后面追来,元霸见四下无人,叔宝已在面前,把枪劈面刺来。元霸叫声:“恩公,不要来罢!”把一柄锤略略一架,当的一响,把八十斤虎头枪打脱了,不知去向。正是:
天降大鹏临凡界,要算英雄第一条。
毕竟不知虎头枪如何着落,且看下回分解。
第三十六回 冰打琼花识天运 剑诛异鬼避凶星
诗曰:
漫道琼花仙卉奇,隋炀淫乐蹈危机。
不知忘国皆因色,萧后风流岂得宜。
当下秦叔宝失去虎头枪,不觉大惊,下马叫道:“千岁,恕小将之罪。”元霸也下了马,连忙扶住叔宝叫道:“恩公休得吃惊。承蒙恩公救了我一家性命,生死不忘,岂敢害恩公?恩公快去取枪来。”叔宝应道:“是。”走上前数步,方才望见,抛去不觉有数十步远。忙去取来,抬在手中,犹如弯弓一般,将来递与元霸。元霸接来,将手一勒,就必直了,到长了一寸。这虎头枪有了病,后在临阳关与尚师徒交战,几乎伤了性命,亏得金装锏抵住。这是后话。那元霸叫声:“恩公上马,追我出去,速回瓦岗寨,不可再出。”叔宝应诺,连忙上马又追出来,叔宝先回四明山。
元霸冲到西边,当头裴元庆一马迎上来,却没有黄旗,就要动手打了,把万里云一夹,四百斤重的锤一起,”当“的一锤打来,裴元庆把锤一架,大叫道:“好家伙!”咣的又是一锤。当的一架,咣的又是一锤。拍挡又是一架:“啊唷,果然好厉害!”回马便走。元霸大叫一声:“好兄弟,天下没有人当得我半锤的,你能接连挡我三锤,也算是个好汉,饶你去罢。”一马冲人营来,正撞着伍云召、雄阔海、伍天锡,三人围拢来战元霸。元霸大怒,把手中锤一摆,撞着三般军器,当啷一响,三人虎口震开,大败而走。可怜十八家反王的兵马,遭此一劫,被李元霸的双锤,打得尸横遍野,血流成河。李元霸在二百三十万人马中,左冲右突,如扫灰尘,众反王一个个舍命奔逃。
那倒运杨林,他埋伏一枝人马在后山,众反王败下来,他却出来截路,正好阻住了裴元庆这起人马。那裴元庆受了李元霸这一肚子的气,没处发泄。杨林不识时务,大叫一声:“反贼休走!”一马上前,拦住裴元庆。元庆大怒道:“老匹夫,休得无礼!”扯起锤来,”当“的一锤,杨林双手把囚龙棒一架,豁喇一声,把一条囚龙棒打为两段,震开虎口,两手流血,大败而走。却被众反王的败兵冲挤下来,回不得龙舟,直败回登州去了。李元霸在后一路杀下去,又亏得秦叔宝一路上前拦住,因此众反王才得脱逃性命,各自败回本邦去了。云召归河北,后来武场相会。雄阔海回相州,伍天锡回沱罗寨,后在天富关死于李元霸之手。后话不表。
那李元霸在四明山匹马双锤,打死各路反王大将五十余员,军士不计其数。后来众反王闻了李元霸之名,无不丧胆。李元霸回金顶龙舟,奏闻缴旨。炀帝大喜,下旨开舟起行,望江都进发。
到了扬州,文武百官迎接,不消说起。炀帝命世民、元霸:“宪往城中打扫琼花观,朕明日进城游览。”秦王领旨,同赵王进城,竟到琼花观来。那观却是重新改造的,十分华丽。秦王先到花边一看,只见一座大花台,周围俱是白石雕凿,龙凤嵌镶八宝,四旁装饰细巧栏杆,彩铃吊角,精奇无比。中间这朵花有笆斗大,果然异样奇香,五色鲜明。花底梗上,有十八瓣大叶,下边有六十四瓣小叶。那花却向秦王点了二十四点。世民与元霸看了一会,出观往新造的行宫安歇了。
看官要晓得,这花开已久,为何不谢?此乃天宫降生这朵异花与真主看,真主一日不到,此花一日不谢。其时看过了,不料到晚,狂风大作,飞沙走石,落下冰片来。初时碗口大,到后来竟有缸样大,居民房屋不知打掉了多少,连人也打伤了若干。这琼花观内,尤其落得更大,落了一夜,竟成了一座冰山,直到天明方住。
再说炀帝一团高兴,次日龙舟起驾,闻得落冰片打坏琼花,只叫可恼。少停,世民、元霸上龙舟细言其事。炀帝大怒,说道:“难道朕看不得这朵琼花么?冰片既把琼花打落了,这琼花的根,还可看得。”分付摆驾入城。到琼花观一看,心中十分不乐,问两班文武道:“卿等可知有游览之所?待朕一观,方可回长安。”闪出文化及秦道:“臣闻,金山比扬州更好。”炀帝大喜,分付开舟,往金山游览。化及奏道:“待臣回转自己府中,分付家将速往金山准备,以迎圣驾。”炀帝准奏,同了萧妃上了龙舟,前往金山。
再说化及回至瓜州,分付家将带了彩船千只,游于江中。劳民伤财,百姓嗟苦。炀帝龙舟出了瓜州,来到江中,见彩船无数,心中大喜。来到金山,将舟泊住,分付摆驾上山。那炀帝在金山行宫内四下观看,见江山澄空,舟船如蚁,心中得意,不枉来此一番,就在行宫歇息。
炀帝睡去,只见父王文帝及太子杨勇、琼花公主、仆射伍建章、封尚书,前来扯住讨命。炀帝大惊,忽地一只金犬赶上前来,五鬼方才避去。炀帝惊醒,却是一场大梦。次日,问化及道:“朕昨夜得一梦,梦见五鬼前来讨命,被一金犬赶散,不知吉凶若何?”化及奏道:“金犬者,娄金狗也。今魏国公李密,乃娄金狗转世。主公回转江都,除了此人便了。”炀帝道:“朕无心观览,速回驾江都罢。”化及传旨,驾还江都。炀帝同萧妃上了龙舟,进得瓜州,彩女在岸挽牵锦缆,正是:
春风自信牙樯动。迟日徐看锦缆牵。
再表魏国公李密随驾,此时乘了一匹轻骑骏马,在岸上观看龙舟。只见萧妃在龙舟内观览岸边风景,果然有天姿国色之容,闭月羞花之貌,不觉使人魂消魄散,称赞道:“世上哪有这般绝色的女子。”李密不住眼在岸上往船内观看,那萧妃偶然抬头一看,便大怒道:“宫妃,这岸上乘马的是谁?”宫妃奏道:“这岸上乘马的是魏国公李密。”萧妃道:“这李密狗头,如此无礼,待到了江都,奏闻圣上便了。”
话休烦絮。不一日来到江都。炀帝分付传旨,摆驾入城,进了行宫。当晚萧妃奏李密偷看之事,炀帝闻奏大怒道:“这厮这等可恶。”次日坐朝,传夏国公窦建德,将李密绑出法场斩首。建德领旨,带领家将,就将李密绑出西郊。此时辰未巳初,李密问夏国公道:“主公为何无故就要杀我?”建德道:“不知。昨日圣驾回宫,今日清晨就传出密旨来,要将兄处斩。”李密道:“小弟与兄情同骨肉,何不一言保奏?”建德道:“圣旨已出,谁敢保奏?”李密想一想道:“嗄!是我大不该昨日大胆偷看萧妃,故有今日之祸。罢!听天而已。”却说那朱灿闻得圣上要将李密处斩,心中大惊,跑到法场,见李密处斩午时三刻还未到,故此尚未开刀。朱灿一看,大叫道:“恩主为何遭此大变?”李密道:“连我也不知为什么缘故,要杀起来。”朱灿道:“小人今日在此救了恩公,杀出江都,岂不为快!”李密喝道:“唗!你说哪里话来。耳目交近,你想是活不耐烦了!”只见炀帝又差催刑官王世充手执小旗走进法场,叫道:“啊唷,恩师,圣上又差门生前来催斩,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