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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子里的陌生人-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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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致意,也正是为了这些人,她才干出了这样的功绩——把托比带回来交给他们。

    最后一站是莫斯科。

    六月的莫斯科是世界上最可爱的城市,黄色的花坛整齐地排列在宽敞街道的两
旁,优美的小白桦和菩提树,长满了浓绿的枝叶,郁郁葱葱,象一片望不到头的海
洋。居民和旅游者,三五成群地在阳光下漫步,这是旅游的季节。但是,除去官方
访问外,凡来俄国旅游的人,都归国际旅行社接待。后者是一个国家的机构,负责
安排交通、住宿和导游等事宜。但是,当托比和吉尔到达谢列梅捷沃国际机场时,
一辆大轿车,己停在那里等候他们,把他们送到通常用来接待卫星国要员的大都会
饭店。大套房间里堆满了首都的伏特加和黑色鱼子酱。

    党的高级官员尤里。罗曼诺维奇将军前来饭店,表示欢迎。“坦波尔先生,我
们国家放映贵国的影片并不多,但是我们对您很熟悉,这里常常放映您的影片。俄
国人民认为天才可以逾越一切界限。”托比准备在莫斯科大戏院演出三场。开演的
那天夜晚,吉尔也一起受到了欢呼。由于语言的障碍,托比在表演时主要采用哑剧
的手法,观众赞叹不已。他用冒腔的俄语乱说一通,庞大的戏院里充满了一片掌声
和欢笑声,就象爱的祝福一样。

    以后的两天里,罗曼诺维奇将军陪着托比和吉尔,到各处观光。他们到高尔基
公园,乘坐巨型的阜氏大轮参观有历史意义的圣瓦西里大教堂,他们到了莫斯科国
家马戏场,并前往阿拉格维大饭店出席招待宴会,在宴会上他们吃上了金色鱼子酱,
那是八种鱼子酱中最珍贵的一种。他们还吃了冷拼盘,照莱谱上的意思是“小吃”
;还吃了肉馅饼,馅饼外面是酥皮的,里面是鲜美的肝或鱼肉的馅。作为饭店的甜
点心,他们吃了带杏子酱的苹果奶油布丁,味道鲜美。令人难以置信。

 


    继续观光。他们到普希金艺术博物馆,列宁墓和儿童世界——莫斯科吸引人的
儿童商店。他们还被带到一些对多数俄国人不开放的地方。格拉诺夫斯基大街,街
上密集着由专职司机驾驶的高级官员的轿车。街里有一处外观很普通的大门,门上
标明“特别通行证办事处。”人家带他们走进去。从世界各地进口的高级食品,在
这里应有尽有。这就是苏联当局,俄罗斯贵族和特权阶层购物的商店。

    他们又到了一座豪华的别墅,在那里,有特权的人,可以在秘密放映室里观看
外国电影。这是人民国家有趣的内幕。

    托比举行最后一次演出的那天下午,坦波尔夫妇准备出去采购物品。托比说:
“你—个人去好吗?

    宝贝儿?我以为我得睡一会儿。“她打量他片刻。”你没有不舒服吧?“”好
极了,我就是有点累。你去把整个莫斯科都买回来吧。“吉尔犹豫着。托比看来脸
色苍白。

    这次旅游结束以后,她一定得注意让托比好好休息一段时间,然后再开始拍新
电视片了。

    “好的,”她同意说:“睡一会吧。”吉尔穿过门厅走向出口时,听到一个男
人的声音,“约瑟芬。”就在她回头的时候,她已经知道是谁了。一瞬间,奇迹又
重现了。

    大卫。肯尼文向她走来,微笑着说:“看到你真高兴。”这时,她觉得她的心
都停止跳动了。他是唯一能使我如此的人,吉尔心里想。

    “你能同我喝一杯吗?”大卫问。

    “好的。”她说。

    饭店的酒吧间大而拥挤,但是,他们终于找了角落上的一张比较清静的桌子,
可以好好坐下来谈谈心。

    “你来莫斯科做什么?”吉尔问。

    “政府邀请我来的。我们在设法谈成一笔石油的交易。”一个很不耐烦的侍者,
懒洋洋走过来,收了他们要酒的订单。

    “萨塞好吗?”大卫向她看了一会,然后说,“我们几年前就离婚了。”他有
意换个话题。

    “我注意着你的一切遭遇。我从小就是个托比迷。”不知为什么,这话听起来,
似乎托比已老朽了。“我很高兴,他康复了。当我从报上看到他中风的消息时,我
很挂念你。”他的眼睛里流露出那种吉尔,依然记得的神情,一种恳求、一种需要。

    “我想托比在好莱坞和伦敦都是了不起的。”大卫继续说着。

    “你到那里了吗?”吉尔惊异地问道。

    “是的。”然后,他迅即补充说:“我在那里有点公务。”“你为什么不到后
台来?”他犹豫了,“我不想去打扰你们。我不知道你们是否愿意看到我。”酒来
了,装在矮墩墩的厚玻璃杯里。

    “好,为你和托比干杯!”大卫说。话语中带有那么一种情调,一种潜在的伤
感,一种亲切的渴望……

    “你一直住在大都会饭店里吗?”“不。事实上,我花了一段很糟糕的时间才
……”他想改口已经来不及了。他苦笑了笑。“我知道你会在那儿。我本来五天前
就该离开莫斯科的。我一直在等待,希望能碰到你。”“为什么,大卫?”他过了
好一会才开口说:“现在一切都太晚了。

    但是,不管怎么样,我都想告诉你,因为我认为你有权知道。“于是他对她讲
述了他同萨塞的婚姻,她怎样欺骗他,怎样企图自杀,讲那天晚上他为什么让吉尔
在湖边空等,他满怀情意地倾诉了那满腹的积怨。吉尔感动万分。

    “我一直爱你。”她坐在那里听着。一种幸福的热潮象酒一样在她全身流淌。
就象美梦真的要成为现实了。要知道,这也正是吉尔朝夕梦寐,期待已久,绾系心
间的一切。吉尔端详着坐在她对面的男人,她记得,他曾用他那双有力的手紧紧地
把她搂在怀里,迫切地要求着她的身体!

    这时,她感到了一种内在的冲动。但是,托比已经成为她生命的一部分,他是
她身上的肉,而大卫……

    这时她身旁传来一个声音,“坦波尔夫人!我们到处在找您!”这是罗曼诺维
奇将军。

    吉尔望望大卫。“明天早上给我打电话。”托比在莫斯科大剧院最后一次演出,
空前激动人心。观众向他抛鲜花、欢呼,跺脚,久久不肯离开。这是托比胜利的、
恰如其份的顶点。演出结束后,预定举行一次大型宴会。但托比对吉尔说:“我累
坏了,女神。你自己去赴宴不好吗?我要回饭店里躺一躺。”吉尔独自一人去参加
宴会。大卫仿佛时时刻刻都在她的身边。她同东道主交谈,跳舞,为他们对她的赞
美而表示谢意;但她的头脑里始终萦绕着她同大卫那次会见的情景。“我当初实在
结错了婚。萨塞已经和我离了婚。我从没有一天不爱你。”深夜两点,吉尔由人护
送到饭店门口。她走进去,发现托比躺在房间正中的地板上,不省人事,右手伸向
电话机。

    托比。坦波尔被紧急用救护车,拉到斯维尔契科夫大街三号外事人员总医院。
三位一流专家深夜赶来就诊,大家对吉尔深表同情。医院院长陪她到一个单间办公
室,她在那里等候消息。一切又仿佛再次重演,吉尔想。这一切,以前都发生过。
但这—次却潜在着一种模糊的、虚幻的……

    几个小时过去后,办公室的门开了,一个矮矮胖胖的俄罗斯人摇摇摆摆地走了
过来。他穿着剪裁得并不合体的服装,看起来象个失意的保安人员。“我是杜洛夫
大夫。”他说:“我负责主治你丈夫的病。”“我想知道他现在怎样了?”“请坐,
坦波尔夫人。”吉尔本来没有意识到,自己站了起来。“告诉我!”“您的丈夫患
的中风症——,从医学上讲,是由脑血栓形成的。”

    “严重吗?”“是最最——怎么说呢?——目前还很严重,很危险。如果您的
丈夫抢救过来,——当然,现在还很难说——他也不能说话,不能走路了。他心里
是清楚的。但是,已完全瘫痪了。”

    吉尔离开莫斯科之前,大卫打电话给她。

    “我无法对你说,我是多么地难过。”他说。

    “我要守候在你的身边。什么时候你需要我,我就来,一定记住。”归程是一
场难堪的旧戏重淡。飞机里放着医院的担架,急敛车从机场径直开回家,然后是开
设了一间病房。

    不过,这次有点不同的是,吉尔一经允许探视托比,她就完全明白了,他的心
脏仍在跳动,他的主要器官都还活着,从各方面说,他还是个活体;然而却又不是。
应该说他只是一个有呼吸,有脉搏的尸体,一个氧气罩里的死人。身上插着的针管
和针头象导管一样,输进各种液体。

    维系他存活下去的生命力。他的面孔已完全扭曲。鼻、眼歪斜得特别难看。嘴
唇翻着,露出牙床。整个脸看上去总是在笑。“我恐怕我不能使你抱多大希望。”
俄国大夫是这样对她说的。

    那是几个星期以前的事了。现在他们已回到贝莱尔市自己的家里。吉尔到家后,
立即打电话给凯普兰大夫。凯妥兰大夫又找来一些专家。这些专家又找来更多的专
家。

    答案完全一样:一次严重的脑血管损伤——摧残中枢神经的重度中风。康复的
可能性非常之小。

    昼夜都有护士轮番守护,还有理疗医师来替托比治疗,但全都是摆摆样子而已。

    接受这种全面治疗的对象,已完全奇形怪状了。托比的皮肤全部呈黄色;头发
大片大片地脱落;瘫痪的肢体出现萎缩,皮肤完全松垮下来。脸上始终是那副无法
自控的怪笑。他难看极了,简直是一具可怕的骷髅。

    但他的眼睛还是活的,而且是何等活生生的啊。他的眼睛仍在发光。这是被残
废身躯禁锢着的一种精神的力量,它清清楚楚地表达出他所遭受的挫折。只要吉尔
走过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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