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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流皇帝李后主-第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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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煜暗赞卢梓舟果然厉害,此人察言观色、知微见著,隐然有王佐之才,自己得其辅佐,实如刘邦之遇子房,刘备之得孔明也。

  事实上,李煜对于朱元此人,的确是心有顾忌。而说起这顾忌的缘由,又不得不再次谈及自己“未卜先知”的能力。

  虽然李煜对于五代的历史并算不得了解,甚至有许多人名听都未曾听过,然而对于淮南之战的几个关键人物,李煜或多或少都有些印象。

  淮南之战中,决定战场成败的,关键在于三人。

  其中第一人就是刘彦贞,史曰:“南唐丧地千里,国几亡,其败自彦贞始。”单从战争的层次而言,若非刘彦贞贪功、怯战一如赵括,战败身亡,则历史亦不无改写之可能。是役刘彦贞遇上后周猛将李重进,唐师大败,从而间接导致了后来一发不可收拾的局面,而这一点,也是李煜多方阻挠、甚至不惜顶撞李璟,一意反对刘彦贞统兵应援寿州的原因所在。

  至于朱元,则是影响淮南战局的第二个关键人物。

  在历史上,周师入淮之后,举国震恐,但在南唐顽强的抵抗之下,唐师曾趁着柴荣急于应付北汉、契丹之隙,一度收复失地。朱元便于此主动请求对言兵事,李璟大悦,于是任朱元为将领,从齐王李景达援寿州刘仁赡。朱元出兵,数有功,奈何监军使陈觉素与朱元有隙,更且嫉妒朱元才能,于是进谗言谋夺朱元兵权,朱元一气之下,乃举兵降周,由是诸军皆溃,唐师大乱。也正因为如此,李煜对朱元此人更格外留心。当初自己出镇楚州,回来时已听闻卢梓舟重荐朱元,只是一来当时自己一时没有想得许多,二来自己怎也不能以这般荒谬的理由而排斥朱元,徒然使卢梓舟难堪,故而对于朱元的讨论与召见才耽搁了下来。

  至于第三人关键将领,自然非刘仁赡莫属。刘仁赡不愧为一代名将,周师入淮,攻城拔寨,往往旦暮而下,唯独刘仁赡死守寿州,誓不降周,使柴荣不能得意,从而也给了南唐军民对抗后周的极大的信心与希望,其于稳定军心、延长南唐国运,善莫大焉。

  及刘仁赡病卒于镇,李璟哭之痛,乃赠太师中书令,谥忠肃,叹曰:“仁赡有知,岂肯舍我而受周耶?”举国唏嘘哀叹,就连柴荣亦遣使吊祭,追封刘仁赡为彭城郡王,可谓敌我皆敬。刘仁赡至今庙食寿春不绝也。

  心念及此,李煜不禁大感头痛,如今刘仁赡果已出禁卫而镇寿州,刘彦贞也已受命应援,一切似乎都正沿着历史的旧迹行进着,他李煜还是没能够左右大局。朱元虽在自己府中,可他也是桀骜不驯之人,自己能否得心应手的驾驭他,至今仍是未知之数。

  他李煜不速到访南唐,究竟是一只能引发“蝴蝶效应”的蝴蝶呢,还是一只“螳臂当车”的螳螂呢?

  这个答案,包括李煜在内,估计世间再没有任何人能够知晓,也许这正是所谓的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吧。

  李煜忽然道:“正光,你觉得当年诸葛亮认定魏延有反骨,欲杀之,又因爱其材而用之,究竟是对是错?”

  卢梓舟差点儿被李煜没头没脑冒出的这句话吓得跳了起来,一脸吃惊的道:“主公何以将魏延与之相提并论?莫不是主公看出朱元脑后亦有反骨不成?”

  李煜登时咋舌,知道自己一时不慎,说漏了言语,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卢梓舟。若对方是谭照,他抑或勉强可以用反骨这个借口来敷衍搪塞,只可惜卢梓舟却通晓观人之术,若以此诓之,无异于班门弄斧,谎言拆穿之下,更可能影响君臣之间的默契。

  李煜当下只好反问道:“正光你又以为朱元此人如何?”

  卢梓舟答非所问,道:“主公又以为什么才算的上真正的相人之术?什么才是脑后反骨?”

  李煜目定口呆,为之愕然。

  卢梓舟见状,肃容道:“主公误会我的意思哩!我之所以这么问,非是要考究主公的相学水准,而是希望主公能够明白一点,即使朱元此人真有反骨,主公也不可贸然断定此人将来必反。其中关键,或在于主公如何对待朱也元。当初若非诸葛亮先入为主,执意排斥魏延,致使魏延心存怨怒,始有叛逆。而若孔明一心善导,或许魏延后来感恩戴德,亦必不造反尔。所谓相,人与生俱来,不可变更之事,然人所以为人,除其有人相,亦因有其人性。所谓性,后天之造化也,内里万象森罗,又岂是独一相术可以尽道?人之命途,实在相、性并行也,又岂可凭一而断人是非?当初若非有孟母三迁,未必能成盖世大儒也。今主公之于朱元,亦如同孟母之于孟子,有再造之恩,将来朱元的命势,或主公一言可以决也。况朱元本是北来之臣,可谓已反出李守贞,纵有反骨,已然应矣,朱元并非愚士,除情非得已,又岂愿一反再反,终无颜面立足世间焉?”

  卢梓舟这番话,却是说得李煜频频点头,更令李煜心中汗颜不已。须知他虽不谙所谓相术,然而“未卜先知”,亦类此也,若是自己仅因循历史的角度去审读历史人物,尽信史书记载,被先入为主的观念所支配,从而失去了自己的本身判断,错枉好人,那真就是罪过了。

  也许自己的穿越、轮回所带来的识见、认知,就如同塞翁失马,是福是祸,只有往下看了才知道。

  一直以来,李煜都以为自己凭借着“未卜先知”的能力,可以神机妙算,能人所不能,如今看来,他根本已走向一个误区,大错特错了。所幸有卢梓舟在侧,及时提醒自己。

  卢梓舟其言在理,人的一生无时无刻不在改变,凡事只能盖棺定论。史书的记载与现在自己亲身了解的人物,必定会有差异,皆因史书写的时候,这些人都已经作古,凡事已成定局,而现在则活生生的出现在自己眼前,还有很大的发展空间,甚至他们的一言一行,都与自己有关。

  虽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然而自己若因为历史的成见而扼杀他们的向善、改进之心,亦绝非自己所愿也。

  自己既然矢志改变历史、创造历史,那么必然要从简单的改变人、事开始,凭谁都能知道,从来没有大事,是一蹴而就的。

  想到这里,李煜又逐渐对自己恢复了信心,更有一种前无所有的成就感、征服感。

  他深信自己作为一只蝴蝶,必定能引发“蝴蝶效应”,小则改变人物的品性,大则改变历史的轨迹,而这一切,就看自己如何去把握、取舍了。

  听了卢梓舟的一席话,他终于真正明白,历史的定见,只能成为历史,拿来借鉴、参考或可,却绝不能奉为衡量人士的绳墨。
第三十七章 三司推事(上)
  翌日金陵府升堂,数不清的百姓拥聚于大堂之外,引领观之,议论纷纷。

  张易、高越、查文徽三人坐上堂,李景遂、宋齐丘、孙晟等人则从旁听审。

  可以说,无论宫内宫外,江南江北,所有人都擦亮了眼睛,洗净了耳朵,分外关注今日的结果。

  事实上,自从立案以来,金陵府也曾开堂数次,传李煜过堂问话,但凭谁都清楚,那也不过是走走过场而已,并不能马上就断出个是非黑白来。然而今日却与往日大不相同,皆因圣上已下了旨意,以边事告急为由,无论如何,务必要于今日结案。

  “啪”的一声,居中的张易一拍堂案,原本哄闹的大堂,顷时间鸦雀无声。

  待“威——武——”之类的行堂例行程序走过之后,李煜终于在万千双目光之下,被传唤上堂,不过好在他是皇子身份,可免了当堂跪拜。

  对于生长现代的他而言,男儿膝下有黄金,只跪苍天和娘亲,而古代这些动不动就要三跪九叩的礼节,实在令他难以接受。事实上,每日的早朝参拜,亦是李煜最感可怜的时刻,即令对方是身为自己父亲的天子至尊。

  他生来就有傲骨,要他不问情由、奴颜婢膝的给人下跪磕头,却是比哑巴吃了黄连还要痛苦,好在他自尊心虽强,但也懂得变通,所谓入乡随俗,大丈夫能屈能伸,权当是告慰自己受伤的心灵的借口了。

  张易、查文徽、高越三人分别盘问了李煜一些事情之后,查文徽慢条斯理的道:“昨晚六殿下的门客金楼已经坦白招供,说殿下因为当日在天香阁与辽史达罗千有些私人过节,故而回府之后即连夜秘计授于金楼,要他教训达罗千,岂料阴差阳错,金楼却反将萧无稽误杀,故而才有如今的事端。如今边事告急,殿下想要戴罪立功亦未必没有机会,只要殿下承认下来,使案情水落石出,免了朝廷人事的耽搁,加之圣上仁慈,知六殿下并非有意杀人,必然会从轻发落,如此国己两便,殿下您还有什么可犹豫的呢?”

  李煜大感有趣,查文徽的这番诱供不可谓不高明,表面上,他是一反常态的给自己开脱,尽量想办法减轻自己的罪责,将两国仇隙化小成为私人恩怨,其实却是以退为进,暗藏杀招。须知一直以来,查文徽等人给自己这个被告,安着的都是“蓄意并成功杀害辽国主使萧无稽,挑起辽唐纷争的首要嫌犯、幕后主谋”的大帽子,一旦认罪,即需面临来自契丹与国内的双重压力,后果非死即伤,十分严重。

  而现在经由查文徽这么一说,自己则最多只是落了个气量窄小、睚眦必报的名声,至于一切后果,自然全可推由金楼这个命令执行者来承担,当然对于契丹会否因为这样的借口而放弃报复自己,却需要看耶律述律的决定了。

  查文徽等人可谓把握住了被告的极其微妙的心理,皆因前后两相对比,为了摆脱没完没了的纠缠,尽快脱身,李煜一时心软之下,亦不无就此认罪的可能。更巧妙的是,在那张所谓证据的纸条上面,写着的“清风驿拿下辽史”七字颇有歧义,横竖都能说通。

  所以查文徽突然转变原先看法,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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