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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父母-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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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了她的话,他有了一种要哭的感觉,显然,她误解了他。在她的眼里,他就是个逃兵,是个贪生怕死的逃兵。
  他站在她的面前,一阵脸红心跳,他甚至不敢抬眼再去看她。
  他推开门要走,走了一步,又转回身说:以后有啥困难就喊我,我每天都会从这里走几趟。
  她没有说话,目光虚虚实实地望着他。
  当他把磨刀的家什扛在肩上,他在心里坚定地告诉自己:你就是个磨刀匠哩。
  他咧了咧嘴,脸上挤出一丝苦笑,吆喝了起来:磨剪子嘞,戗菜刀——
  他悠长地喊着,声音回荡在大街小巷,也回荡在振兴杂货铺门前。

 ·2·
 


第三章
  6。第一个
  杨铁汉似乎已经习惯了地下交通员的工作和生活,惟独让他难过的是,彩凤对他的不理解——在彩凤眼里,他根本就是个逃兵。彩凤对他的态度是冷漠的,他甚至在彩凤的眼里看到了不齿,每次经过振兴杂货铺时,他都能感受到彩凤目光的存在。他回了一次头,又回了一次头,却并没有发现彩凤,仿佛那两扇门就是彩凤的眼睛,冷冷地注视着他,让他感到后背发凉。有几次,他走近杂货铺时,真想说出自己真实的身份,但很快,他就把这种冲动压了下去。他想,彩凤早晚会理解他的。
  他甚至希望地下工作也能像在战场上一样,轰轰烈烈地来一次冲锋,做一回真正的英雄。可他没有等到这样的机会,却被另外一种麻烦的工作代替了。
  一天傍晚,老葛亲自来到了布衣巷十八号。老葛不是一个人来的,他怀里还莫名其妙地抱着一个孩子。那孩子有两三岁的样子,睁着一双乌黑的眼睛,不哭也不闹地望着他,也望着老葛。刚开始,他以为这孩子是老葛的,老葛是为了掩护身份才抱着孩子出来的。
  他看到老葛和孩子,甚至还冲老葛开玩笑道:你这孩子也够小的。
  老葛没说什么,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条,递给他。
  他接过纸条,上面只写着一行字:八路军独立团张辉光。
  他不知道这张纸条是什么意思,定定地看着老葛。
  这是烈士的遗孤,从前线送到了交通站。等时机成熟了,组织会把孩子转移走的。
  老葛说完,把孩子递到了他的怀里。
  他怔在那里,不知如何去接。老葛就说:你倒是接过去呀!
  他还是犹豫了一下,伸出手去,笨拙地把孩子接到怀里,就像从老葛手里接过了一份文件。
  什么时候来人接孩子,我会随时通知你。这孩子你就先带几天。
  老葛说完,从怀里掏出一些钱,放到桌子上:这是经费,你收好,不够可以找我去拿。
  他抱着孩子,一直看着老葛消失在门口。忽然,怀里的孩子冲他叫了一声:爸爸——
  老葛走了。他把孩子放到了床上,孩子似乎经过风雨,也见过一些世面,对自己眼下的处境已是见惯不怪了,睁着一双眼睛打量着他。
  孩子,你叫啥?他小心地问着。孩子不答,或者是不知道自己叫什么,一脸新奇地看着他。他又重复问了一遍,并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显得亲切一些。说着,还伸出手,在孩子的小脸上碰了一下。
  孩子看着他,清晰地吐出两个字:宝宝。
  宝宝?他下意识地重复着。
  孩子这时又说了一句:军军。
  他似乎就明白了,看来这孩子一路上已经辗转了不知多久,可能每一次驻足某地,都会有一个新的名字。他弯下身子,冲孩子说:你叫宝宝,也叫军军,对不对?
  孩子咬着小手说:我还叫小小。
  他的猜测在得到证实后,心里忽然不是个滋味起来,眼前的孩子实在是太不幸了。因为父母的牺牲,小小年纪就成了遗孤,被组织辗转从这儿转到那儿。在他这里,孩子也不过是短暂的停留,不知还会被转几次手,才能送到延安。对于这孩子未来的命运,他不敢去想,也不可能想像得到。
  他看到孩子的小脸灰灰的,一双小脚也沾满了污渍,他决定先给孩子洗个澡。
  烧好一锅水,他把孩子抱到一只木桶里,仔仔细细地洗了,又把他放到床上,盖上了被子。看着孩子换下来的脏衣服,想了想,又把衣服放到木桶里,洗了。当他忙完这些时,孩子已经睡着了。
  他坐在床边,望着孩子,却一点睡意也没有。拿出老葛交给他的纸条,看看上面的几个字,再看看酣睡的孩子,他感慨万千。独立团他是知道的,在县大队时他就知道。他们县大队是地方武装,独立团可是八路军的正规部队,大家都习惯地称八路军的正规军为老大哥部队。县大队的许多枪支弹药都是独立团支援给他们的。在县大队的时候,一提起独立团,心里就觉得温暖和踏实。独立团是冀中八路军惟一的正规部队,打了许多大仗,也打了许多胜仗。独立团的名字让日本人感到头疼,却让百姓们扬眉吐气。
  看着纸条上“张辉光”三个字,他不由得皱紧了眉头,孩子的父亲已经牺牲了,只留下了这个孩子,他不知道孩子会在这里待多久,才能被转移出去。但一想到孩子的父亲,心里就多了由衷的敬意,让他有了一种冲动。当他再去看那孩子时,他在心里默默地说:孩子,你爹妈为抗日牺牲了,你就是抗日的种子,我一定会照顾好你,把你安全送到延安。
  当他挨着孩子也躺下去时,孩子单薄而温暖的小身子,竟让他有了一种异样的感觉,他还从来没有这么亲近地接触过孩子。
  第二天,杨铁汉带着孩子,背着磨刀的家什又开始了走街串巷。
  磨剪子嘞,戗菜刀——
  他的喊声悠扬,洪亮,孩子听着新鲜,张开嘴也跟着喊了起来。
  他惊奇地看着孩子。孩子也许是经历过太多,显得很成熟的样子。
  他停下来磨刀时,孩子就在一边玩耍,有人就问:这孩子是你的呀?
  他看一眼那人,笑一笑,并不多说什么。
  那人又说:这小子挺机灵的,叫什么?
  叫军军。孩子正在地上看蚂蚁搬家。他喜欢“军军”这个名字,叫起这个名字时,他就会想到县大队,还有独立团。
  磨好刀,他就背上磨刀的家什,喊了声:军军,咱们走了。军军就站起身,喊了声:爸,蚂蚁还在打架呢!
  军军也许是无意,也许是叫顺嘴了,但在他听来,这一声称呼让他感到陌生的同时,也感到兴奋。他怔怔地望着军军,半天才反应过来:军军,你叫我啥?
  军军看着他,不说话,只是一味地用黑黑的眼睛看着他。
  他转身往前走时,又喊了声:军军,咱们走了。
  他这回的声音温和了许多。军军又在他后面叫了声:爸——
  他没再说什么,伸出手,把军军的手抓在自己的大手里。他感到军军的手是那么的小,那么的柔软,心底里顿时升腾起一份爱怜。
  磨剪子嘞,戗菜刀——
  他放开嗓子喊了起来。
  军军也用稚嫩的声音喊着:磨剪子嘞,戗菜刀——
  军军喊完,就抬起头去看他。
  他用微笑鼓励着军军,军军于是再接再厉地喊下去。
  从此,大街小巷里,一粗一细、一高一低的喊声,像一支动听的歌谣,错落有致地响了起来。
  杨铁汉拉着军军的手,出现在振兴杂货铺门前时,彩凤正好出来泼水。一盆水被倒在门前的街上,水滋润着泥土发出“滋滋”的声音。
  彩凤一抬头,就看见了杨铁汉和军军,她怔了怔,目光从军军的脸上移到他的脸上:这是你的孩子?
  他不置可否地笑了一下。
  军军冲彩凤喊道:磨剪子嘞,戗菜刀——军军的喊声把彩凤给逗笑了。抗生从屋里出来,注意力一下子就被眼前的军军吸引了。抗生走过来,盯着军军问:你叫啥?
  军军望一眼杨铁汉,清楚地回答:俺爸叫俺军军。
  抗生就说:军军,咱俩玩会儿吧?军军扭过头,看着杨铁汉说:俺还和俺爸去磨刀呢。
  抗生从背后拿出一支棒棒糖,冲军军说:你跟我玩儿,我就给你糖吃。
  军军犹豫了一下,显然,他被眼前这支棒棒糖吸引了。他吮着口水,一张小脸涨得通红,眼睛紧紧地盯着棒棒糖:这糖是甜的吗?
  这时候,彩凤从店里拿出一支棒棒糖,递给军军。
  军军不接,把一双小手背在身后,却用目光望着杨铁汉。杨铁汉从彩凤手里接过糖,递给了军军。军军迫不及待地舔了一口糖,只皱了一下小眉头,就激动地喊了起来:爸,甜,真甜!
  杨铁汉看到孩子的表情,心里就有些难过。他站起身,走进杂货铺,彩凤也跟着他走了进去。
  他掏出几枚铜板,冲彩凤说:给孩子买点儿吃的。彩凤一边往外拿着东西,一边问:孩子他妈呢?杨铁汉低下头,没有回答彩凤的问话。他的确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彩凤也不再问了。杨铁汉把彩凤拿出来的小吃,小心地装在自己的衣兜里。就在他走出杂货铺时,彩凤叹了口气,道:你也怪不容易的。他回过头,冲彩凤笑了笑。
  院外,军军和抗生已经玩成一团了。
  他蹲下身,专注地看着两个孩子。这时候,彩凤也出现在他的身后,看着两个兴致勃勃的孩子。
  彩凤在他身后轻声说:以后你出门,带孩子不方便,就把他放到这儿来吧。抗生一个孩子,连个伙伴也没有。
  他转过身子,冲彩凤点点头。这时,他发现彩凤望着他的目光已经比以前柔和了许多。
  杨铁汉终于带着军军一同去城外执行了一次任务。这次的任务有些特别,老葛交给他一味已经包装好的中药,让他送到城外大柳庄路口的第一户人家。从城里到城外的大柳庄足有十几里路,他领受这项任务后就有些为难,为难的并不是完不成任务,而是发愁没有办法照顾军军了。
  老葛似乎看出了他的为难,便说:你就带着孩子吧,对你的身份也是个掩护。
  于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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