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可是,他却坐在这里,坐在一张桌边听奥尔加说话。这时,他本来应该去追那个护士,还有时间,竭尽全力去救她的性命,这是他的责任。那么,他干吗还坐着不动?
奥尔加仍在说话。他不知道他干吗继续坐着。
他决定他必须立即站起身,去寻找那个护士。他试图想出一个方式向奥尔加解释,他必须马上离开她。他应该向她吐露整个事情吗?他感到他绝不会那样做。如果那护士在他有机会制止她之前已吞下了这药怎么办呢?他能让奥尔加知道他是一个凶手吗?即使他及时找到了那护士,他怎么能向奥尔加证明他犹豫很久才行动是有道理的呢?他怎么能解释他到底为什么要让那个女人拿走药管呢?在任何一个旁观者狠里,刚才那几分钟的犹豫已经足以证明他犯有谋杀罪!
不,他肯定不能向奥尔加承认。但是,他应该对她说什么呢?他怎样为自己突然从桌边跳起来,跑到某个地方去作解释呢?
但是话说回来,他对她说什么又有什么区别?他干嘛忙于说这些废话?一个生命处在危险中,奥尔加怎么想又有什么关系?
他明白他的考虑是毫不相干的,每秒钟的犹豫都会增加那个护士的危险。实际上,已经太迟了。在此期间,他一直在拖延,她和她的同伴已经远远离开了饭馆,他甚至不知道到哪里去找他们。他怎么能猜到他们去哪里了?往哪个方向去了?
但是,他也完全意识到这只是又一个借口,迅速找到他们会是困难的,但并非不可能。要做一些事情并不太迟,但他必须在太迟之前立即行动起来!
〃今天从我一起床,就一直很倒霉,〃奥尔加在说,〃我睡过了头,早饭去迟了,他们不想再供应我。浴池里尽是那些愚蠢的拍电影的人。我多么希望今天一切都顺利,因为这是我们在一起的最后一天。你不知道这对我的意义有多大,雅库布,你知道它对我的意义有多大吗?〃
她俯向桌子,紧握他的手。
〃别担心,结果一切都会好的。〃他强打精神说,不能把思想集中在奥尔加身上。一个声音不断地在提醒他,那个护士的手提包里有毒药,他要对她的生死负责。这声音突出地响个不停,但同时又非常微弱,仿佛发自无底的深渊。
13
克利马沿村中大道开着车,他断定这次请茹泽娜乘他的豪华小汽车,不会产生任何有益的结果。茹泽挪表现出执拗的冷淡,拒不让自己受到哄骗。小号手长久地陷入沉默,终于,当沉默变得太压抑时,他说:
〃你会来听音乐会的,对吗?〃
〃我不知道。〃她回答。
〃请来吧。〃他说。即将到来的音乐会作为一个谈话的借口,暂时让他们忘记了争吵。他试图描述那个医生敲鼓时的一个逗趣形象。他决定把同茹泽娜决定性的摊牌延迟到晚上。
〃我盼望在音乐会后见到你,〃他说,〃这就会象上一次我在这里演出……〃这话一说出口,他就意识到话里的含义,〃象上一次〃就意味着音乐会后他们将互相做爱。上帝,他怎么完全没有想到这个可能性?
真奇怪,但在此之前,他全然没想到可以和她再睡一觉。她的怀孕已经悄悄地,不引人注意地改变了她,使她变成一个与烦恼和焦虑联系起来,而不是与性爱联系起来的人,的确,他曾对自己说,他应当对她表示爱,他应当吻地、爱抚她,他认真地试图这样做,但只是作为一个姿态,没有任何肉体的意味。
当他想到这里,他意识到对茹泽娜的身体缺乏兴趣。是他过去几天造成的最大疏忽。果然,现在一切都非常清楚了(他对那些他曾请教过的朋友们很生气,因为他们没有提醒他注意到这一点):他和她睡觉是绝对必不可少的!毫无疑问,这姑娘突然表现出来的,他已证明是很难打动的冷谈情绪,正是由于他们身体的长久分离所引起的。他拒绝这个孩子——她子宫里的花朵——就是拒绝她怀孕的身体。对他来说,这就更有理由对她的肉体表现出兴趣,挑起她少女的身躯去对抗她母性的身躯,使前者成为他的同盟。
结束了这个分析后,他感到心中产生了新的希望。他挤压着茹泽娜的肩膀,靠得更近,〃我讨厌咱们吵架。我们别着急,一切结果都会好的,主要的是我们在一起。让我们把今天晚上留给我们自己吧,它将会和上一次晚上一样美好。〃
他一只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搂着她的肩膀。在他体内的某个深处,骚动着对她裸体的渴望,这给了他愉快,肉欲也许会证明是一个他能最后和她沟通的共同语言。
〃那我在哪里和你见面?〃她问。
克利马明白,在音乐会后同她会面会引起公众看出他们的亲密,但这实在没有法子。〃音乐会一结束,就到后台来见我。〃
14
当克利马匆匆赶往俱乐部,去参加最后一次排练时,茹泽娜长久地搜索着周围。刚才在汽车里,她在后视镜里发现了弗朗特,他骑着摩托车跟踪他们,但现在哪里都看不见他。
她感到象是一个逃避时间的人,她知道到明天她将不得不做出她的决定,并且会象以前一样混乱不清。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一个她信任的人。她的家人看上去都象是陌生人。弗朗特爱她,但正是因为这个,她不信任他(就象雌兔不信任猎人)。她不信任克利马(就象猎人不信任雌兔)。她与同事友好,但她甚至也不完全信任她们(就象一个猎人不信任同伙)。她一生都是踽踽独行,除了最近几个星期,她和她体内的一个陌生同伴结伴而行,有人说它是她最大的幸运,而有人则说它恰恰相反,是一个她丝毫感不到和它有真正密切关系的同伴。
她不知道。她一点不知道。她甚至不知道她的脚会把她带往何处。
她经过斯拉维尔饭馆,这是镇上最糟的吃饭地方,一个很脏的餐馆。本地居民来这儿狂饮啤酒,在地板上吐痰。这餐馆也曾有过好日子,从那时以来,留下了一个有着三张木桌和几把椅子的小花园(木桌和椅子曾经漆成红色,但如今己剥落退色)。一个布尔乔亚快乐的纪念——花园聚会,露天舞蹈,女士们的阳伞卖弄风情地撑靠在一棵树上。然而,茹泽娜对那些日子知道些什么,一个一辈子走在一座无穷的现在这个狭桥上的姑娘,一个没有任何过去的回忆的姑娘!她没有看见一把消逝己久的粉红色阳伞的影子,她只看到三个穿蓝色工装裤的男人,一个美丽的女人,还有一瓶酒搁在没有桌布的桌上。
其中一个男人冲她大声叫喊,她转过身,认出是那个穿破旧毛线衫的摄影师。
〃来加入我们。〃他招手道。
她依从了。
〃这位可爱的姑娘今天帮我们拍摄了一部色情短片。〃摄影师把茹泽娜介绍给那个女人,她伸出手含糊了说了一个名字。
茹泽娜在摄影师旁边坐下。他把一个杯子放在她面前,斟满酒。
茹泽娜很庆幸遇到一些事,这样她就不必想到去何处和做什么,她也不必对她的孩子做出决定了。
□ 作者:米兰·昆德拉
第四天(二)
15
他好不容易终于做出一个决定。他付钱给服务员,并告诉奥尔加,他得离开她一会儿,他们可在音乐会之前见面。奥尔加问他去做什么,雅库布受到讯问,有一种不愉快的感觉,他回答说他必须去见斯克雷托。
〃那好,〃她说,〃我想这不会使你花很长时间的,在此期间我去换衣服,六点钟我在这儿等你,我要请你吃饭。〃
雅库布陪着奥尔加去马克思楼。 等她一消失在门厅里, 他就转身问看门人:〃请问,你知道茹泽娜护士在不在家?〃
〃不,她不在,〃看门人回答,〃我看见她的钥匙挂在那边钩上。〃
〃我急需和她谈谈,〃雅库布说,〃你知道她可能在什么地方吗?〃
〃不,我不知道。〃
〃刚才我看见她和小号手在一起, 就是今晚上在这里演出的那个小号手。 〃〃可不,都说他们两个人有一手。他现在可能在俱乐部里排练。〃
斯克雷托医生居中站在舞台上一排鼓后面,看见雅库布进来,便朝他点点头。雅库布报以微笑,目光掠过一排排椅子,几十个爵士乐迷坐在那里(当然,弗朗特——克利马的影子——也在他们中间),然后雅库布坐下来等着,希望那个护士会出现。
他试图考虑去别处瞧瞧,这会儿她也许在一些他毫不知晓的地方。他应该问一问小号手吗?但是他能告诉他什么呢?假如在此期间她己出了事呢?雅库布已经得出结论,如果她死了,她的死会是根本不可思议的,毫无动机的凶手将是不可能发现的,那么,干吗要引起别人对他的注意?干吗要留下一个线索,干吗要引起对他的怀疑?
但是接着他又谴责自己,当一个人的生命处在危险中,懦怯的谨慎是要误事的。他趁两个节目间的停顿到后台去,斯克雷托转过身对他微笑。雅库布把手搭在嘴唇上,对斯克雷托悄声耳语,要他去问小号手,他是否知道刚才同他一道坐在饭馆里的那个护士在什么地方。
〃你们为什么都对那个护士这样感兴趣?〃斯克雷托嘟哝着,〃茹泽娜在哪儿?〃于是他大声对小号手说。小号手脸红了,回答说他不知道。
〃这太糟糕了。好吧,没关系,别让我打扰了你们的排练。〃雅库布歉意地说。
〃你觉得我们的爵士乐队怎么样?〃斯克雷托问。
〃听起来很不错,〃雅库布回答,返回到大厅里坐下。他明白他继续在可悲地行动,如果他真的关心她的性命,他就应当发出警报,让所有的人都行动起来,尽快地找到她。但是,他却一直在审查寻找她的动机,只是为了给他的良心找一个托词。
在他的脑子里,他又一次看见他递给她有毒药的管子的那个时刻,这件事果真发生得这么快,以至于竟没有时间加以考虑吗?它真的是他还没有意识到就已经发生了的吗?
雅库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