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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的事情很清楚。所有的人都或多或少的跟多多数码卖出来的电脑有接触,当然,死亡最早的,是多多和店员小童。专家们又将这些电脑的配件拿来做比较,发现所有的人,都接触过那个主机箱。
当然没有重金属超标,所以专家们又没有了头绪,不过这个消息对马医生来说,自然是有用的。接下来,要知道这些机箱是从哪个公司出来的,又经历了那些地方。
主机箱倒是很一目了然的知道是哪个公司的产品,贴着某硕著名的logo。可是,当马医生电话打过去时,对方公司查询了半天,告诉马医生,产品是他们公司的没错,可是他们从来没有出过这批货。而当马医生问为什么时,对方在电话中支吾,顾左右而言其他,放佛有什么不方便说的话。
问题的关键是,为什么某硕公司,要停止这批次的出货!
有时候,符咒也会有它办不到的事,比如这一次。
郑宜在电话中听到这个故事后,在网上搜寻,看某硕公司在近期有没有发生过什么特别的事,而姑婆,则通过她的同学,收集这些病人的信息。
马医生看到那些在医院里躺着等死的病人,每人体内都有一团相同的灰雾,当中的人脸,有的清晰,有的尚未成形,每一个人,都被哀伤的怨念笼罩着。而当他们聚集在一起的时候,整个医院四周,都朦胧的笼起了一层淡淡的雾,来来往往的人们,不知不觉中,将这浓重的哀伤,吸到了身体里。
郑宜跑来找马医生,告诉他自己的发现。
在网上一个论坛,有人发帖说某硕在生产主机箱的过程中,由于作业员疲劳作业,导致死亡。模具车间,经常会有这样的机器,不小心被卷进去,就会被压成肉泥。
那可怜的小作业员,还未年满18岁,由于连续多日的超负荷工作,终于在一个加班很晚的夜晚,被机器卷入,连骨头都找不到。
马医生点头,相信那个公司一定也是有人指点,要放弃这批货,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还是被人倒卖了出来。
这个孩子的灵魂,应该是附在了这一批主机箱上面,只要将这些东西都收集起来,应该可以帮助这孩子将魂魄聚起来,帮他去他应该到的地方。
听到马医生转述郑宜的发现,姑婆连忙以这批主机箱上面附传染病毒为由,让她的同学透过相关部门,将所有的主机箱都回收了回来,堆放在医院,等待检查。
马医生站在医院的外面,皱起眉头,医院已经幻化成那一张稚气未脱的脸,张着嘴,吞噬着来来去去的人。那眉毛还微微扬起,明显的在挑衅马医生。
这天,发现自己身体越来越差,衰老现象越来越严重的人比昨天多了一倍以上。而跟姑婆的打赌,不过就在昨天而已。
夜里,马医生跟着姑婆进到医院里,一个空旷的房间里,地上横七竖八的堆放着从病人家中收回来的电脑,一个个幽蓝幽蓝的指示灯,泛着阴森森的光芒,有的明亮,有的暗淡。
马医生知道,那些明亮的眼睛,意味着他的主人已经离去或是即将离去;想到躺在病榻上的清泉和跟清泉一样不幸的人,姑婆咬牙切齿。
有时候,传统和科技,是要结合的,娇娇此刻正乖乖的缩在一个小小的精致的白色坛子里;而这个坛子,此刻静静的放在郑宜的背包里;郑宜正在飞往那个不幸死亡的孩子家的路上。
自从被马医生和娇娇从宣琳手里救下来后,郑宜就经常有事没事往马医生家跑,美其名曰是来报答马医生祖孙的救命之恩,其实是觊觎马医生的一身驱邪除魔术。马医生看郑宜资质也不差,乐得有人跑腿,何况,还是有钱人,有钱人往往可以办许多常人办不到的事,这点,是这个社会的无奈。
今天是十五,一个月中月亮最圆的日子。
没有月亮的日子,阴气也最盛。
你一定要记住,千万不要在十五晚上十二点后还在外面,尤其是有月晕的晚上。
马医生看表,还好,才八点而已,不过,这房间里已经有渐渐变冷的趋势了。姑婆紧张的拉着马医生的衣袖:“凌云,不会有事吧?”情急之下,姑婆已经忘记了跟马医生斗嘴,这个刀子嘴的女人!
马医生轻轻的拍了拍姑婆的背:“没事的,不会有事的,放心好了,要不,你先回去?”姑婆摇头,脖子的赘肉有节奏的摆动,可在马医生看来,却是温馨而温暖的。“你这个白痴,又帮不上忙,还不滚!”马医生很凶的样子。姑婆却不理会,自顾自的走到门边,把门一关,靠在上面,不说话,只是摇头。马医生叹气,这个女人,从小到大再到老,一直都这么倔。
“他连尸体都没了,魂魄也伤得严重,只剩些怨念残留在这些主机箱上面。”马医生有些难过,不管它现在做了些怎样的事,它本来的遭遇,仍是让人同情的。“那又怎么样,害了那么多人,就不该饶了它。”姑婆一贯都这么爱憎分明。
“有时候,单纯的蛮横是解决不了问题的,幸好当年你志不在此,不然,生灵涂炭阿。”马医生摇头,一幅万幸的样子,姑婆气得牙痒,不过她居然忍住了,至少要确保在事情解决之前,没有被马医生赶出门去。
马医生从随身的袋子里,拿出还魂香,在房间的八个角点燃,将那一堆主机箱放在中间。姑婆眼睛都不眨,盯着马医生:“你要救它?”马医生点头:“你要知道,无论什么时候,拯救一个人的心,永远是最重要的。”姑婆冷冷的问:“那那些白白死去的人呢?他们何其无辜?”马医生头也不回:“他还是一样要接受惩罚,只有他的心,被拯救回来,那些惩罚对他来说,才是有意义的。如果他执迷不悟,再严重的惩罚,甚至魂飞魄散也没有用,那样的邪念、怨念,始终都会残留在这世界上。”姑婆沉默,在马医生这样的慈悲面前,还要说什么呢?
马医生拿一个陶碗,斟了清水,放置在屋子的正中央,水里弥漫着还魂草的味道。房间外面,已经被马医生施了法,看上去安安静静的,空无一人。月亮缓缓的爬着,爬过树梢,爬过医院对面的小山坡,从窗户爬了进来,又匍匐的爬到这些泛着森森蓝光的主机箱上面一缕缕、一片片、一团团,这些灰雾从一只只蓝色眼睛里脱离出来,四下散开,却又像是被什么吸引,乖乖的停留在这房间里,然后纷纷聚到中间的碗里,顷刻,清水变得混浊,一个灵魂从碗里升起来,浮在半空中,居高临下的看着两人,而那碗水,再度变得清澈,只是,还魂香的味道已经不再。
“为什么要救我?”是个孩子,不过十六七岁的光景。
“为什么要这么做?”马医生不回答他的问题,却转而尖锐的问。
“没有为什么,就是想这么做,就做了。”孩子满不在乎的,小脸上满是愤世疾俗。“你这样做,知道后果是什么吗?”马医生有些苦口婆心。“后果?要不是你多事,我不过就是散在人间,连魂魄都没有的可怜虫。我为什么要管后果,我为什么要计较后果?”孩子嘲笑起来,马医生的话让他感觉是多么的滑稽和可笑。
“可是那些被你伤害的人,是多么无辜?为什么你一定要伤害那些跟你们有关系的人呢?”姑婆忍不住了,这孩子冥顽不灵的,气得她浑身的肉都在颤抖。
“错,跟我没有关系吗?他们每一个人都在享受用我的生命我的血肉生产出来的东西;他们无辜吗?”孩子哈哈大笑,笑得从半空落下,滚到地上,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他们无辜?”孩子指着医院里清泉他们病房的方向:“他们无辜?”姑婆有些恼火:“好,那你说说看,他们有什么错。”
“第一批是贩卖这批货的人,他们里外勾结,从公司将这批货倒了出来,你说他们无不无辜?第二批,是那个黑心的老伴和店员,昧着良心欺骗人,你说他们无不无辜?再然后,是那些拿着父母的血汗钱,拿着大好的时光挥霍的人,你说他们无不无辜?”孩子嘲讽的说。
“如果换他们的一点点给我,哪怕只是一点点,我至于连身份证都没到年龄领就出来打工养家?我不孝顺么?我不努力么?我学习不好么?”孩子困惑而不满的说:“为什么他们,拿着我们求也求不来的资本去浪费,去挥霍?”
姑婆默然,孩子的思想已经变得偏激而极端了。
马医生在一旁缓缓开口:“没有什么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不去争取。”
“闭嘴,你以为这样说就可以开脱了么?”孩子冷笑:“我当初是怀着多么单纯的想法,我只是来做一年,等我攒够了钱,就回去继续读书。可是呢?每个月的工资还不够被公司克扣,拿到手的一点点钱还要孝敬中介公司,而学校的学费涨得比压死我的机台速度还快,我什么都没有,我什么也没有,我争取了很久,还是什么都没有。”
“可是,这也不你可以任意伤害别人的理由阿。”姑婆的话显得很苍白。
“我没有故意伤害谁,我连魂魄都没剩下,我能伤害谁?”孩子嘲弄的说:“我只有一丝执著残留在这一批主机箱上面,那也是因为我的血肉溶了进去,只剩下这么一丝执著,我怎么可能伤害谁。”
“那他们是怎么回事?”姑婆问。
孩子无所谓的说:“没有怎么回事,只是,他们如果一直在电脑面前浪费光阴,我就会渐渐的侵蚀进他们的身体,在他们的体内,吃掉他们的灵魂,让他们很快的老去、死掉。”
“可是,如果他们珍惜他们的时间、他们的生命,用他们的精力去做有意义的事,就不会有那么多时间,守在我面前,让我的怨念有机会附到他们身体里。”孩子沉思后又说。
姑婆不说话,同学收集的信息看来,已经死亡了的人中,有许多是在同一个网吧消磨时间的大学生和无业游民,至少,孩子的话,不是完全没有道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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