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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换句话说,你刚刚已经来过一次了?”
青柳问道,不知怎么回事,总觉得不对劲,并非直接的危险性,而是觉得三浦的说话方式及步伐似乎不太寻常,语调中带了些许焦躁。
“在带你来这里之前,我想先确定那个冒牌青柳是不是真的在这里。”三浦面朝着前方说道。“看,就是尽头右边的房间。”
“对了,怎么连一个员工也没看到?”
青柳心想,不论什么样的病房区,应该都会设置询问处或护理站。就像刚刚走出电梯的正面就有柜台,只是柜台内一个人也没有。
“你的洞察力真是犀利,青柳。”三浦急促地说道。“正确来说,这一层楼似乎还没开放,要到明年才会正式启用。”
“这层楼平常无人使用?”
“是啊。”
“这么说来,”青柳把从刚刚就一直压抑在心中的疑虑说出来:“这该不会是陷阱吧?”
“犀利。”三浦再次说道。“真是犀利,青柳。”
青柳愣愣地看着身旁的三浦,心想既然知道是陷阱为何不回头?接着又开始害怕,设下陷阱的说不定就是三浦本人。青柳想要停下脚步,却被三浦强拉着走,原本感觉无比漫长的走廊似乎瞬间缩短了,抬起头来一看,一扇病房门扉已矗立在眼前,上面的牌子写着“502”。
三浦转动门把,开了门。刹那之间,青柳几乎想要转身飞奔而逃。房内诡异的空气让他的身体反射性地震了一下,房内的墙壁是白色的,似乎是高级单人房,相当宽敞,正前方有张床,从高高隆起的棉被看得出来,床上似乎躺着一个人。
“青柳,你来这里的几率有多高?”三浦说道。
“什么?”
“如今你站在这里,是因为我刚好获得情报,然后把你叫来,对吧?”
“是啊,全是你的功劳。”
“如果没有我,你自己找到这里的几率应该很低吧?”
“是啊,全是你的功劳。”青柳又说了一次,语气中不带嘲讽。
三浦一边说,一边走进房内。
“但是,就算你不会出现在这里的可能性很高,为了保险起见,还是得做好万全准备,对吧?”
青柳不明白三浦到底想说什么。
“那些追捕你的家伙当然也做了万全准备,万一你真的想把冒牌货揪出来,就用假情报把你引诱到错误的地方。”
青柳突然感觉脚下的地板变得像海绵一样柔软,整个人几乎快要瘫倒。
“假情报?”
“对,冒牌青柳躲在这家医院的病房,这就是假情报。如果你真的找到这里来,就在这里将你逮捕,这就是他们的如意算盘。”
“既然如此,为何我看不到任何一个想要逮捕我的人?”青柳一边说,一边想:“负责逮捕我的人该不会就是你吧?”但这句话无论如何都不想说出口。
“外头不是有保安盒吗?我想他们原本的计划是等到确定你上勾之后才会派人过来。或许因为你来这里的几率相当低,他们认为这样的安排就够了。”三浦走向窗边,往窗外望去。“一是他们没想到,我会来这里对保安盒动手脚。”
“我已经被搞迷糊了。”
“所以,”三浦满脸歉意地说道。
“怎么?”
“我必须跟你道歉,看来我获得的情报是假的。”
“假的?怎么说?”青柳不知道自己的周围有什么可以依靠,因而有股想要蹲在地上的冲“我的情报是从医生那里取得的,但是那个医生似乎也上了别人的当。”
如果青柳想找出那个动过整形手术的冒牌货,很有可能会在整形业界四处打探消息,敌人早已预料到这一点,因而对整个业界放出了假情报,当然,这么做只是要以防万一。而那个医生获得了这份假情报,又将假情报告诉了三浦,似乎就是这么回事吧。“看来你的敌人真的很可怕。”三浦不禁称赞起对手。
“可怕,指的是组织规模还是手段?”
三浦的脸颊微微抽动。“都是。嗯,真教人生气。”
青柳静静地移动,来到床边。“这么说来,睡在这里的是个假人?”一边说,一边翻开棉被,就在这个瞬间,背后传来三浦的开怀笑声。
映入眼帘的是一具人体,横躺在床上,弯着膝盖。一开始,青柳还天真地以为是一具制作精巧的人偶,但等到察觉床单上晕染开来的那团色块是鲜血时,不禁瞠目结舌,久久说不出话来。“计划似乎分两个阶段。”三浦不知何时来到了身旁。“除了以保安盒监视,还让这个人躲在床上,如果青柳雅春出现就加以逮捕。我想,这个人应该受过专业训练吧。”
仔细一看,躺在床上的男人虽然称不上高大,但是从病人袍下摆露出的脚踝及脚掌却异常粗壮,看来体格相当结实。
“是你杀了他?”青柳不想以手指指着尸体,只是以视线瞄了瞄尸体沾满血迹的腹部。
“我一拉开棉被,他就跳了出来,我只能匆忙反击。”三浦俯视着病床说道。
“我们得赶快逃离这里才行。”青柳虽然还没有完全掌握状况,但眼前有一具尸体却是无庸置疑的。医院及警方一旦知道这件事,一定会赶来这里,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不用那么急吧?”不同于青柳的焦急,三浦却显得相当沉稳。“外头的人应该还没有察觉这里发生的事。”三浦转头望向一旁,在他视线前端的病床后方,有个相当眼熟的圆形球体。
“他们太依赖那玩意了。”
那座保安盒应该也已经被三浦动过手脚了。
“只要安分一点,短时间内应该不会被察觉。我不是去停车场接你,又回到这里了吗?”
青柳看着病床上的那个男人,与自己长得完全不像。“冒牌货的冒牌货。”
“我本来想要帮你,却帮倒忙,一直到刚刚打电话给你,我都以为情报是正确的,真是抱歉。”
“怎么会变这样?”青柳喃喃自语。倒在床上的这个男人一定也有家人,看着他像抛弃式道具躺在那平白送命,让青柳有种无处宣泄的悲愤感。“到底是谁做了这种事?”
“啊,是我。”三浦丝毫不以为意地举起了手。“是我杀了他。不过,别对我道德劝说,那只是白费力气。”
“不。我指的是这一切。我遭到追捕,我的朋友受到伤害,如今你又杀了他,这一切到底是为什么?”
“我本来就这样,我是一个杀人犯,杀人不会让我有罪恶感。”
青柳凝视着三浦,再次体认到这个人真的是个连续杀人魔,却不再感到恐惧。
“不,”青柳再次说道。“以前你犯下的案子,应该是出于自己的意志,但是这次却不同,今天发生这样的事,是出于别人的意志。”
“某些组织规模跟手段都相当可怕的家伙?”
“那些我们连姓名和长相都不知道的家伙。”
三浦此时叹了一口气,似乎笑了一下,忽然走向窗边的墙壁,将身子倚靠在墙壁上逐渐下滑,最后坐在地上。“有点累了。”三浦以平淡的口吻说道。
“你还好吧?”
“你的敌人是个大得吓人又抽象的东西。我想,应该挺适合用国家或公权力之类的字眼来称呼吧。”
“这一点,我们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如果要详细指出敌人的首脑,或许可以举出某某大臣或某某社长之类的名字,但基本上,杀害首相的罪魁祸首是个暧昧的名词。就好比我刚刚提到的,关于利益的问题一样。”
三浦突然谈起了有深度的论点,青柳也不禁紧绷起来。
“仔细想想,他们总是在我们还搞不清楚状况的时候,就已经制定了法律,改变税金跟医疗制度,恐怕有一天,他们说要向某国宣战,我们也无法反抗,一切好像就是这么运转,当我们还在发呆的同时,他们已经擅自决定所有事情。以前我读过的一本书提到,国家根本不是为了保护人民的生活而存在的。仔细想想,确实是这样。”
青柳发现三浦的话变多了,开口问:“你想说的是,我与巨人为敌,是没有胜算的?”
“我不知道你认为怎么样才算胜利,不过唯一的胜算……”
“唯一的胜算?”青柳问道,忽然有种感觉,仿佛整个人被拉到了另外一个地方,虽然不知道那是哪里,但天气很好,周围站着几个朋友没穿鞋子,眼前有个男人正一脸严肃地在说话,原来是森田森吾。这家伙总是以严肃的表情说一些无聊的话,青柳不禁同情起那个听他说话的人,仔细一看,原来那个人就是自己。“一旦遇到大鲸鱼袭击,”森田森吾开口说道:“最聪明的做法就是……”原来如此,这家伙也说过类似的话。眼前的三浦开口了。
“大概就是逃命吧。”
“逃命。”从昨天到现在,这句话不知已经听过几次了。
“逃到一个没人能追到的地方,就只有这个办法。一旦与国家或公权力为敌,能做的事只有逃命。”
“就像从鲸鱼的攻击中逃走吗?”青柳感觉自己似乎同时被好几个人抓住领口,“快逃吧!”他们对自己下命令。不,与其说是下命令,更像是托付希望。接着,青柳感觉自己的脸颊放松了。“结果还是只有这个答案。”也好,让自己更加下定决心。“不过,怎么逃?”
“啊,抱歉。”三浦靠在墙上,白色制服略显凌乱,他却没有动手整理的打算。说出来的话依然像是帅气男主角的台词,但发自矮小的他口中却显得有些滑稽。
“何必道歉?”青柳问道,心想,如果要道歉,应该对所有过去被你加害的人道歉吧?
“我本来想要帮你想想看,接下来你能怎么做,但看来我是没时间了。”
青柳一听,想起他刚刚曾说过他很忙。
此时三浦身上的白色制服偶然翻开,里头是一件淡茶色衬衫,腰侧颜色似乎不太一样,好像一块影子。下一秒,青柳意识到那是鲜血,三浦身上的衬衫似乎吸了不少鲜血,整个膨胀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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